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盡本分
第235章 盡本分
管事的瞧著雲姝完全沒有架子，對孩子也很好，就是臭烘烘髒兮兮的，也沒有嫌棄。不禁刮目相看，也更信服。
很快果子就下去了一半。而所有的孩子，都已經興高采烈的拿到了果子。
“他們才是青明國的希望，不是嗎？”雲姝對一旁的管事道，說完後也不看他的反應，推著輪椅朝回走了。
冬天要到了，冬衣也是問題。地裏能長糧食，可長不出衣服。
雲姝回了總兵府就去找紫衍。
“我要回宮！”祈使語氣，是請求亦是命令。
紫衍正提著朱筆，在地圖上圈住虞國一座邊城。聽到雲姝的話，那圈兒不成圈兒了，筆一歪成了一灘紅墨。
“你說什麽？”
“我要回宮！”
“為什麽？你不是答應朕，陪著朕嗎？”
“沒有答應一直陪到你戰爭結束。你知道的，我並不希望戰爭！”
紫衍深深皺起眉。
雲姝拉低他的身體，抬指在他的皺起的眉間揉了揉，“子郎，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放心，有時間我會來看你的。我有赤鴉。其實還有比赤鴉更快的鳥，叫鬼隼，醜了點兒，從青州城到平州城隻要一個時辰。”
“是那隻長了三隻足三個頭的怪鳥？”紫衍問道。
“嗯？子郎知道啊。就是它，三個頭的眼睛都是一黑一白，瞧著滲人。”
紫衍閉眼，沉默。
雲姝拇指指腹輕磨他濃密如織的眼睫，小洛的眼睫跟他的一模一樣，好神奇的父子血脈。
“我也舍不得離開。但我是皇後！是一國之後。既享受青明國百姓的尊奉，就該做皇後該做之事，否則有何顏麵站在你的身邊？菟絲花，更甚是寄生蟲？我不要。我可能做的不會那麽好，但我能做到哪兒算哪兒，盡力而為。還有小洛，凝霜來信說不好好吃飯了，我也得去看看他。”
紫衍這一沉默就是一天，還不著蹤影的。
雲姝不覺好笑，怎麽跟孩子似的，怎麽哄都哄不好。呃，貌似她也有過類似的時候……
雲姝在紫衍的房間裏，擺了一堆自己管用的東西。從被褥到衣服，再到發飾沐浴用品。空蕩蕩的房間幾乎擺滿了。
“好了，處處都是本宮的味道了。本宮也答應你，絕不看其他男人一眼。”嗯，她會看兩眼的！
“我也會好好照顧小洛，讓他乖乖吃飯，乖乖讀書，乖乖上朝，保護他不讓他受人欺負。”雲姝對著紫衍的枕頭道。這家夥不在，她就隻能對著他的枕頭了。以前一個人的時候，她實在想他了，也會對著一個空枕頭說話。
說完，就撩開被子，要爬進去，今天不回桫欏境了，就跟他一起。
但下半身太重，肚子大也影響施力，根本就不上去。
就在雲姝卡在上不上，下又下的時候，微涼的手抱住了她，一個翻轉，她就躺在了床上，還被某男跨在身上，從上往下的俯視著。
“朕，明日出兵。落落明日一早就回去吧。”
雲姝怔住，“你……你不是要等靜崖也到了東土國的邊城，才開始嗎？難道他已經到了？”這可是比計劃中的時間早了整整三天，這些人是有多想打仗啊！
“……其實朕……也一直在猶豫著要不要送你回去。”紫衍額前的頭發遮住了眼睛，“朕不會讓你看到戰場。一開始隻是想讓你送送朕，送的比所有人都遠些。沒想到越遠朕越放不開。”
雲姝要看他的眼睛，把他的額發撩開，“嗯！我知道。你從來不主動跟我談起這場戰爭的事，也並不期待我用桫欏境幫你。”
紫衍埋首進她的頸間。
沒有半點曖昧，隻是像個複雜無措的孩子。
雲姝輕撫著他的背，“我也清楚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根本就不會有用的到我的地方，但是我還是想要去看看。哪怕當個人樁子呢。子郎，別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廢人。”
“你能一直陪著朕，是朕最大的求願。但如果這成了你難忍的桎梏，朕會試著放一放的。朕，隻是試試！”紫衍加重了試字。
雲姝親了一下他近在咫尺的淡色薄唇，“好，就聽子郎的。試一試！”
紫衍薄唇動了動，深邃的紫眸凝著她……她是個矛盾體，你以為你了解她了，但她忽然一個舉動，就讓你覺得……不，你並不了解，或者說尚不完全了解。
這樣的人，讓他時時刻刻覺得新奇，她就是不規則的形狀，捧都捧不住，更別提掌握了。
也讓他每時每刻都不敢放手。唯恐錯過了她哪些變化。
側身躺在她的一側，扯過被子，被子裏全是她的味道，呢喃般喚道：“落落~”
“嗯。”雲姝輕應，“我會盡量多種些糧食出來，給缺糧的地方送過去。還會再準備過冬的衣服。民，水也。君，舟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一直深深敬畏著水。皇上呢？”
紫衍抱住她，輕輕的鼾聲響起。
雲姝笑笑，動了動身體，背對著他，拱入他的懷中。
在她睡著後，紫衍環著她身體的手緊了些。
他何嚐不敬畏，便是被那麽多人訛言惡語十宗罪的罵，他亦是敬畏的。
一早雲姝醒過來，想起昨天紫衍說的話，頓驚，然後手往床邊一摸……空蕩蕩的，別說人了，連熱氣都沒有了。
扭頭看，一封信放在了枕頭上。
用力揉揉眼，打開——
這次朕先走了，記得來看朕！
雲姝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這小心眼兒的笨蛋。
下榻，環視少了大半東西的房間。有些無語，他打仗帶著那麽多女人的零碎幹嘛！
用袖子擦擦眼淚。再用裙子拭了拭本就潔白的手，把信封裏硬硬的東西倒出來。
是兩朵橘黃色雞蛋大的**花。厚厚的花瓣，有點兒像梅花，十分漂亮。此花名字叫秋明，寓意著秋天的明天——冬天。它開，冬到。
“秋明？”雲姝突然想起了她在鑿城火神節上淘到的扇子——秋明。還有紫衍在圈地圖時，那個被紅墨塗染的邊城名，也正是秋明城。
……
乾陽宮
小洛在讀書。身邊是拿著繡活兒在給他繡靴麵的凝霜。
小洛看累了，就看凝霜的臉。
凝霜戴著一張和雲姝八分相似的臉，另外兩分是氣質不太像。
所有的一切都能模仿，唯獨一個人靈魂氣質沒得仿，那是每個人獨有的東西。
凝霜察覺到小洛的視線，放下手中的針線，笑的溫柔，“太子殿下您看什麽？”
小洛道：“凝霜姑姑，娘在做繡活兒時都是咬牙切齒的。好像在跟仇人打架，越是要求精工，越是會耐不住要暴走。”
凝霜中肯的點頭，“沒錯，正如殿下所說。以前為了讓娘娘給皇上繡個香囊。奴婢和霏兒妹妹，那叫個苦勸。估摸著，勸娘娘的功夫，別說一個香囊了，就是十個，我們都能做完。”
“霏兒妹妹？就是娘說的那個和娘相依為命過的霏兒姑姑嗎？”
“是的，太子殿下。霏兒妹妹和皇後娘娘感情不一般。娘娘曾說過，如果沒有霏兒，她早就投河再自盡了。因為要照顧傷重的霏兒，才留了下來。一步一個艱難的腳印又如白駒過隙，到了今天。”
“霏兒姑姑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嗬嗬，是個聰明也糊塗的丫頭。受皇後娘娘影響頗深，所以有些像娘娘。現在也生了一兒一女了，是龍鳳胎特別好。相公是個大商人。哦，說起來他的相公，這次天災可沒少捐錢捐糧。這次皇上出征，也出了上百萬兩的糧草銀子。”
“既然如此，正好皇商還有一個缺兒給他吧。”小洛說著就蹬蹬蹬~的跑了出去。
皇商，可是有品級的。與一般的低賤商人不同，是能直接和戶部說的上話的。
凝霜望著小洛的小背影，笑得更溫柔了些，低頭看看手中的鞋麵，腦海裏則又想起那個眼睛大大，笑的天真爛漫的女孩子。
當初霏兒十分抗拒離開皇宮，甚至一頭磕在了清月軒的大門上，頭破血流的暈了兩天。而皇上之所以趕走她，正是她在娘娘心中占了很大的分量，惹了皇上不悅。
其實皇上不該攆走霏兒，那丫頭可是滿心滿肺的為了能讓雲姝多得皇寵而努力。她若在，皇上追求皇後之路，定然會少很多坎坷。最好的臣藥沒有了，而她沒有霏兒在雲姝心中的地位，做再多都是事倍功半。
“不知道這次的平州城之行，會不會更順利些。”輕歎著，繼續刺繡，也更用心。
沒過多久，小洛又垂頭喪氣的回來了。
凝霜看著小洛，心道：怕是那皇商的名額已經有人了吧。
“皇叔說已經定下人選了。”小洛沮喪的趴在雲姝常歪著的軟榻上，好像雲姝還在那裏，求安慰般蹭了蹭。
凝霜一陣心疼。殿下這些日子，總是會碰釘子。雖說殿下年齡尚幼，提出的政見可能會欠周慮，缺少官場潛在規矩的認知。但是老這麽打壓……或許如攝政王說的，有利鍛煉殿下的應變和承受力，可時間久了會產生抗拒，怠慢政務的情緒吧。
憐惜的望著小洛，“……殿下，要不再看看皇上批閱過的奏折？”
小洛沉默了一會兒，才應道：“嗯。”
凝霜忙放下針線活兒，匆匆進了紫衍的書房。
這裏放了一些紫衍壓著未發但已經批閱過的奏折。
搬動的著急，把一些不是奏折的信封也夾帶了進去。
“殿下先看。看完了奴婢再給您換。”
小洛捧著一摞子奏折看起來，每一本都有認真的朱批，但在批完後，封麵上畫了個x，便是事情有異，另行處理的意思。
看完了奏折，又打開一些信封。第一封，眼睛就亮了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原來的清平軍的炸營是父皇算計的啊。”
“炸營？”凝霜不解道。
小洛道：“江南那位伯父不是要打父皇嗎？整整二十萬叛軍。但最後在要打的前夕突然炸營，二十萬大軍瞬間崩潰瓦解。亂糟糟的叛軍互相殘殺，又逃跑的。”
凝霜也想起來了那一戰，未戰便大捷，“是皇上謀策的？”
小洛點頭，“嗯。父皇抓住了叛軍混雜沒有什麽正規軍這一點，派了一些人潛入大軍，挑撥分化，令大軍裏的幾大勢力更加不和，終至在臨戰前夕，所有人都劍拔弩張到最高點時，半夜三更，父皇派了一隊人暗襲，並讓人喊出錯誤的敵襲方位訊號，黑燈瞎火的。亂糟糟的叛軍，把自己人當敵人殺了。等到發現不對時，全是一些難民，沒有經曆過戰場和軍隊訓練的人，一下子慌了，就隻想著跑。再加上父皇的人，誘動著喊‘跑’！未待天亮，二十萬大軍最後隻剩下了四萬左右，也因為兵將士氣太低，而不得不退兵。”
“那一戰，奴婢聽說城裏並沒有多少守城的士兵。”
“嗯，隻有不到一萬人。還有很多都是當地的百姓充的軍。”
“皇上真是神機妙算。”
“是啊，洛兒也要做父皇那樣的人，洛兒再去議政院。”
小洛一下子又有了精神，朝殿外跑了。
凝霜把他走後翻得亂七八糟的折子，信件都重新收起，目光沒有往有字的地方多看半眼。收完，便繼續做自己殿門不出，宮門不邁的安靜‘皇後’。
雲姝沒有乘坐赤鴉直接回宮。而是在一個荒郊僻野的地方停下，換了小碧蛇馱著桫欏境戒指，蜿蜒進了青州城。
進城後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坐著輪椅出來了。仍然一身男裝的打扮，身後跟著個丫頭。
正是在鑿城救下的小西。
當時去的及時，這丫頭還未遭毒手。已經清醒了，正和另外九名女子抱在一起。被一群和尚圍著。原來這些地下室的女子在被種子蠱前，要先被這些和尚集體輪著奸一回。和尚也要有利可圖才會幫忙抓人幹活。
小西，無比感激雲姝。雖然稀裏糊塗的不知道怎麽的就回了青州城，但是把她從魔窟中救出來了，就是她的再生父母。
不用雲姝說，小西自小生長的地方，閉著眼也知道青府大門朝哪兒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