第七章、前塵一夢
前塵一夢
01
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曾想笙漓的猜測竟然是對的。耶律鄂雖是洛雲國的皇親貴胄但理應不至於因他被擄而使其退兵,可是第二天洛雲國便派了使者。
國與國間一條不成文的規定是為:兩國交兵,不斬來使。
來使說明來意,洛雲國願意簽訂退兵條約,前提是要放了耶律鄂,不得動他一分一毫。
宵錦卻遲遲不回複,直到等到大王的加急密函。
“將軍,如今應該如何做?”
宵錦將羊皮信卷擱下,倒不急著看羊皮卷裏頭的內容,看向眾將士反問“你們看,如今這形式應該當如何?”
“洛雲國派使者前來,想必也是有誠意招降,既然如此何不應了洛雲國。況且他們也答應了此後會以我城國馬首是瞻,每年定期供奉。”副將道“這樣看來倒不如將耶律鄂放了。”
德景卻不大認同“洛雲國雖有投降之意,怕也是因為被我方俘虜,若是將耶律鄂放走,末將恐怕他們會反悔,放虎歸山不得。”
“你可不能這麽說,這洛雲國既然派了使者前來,誠意自然不說,若是將軍此時不放人,洛雲國人怒而生決裂之意,末將恐怕……”
宵錦將信揭開,沉思半響冷然。
德景還是不同意:“將軍……”
宵錦冷冷地道:“放了耶律鄂。”
“將軍……”
宵錦將羊皮信件微微舉了高:“大王之命,放了耶律鄂。”
眾將士方才沉默,心中卻在想大王到底在做什麽思量,如此好的機會,假以時日必然可以攻下洛雲國來,如今居然要簽訂和平條約。
夜已深沉,笙漓攧手攧腳偷偷走到宵錦身後,在她的手爪碰到他的肩上之際,他卻已經發現她。
他書寫的筆墨頓了頓,輕聲道:“來了?”
她哀哀地嗚咽了一聲,有些不甘心道:“你怎麽知道。”
他抬眼看她,眼中有絲笑意“今日是否又偷偷溜去烤肉吃了?”
她後退一步瞪圓眼睛,有些不可思議“你怎麽知道!”
“你聞聞你身上的味道。”
笙漓動了動鼻子聞了聞身上的味道,果然有一股煙熏過的煙灰味,難怪他知道他靠近了,味道太重了嘛!
他見她呆呆萌萌的樣子不由心頭一動,放下手中的竹卷,問她:“怎麽,這次沒給我帶一份?”
“我才不要再給你帶什麽東西了呢,沒準你又要把我趕走了!”她小嘴一抿哀怨地朝他抱怨,末了還怨恨地使勁瞪了眼他。先前他凶狠地朝她無情的怒吼她可是一丁點都沒有忘記!
他無奈地搖搖頭。“你該知道我為何會讓你離開。”
“我知道啦,你是擔心我暴露身份會遭到什麽危險,可是就算別人都知道我是什麽不是也不能拿我怎麽樣嗎?你為什麽要這麽擔心,我又不像你們這些脆弱的凡人。”她就是在怪他。
“你也說了,我們這等凡間之人可比那些妖魔鬼怪可怕許多。”
這麽說也沒有錯,可是“你對我這麽的凶,我都差點恨死你了。”她麵帶委屈“你為什麽不好好和我講嘛,一定要這樣惡狠狠地同我講話嗎?我隻是很擔心你,所以一時氣憤才闖進洛雲國的軍營把那個討厭的耶律鄂捉了回來
宵錦也不解釋,隻是如往常一樣用淡漠的眸子注視她良久,手放在唇邊咳嗽了一聲才緩緩道:“為了讓你長記性。”
她咬牙切齒“長記性了!”
“那自然是好。”宵錦點點頭,看了眼她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勾了勾唇,熏了筆墨繼續書寫。“大夫說耶律鄂的手腳骨裂,大夫費了九牛之力將他的骨接正,不過大概要修養些日子才能完全恢複。”
她聽言,撇撇嘴“真可惜,居然還能恢複。”
“你不同我說說你是如何把我治好的?”
笙漓頓時眨巴眨巴烏亮的眼,左轉轉右轉轉突然指著他桌案上的竹卷問“你在刻什麽?”
知道她不想告訴他,他也不強她說出來,於是順著她的疑問同她說:“這是名冊。”他補充“是死去將士的名冊,等歸朝之後,這些將士的家屬們都應該得到朝廷的補助。”可是多少的補助也換不回一家團聚的安樂。
笙漓沉默地看了眼上頭的名字,不得不說宵錦他,真的對他的將士真的做到了無愧於心。
“不過,”她的眼裏閃過灩漣,突然嘿嘿嘿地朝他露出傻笑“你能不能再抱抱我?”
他一愣,挑眉看著她。
笙漓不要臉地繼續腆笑,指著他的懷抱說“你的懷抱真的很溫暖,就是你上次抱著我的時候我覺得很開心,你就再抱抱我好不好?”
他繼續挑眉。是他要抱她的嗎?明明是她把他抱得緊的差點勒死他吧?
“好嘛好嘛,我知道你是害羞啦,那這樣,”她嘟囔一聲,一副求抱抱不滿的樣子,在地上轉了個圈,化作了一隻狐狸顛顛地挪到他麵前,糯糯地朝他伸出爪子,耷拉了爪子他的褲腿刨了刨:“這樣,就好了嘛,快點抱我起來啦。”
宵錦差點失笑,俯身將毛茸茸的狐狸抱了起來。
她抬起頭,睜睜地一動不動地看著祭台上的那個男人,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麵無表情的士兵毫不留情地將手上握的火把投入柴堆,撒滿了桐油的幹柴迅速燃燒了起來,呲呲地發出讓人心悸的爆破聲,火焰吞噬了她的周身,像毒蛇四處竄走,攀延著那根木柱一點一點……
火焰的炎熱燃燒了她的理智,煙霧彌漫,她連呼吸都是痛苦的,她不停地啟唇呢喃,咳地連同整個身子都是劇烈的痛苦,她還是不停止。
“妖女!妖女在念咒語!”人群裏麵,不知是那個人驚恐地驚呼了一句,本來被那熾烈的火驚楞的眾人才被驚醒。
此刻,原本晴空萬裏的天猛然烏雲蔽日,層層壓城,電閃雷鳴頃刻間大雨滂沱。
“下雨了?”
眾人心中驚恐萬分卻因為王冷靜的觀望而不敢逃離,哆嗦著身子看著這陣奇怪的暴雨!這一定是那個妖女降下的雨!妖女!果真是妖女,會妖術!
火焰將捆綁住她手的布條燃盡了,雨水將那噬人的火焰澆熄,她脫離的禁錮朝著一個地方走去,可是精疲力竭的她踉蹌了一下撲倒在地上,怎麽也站不起來。
她的雙眼看向那個地方,她竟咬著牙爬動了!
白色的漢玉石砌成的那條長道上,在她爬過的地方宛延出一道血色的痕跡,雨下得越來越大卻衝刷不掉那條怵目驚心,
猩紅的血是如此的妖豔,染了這純白的路卻讓她紅色的衣裙更加鮮豔。沒有人敢說話,他們都像看著怪物一樣看她,看著她挪動,一步一步地,朝著他去。
別人當她是在施 展詭術個個驚恐地盯著她,唯恐她又做些什麽妖術害人性命,恨不得讓她快些死去,但又沒有人敢上前去。
“宵錦,宵錦……”沒有人知道她在低喃的隻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