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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議政院

  第238章 議政院


  坐著輪椅出了乾陽宮,可是讓人詫異了一番,但等看到雲姝那明明不過七個月,卻跟要生的肚子時,立刻又明白了——這是走不動道兒了啊,難怪也不怎麽出宮了。


  雲姝現在的肚子,三兩天的就一個樣。


  以前會放個挖空了心兒的抱枕或毯子遮掩,現在根本就遮掩不住。而這也是她離開平州城的原因之一,大著肚子的,皇帝的女人,很容易讓人想到皇後。


  青州城皇宮的皇家書院,跟東玥城的有些不同。並不在偏僻的地方,而是緊鄰著議政院。


  送了小洛去文昌院學文,雲姝就去了議政院。


  皇帝辦公的英華殿和文華殿她都去過,這大臣辦公的的議政院還是第一次來。


  免了太監們的通報,凝霜推著雲姝在議政院裏轉悠。


  議政院分兩閣。


  文官——樞衡閣,武官——樞密閣。閣高四層,連著後麵的花園假山廊亭水榭,占地共有四十餘畝。


  為辦公方便,兩閣對立而建。之間僅有一條寬寬的白石馬路隔開。而馬路兩旁間距丈數著不少立柱,每個立柱上都有一種瑞獸。臨著樞密閣的多是走獸,為首是麒麟。而臨著樞衡閣的則是飛禽,為首是仙鶴。


  雲姝的輪椅在平坦的白石馬路上慢慢前行,不時能聽到兩邊的閣樓裏,此起彼伏的喝聲,多是火氣衝天。特別是武官的樞密閣裏,更是粗話連篇,其中叫的最大聲的就是上官子玨。


  雲姝示意了一下凝霜,進樞密閣。


  “幹死他丈母娘的,連軍糧都敢劫,是想要抄家滅族吧!”說著上官子玨又摔了一個筆筒。兵部多武將,沒有文官的斯文講究,筆筒是鐵製的無紋素筒,砸也砸不壞,若砸出個磕碰,倒還顯得藝術了。


  兵部侍郎對上官子玨的粗口已然習以為常,隻唇角抖了下,問道:“廢太子難道是想要斷了前線的補給,讓皇上的大軍陷入危境?”


  另一侍郎道:“說不定這廢太子已經跟虞國那邊穿一條褲子了。”


  上官子玨手指摩挲著一本兵書邊緣,細長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肯定道:“不會。虞皇還瞧不上那慫孫子。”


  “尊王攘夷,為什麽皇上會不理廢太子的作亂而執意出兵,至今下官都不明白?”一主事問道。


  上官子玨手指敲了敲桌子,看白癡一樣看他,“也太抬舉那慫孫子了。是皇上不曾把他放在眼中。內,不宜再起戰事,天災後各方勢力都有損耗,皆在全力恢複中。外,屢屢進犯,內鬥是自家事,而外鬥就另當別論了。被進犯,別說皇上會龍庭震怒,隻要是青明國人都會怒。其實廢太子現在想出兵,也出不了。腦袋必然在下令的前一刻掉下。”


  主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聖上威武!那廢太子為什麽要搶軍糧。”


  “沒吃的了。拉攏養活那麽多難民,可不是說話的。再說,江南的糧食又不是他種的。那些商人是價高者得。這一點,皇上著實能把慫孫子壓的死死的。有位大家曾說過,用銀子能解決的敵人都不是敵人,就是這麽個意思了。”


  上官子玨翻翻桌上的賬本,想了想道:“繼續送糧。這次送些硌牙的玩意兒,讓他們嚐嚐。”


  “是。屬下知道了。對了,尚書大人,您那句用銀子能解決的敵人都不是敵人,很有道理,哪位大家說的?”主事尚年輕,是個極其好學的新下屬。


  另外兩名侍郎大人立刻捂了臉,該幹啥幹啥去了。


  雲姝聽到這兒,轉身也走了。


  尚未走遠,便聽上官子玨得意洋洋道:“本大家!”


  ……


  軍糧被劫。這是關乎前線數十萬大軍的命以及幹戈勝敗。不知道他那裏可還好?


  雲姝心情沉重。桫欏境裏的糧食都尚未成熟。


  剛要出樞密閣,就見一匹斑點馬拐了進來。


  馬上的傳信使剛拐進樞密閣,就長音喊道:“皇上進攻秋明城了——”


  雲姝回來前就知道了。桫欏境中還有兩朵秋明花。就是不知戰況如何。


  這一喊,別說樞密閣,樞衡閣都出來不少人。


  正在樞密閣的院子裏尚未離開的雲姝便被所有人發現了。


  而傳信使在喊了一嗓子後,因為斑點馬突然靠近雲姝,也發現了,忙下馬行禮。


  所有人也都齊齊過來。


  雲姝免了眾人,急急的問傳信使,“結果如何?”


  所有人也都齊齊的朝傳信使看過去。


  傳信使立刻肩壓千鈞般,咽了一口唾沫道:“回皇後娘娘。卑職目前隻有皇上進攻秋明城的消息,其他的,還不清楚。”


  雲姝有些失望。


  那傳信使又道:“以後每天都會有戰報回來,皇後娘娘請放心。此戰定然大勝。”


  上官子玨凝重道:“秋明城有天險城之稱。三麵懸崖峭壁,僅一條南北路能通過,易守難攻。皇上首選秋明城……勝了必然能給虞國一個狠狠地打擊。敗了可就……最重要的是軍隊士氣,會有很大的影響。”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雲姝想起了那把秋明扇子,他是看了扇子後,決定進攻秋明城的。難不成那扇子上有什麽?

  “皇上敢進攻秋明,定然是心有勝券。我等隻管做好各自的分內職務,靜候佳音便是。”雲姝嘴角微微下彎,剛毅的神色環視眾人。


  所有人如被醍醐灌頂,是啊,有時間擔心這個,還不如先把自己手頭的事做好,皇上定能得勝歸來!


  雲姝雖然相信紫衍不會敗,但仍提心吊膽不已。他再是神功蓋世,也還有那麽一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在凝霜的推動下,雲姝坐著輪椅進了樞衡閣。


  剛進去就看到了一個人,紫瑨琿。


  他好像在專門等著她的,一杯香茗,幾碟子點心。茶是烏山銀針,點心是她愛吃的桃仁酥、梅花糕、果羹。


  紫瑨琿目光複雜的盯著她的大肚子,最後落在輪椅上,淡笑道:“娘娘這是自備了椅子啊。”


  雲姝雖然知道了些他和慕容本族不清楚的關係,但還不至於那麽表露防備,讓凝霜鬆開輪椅,自己轉動著湊近紫瑨琿。


  眯眼絲絲縷縷的危險流露,“說,有沒有欺負我兒子?”


  紫瑨琿驚訝的看著她,‘噗哧’笑了出聲。


  雲姝恍惚了下。他長得亦很俊美,隻是和紫衍不同,沒有他不似凡人。但俊美也多種多樣,他是明朗痞性,壞壞的表象下是一種熨貼的溫暖,和紅玥有些像。這種人處起來舒服,很輕鬆。不然當初她在清月軒時,也不會對他有那麽些念念不忘。


  其實那時候,若他真是江湖草莽,她也沒有霏兒羈絆,說不定真就跟他走了。


  緣分,緣分,有緣無分。有緣相遇,無分相續。


  ……


  紫瑨琿笑聲漸漸停下,望著雲姝的眼睛,一字字道:“如果我說欺負了呢?”


  雲姝腦海裏的遐想,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單手握拳,直擊向他的肋骨,“揍死你!”


  紫瑨琿條件反射的抓住。抓住後又鬆開,任由她的拳頭落在自己的肋骨上,沒有半點反應。她的力氣,連撓癢癢都不算,反而如按揉般舒服。


  雲姝皺了下眉,收回手,摸摸突然胎動了下的肚子,“他如果哪裏不對,可以好好引導。你們那樣全盤否定一筆抹煞,他還小,落下什麽心理陰影怎麽辦?”她問過影衛,在朝堂,小洛的建議隻要提出,便是——不好!不行!不可!此法欠妥!……還好小洛有股子韌勁兒,愣是跟他們對著幹。不然非得當場氣厥,生了厭棄再掰正可就難了。


  “嗯,抱歉,以後會注意的。”紫瑨琿極利索的認了。


  雲姝本來以為他會反駁兩句,沒想到竟然光棍的認了還表示會改……堵得她一肚子氣惱的話,愣是沒了。隻好狠狠地瞪他,自覺威脅道:“再讓本宮知道,本宮就把你堵路邊,往殘了打!”


  “嗬嗬,本王翹首以待。”紫瑨琿笑道。然後起身,站在她的身後,欲要推她。


  凝霜不緊不慢的攔住,恭聲道:“不敢勞煩攝政王大人,奴婢來就好。”


  紫瑨琿低頭看看雲姝。


  雲姝頓了頓,對凝霜道:“既然有人有勁兒沒處使,咱就做做善人。你把這些點心帶著,還真有點兒餓了。”


  凝霜無語,看看那些點心,還是打包了。隻是打包時,悄悄的用辨針紮了紮,看有沒有毒。


  她的小動作自然逃不過紫瑨琿的注意。


  沒說什麽,隻推著雲姝出了樞密閣,朝閣後的花園走去。


  花園裏木蓮花開的正好,但周圍的樹葉已經敗落,秋天徹底走了,冬天來了。


  “差不多也是過年的時候生吧?”紫瑨琿問道。


  小洛也是年底的時候生的。而生小洛的那天,是溫太妃的忌日。


  雲姝想起溫太妃,嗓子眼兒有些發堵,“瑨琿,一直欠你一聲——對不起。”溫太妃若非來看她也不會被害。


  紫瑨琿渾身一僵,閉了閉眼睛。片刻後,信手拈了一朵木蓮花,緋色鮮豔,戴在了雲姝的鬢角,霎時豔光四射,惑目奪神!


  “母妃是個好人,但好人都不長命。而你——別做好人!該心狠手辣時,別軟。那個女人,母妃已經起疑,因伺候了五年,念情,心慈手軟了,卻誤了自己。”


  雲姝把耳邊的木蓮花摘下,指尖慢慢撚揉,“那個女人現在呢?”抬頭看他。


  正對上他的目光,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移開過視線。


  雲姝一怔,又自然然的移開看向他處,不給人多想的任何反應。


  “死了。皇兄讓她回京給我選妃。正趕上地動暴洪,算她命好。”紫瑨琿聲音裏透了一絲戾氣。


  “……她是誰的人?你知道嗎?”雲姝撚花的手指緊了些。


  “知道。”


  “是誰?”


  紫瑨琿沒有回答,推著她繼續往前走。


  再往前是個圓湖,圓湖中心有個精致的吊腳小樓。通往小樓有條水廊,水廊如蛇一般蜿蜿蜒蜒,像極了這裏的人,讓人不能一眼看通透。


  紫瑨琿推著她上了水廊。


  凝霜一直不遠不近的跟著他們。沒有什麽存在感,但又不會讓人真的忽視。


  湖水中殘荷片片,沒有了拚盡一切盛豔時的壯麗灼灼逼人,如今衰敗的它是孤獨淒清的,但何嚐不是一種飽經風霜後的風骨桀驁。一樣美的讓人難以移目。


  雲姝望著枯敗後仍倔強直立的殘梗,“你和劉家小姐處的怎麽樣了?”


  紫瑨琿道:“她懷孕了。”


  雲姝愣了下,然後臉上揚起笑,真心祝福,“多好。”


  “不是我的。”紫瑨琿又道。


  雲姝臉上的笑容,凍住了!

  恰在此時,皇家書院的下課鈴響了。雲姝轉頭向書院的方向,“我要去接兒子了。答應和他一起吃午膳的。”把手中的木蓮花還給紫瑨琿,難免遺憾道:“既然決定娶她了,就好好過吧。就當……就當買一送一了。”


  紫瑨琿的表情瞬間如吃了個蒼蠅。


  凝霜亦一臉黑線,這種事能買一送一嗎……


  ……


  沒有走到吊腳小樓,連半路都不到,雲姝就急急匆匆的去書院了。


  紫瑨琿望著她坐在輪椅上的身影,捏緊了手指間的木蓮花。轉身,繼續朝小樓走去。


  小樓裏,暖香精致,溫馨舒適,圓形黃檀木的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飯菜。


  紫瑨琿坐下,舉箸,一個人寂寥的慢慢吃,目光一直盯著那朵木蓮花。


  他……一直不明白,是怎麽喜歡上她的?如生了頑根的野草,在他的身體裏,燒不盡拔不淨。


  她,卻那般的收放自如。明明一開始對他也是會臉紅羞赧。但自從知道他的身份後,便冷冰若陌生人一般。收斂的可真幹淨!天生無心無情之人。


  拿起木蓮花,一點點吞吃入腹。


  吃到一半時,眸光陡然凜洌,盯向門口,“誰?”


  “如此多的美味佳肴,怎能無好酒,妾身這裏正好有一壺佳釀,攝政王可要飲上一杯?”


  一名鵝黃色長裙的女子,婀娜多姿的進來,手中並無酒壺,隻一方錦繡絲帕。


  紫瑨琿警惕的望著她。


  直到小樓門口,他才察覺到她,還是她故意踩重了一下讓他察覺的。


  而此女,雲姝若在這裏的話定然驚訝——越美人。


  ……


  雲姝帶著小洛回了乾陽宮。親自給小洛下廚,簡簡單單的四菜一湯做好後,禦膳房又送來了甚多吃的。


  雲姝沒能吃上幾口自己做的,就被小洛霸占,攆去吃禦膳房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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