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碰釘子
第239章 碰釘子
這就是不經常做飯的妙處了,天天下廚,哪會被如此期待。隻有偶爾下廚,才會格外顯得珍貴。瞧,吃的跟小豬似的。
當然這話雲姝不能說,說出來必然招來一頓白眼。
再接小洛放學時,遇到了一個熟人,李昱。雲姝見過的人中,唯一戴著眼鏡的儒秀男人,想記不起他都難。
“可是有陣子沒見過了。”雲姝笑道。
李昱俯身揖禮,“臣見過皇後娘娘,娘娘千歲金安。”
雲姝令其免禮,玩笑道:“要是真能活千歲就好了。李書探最近可尋到什麽好書?”
李昱稍慚愧道:“自陛下出征後,尚未有斬獲。打算過些日子去虞國或東土國看看。”
“哦?那裏不是正打仗嗎?”
“天災,人為了吃會把一些身外之物賣掉。人禍也一樣。”
“雖然不想讚同,但確實有道理。那就……去虞國吧。虞國的文明,特別是些古老的城池,如山海城、盤龍城、蒼城,應該都值得去看一看。”當初紫衍若沒有追她,她目標就是這些地方的。
“是。謝娘娘給臣指明方向。”李昱躬身一禮。
雲姝擺擺手,“謝什麽,說不定你早就去過了”
”隻去過山海城。盤龍城和蒼城更靠南,尚未涉足。“
“那這次去看看吧……尋到有意思的書,記得給本宮捎上兩本。”
“是,臣省的。”
小洛拉著一個高高胖胖小熊一樣的男孩子出來。看到雲姝又來接他,立馬甩開小胖子朝雲姝撲過去,“娘,你沒說會再來接洛兒啊。”
“驚喜嗎?”雲姝攬住他,親親他的額頭。
小洛重重點頭,“嗯,驚喜!”
然後扭頭對小胖子李絳朔道:“小李子,孤跟母後先走了,你跟李愛卿也回家吧。”把背上的小書包卸下來交給雲姝,推著雲姝回宮。
李昱目光似悠遠的望著這對母子,最後微微笑了笑,拉了小胖子的手,朝相反的出宮方向走了。
“娘,你今天去議政院了?”小洛問道。
“上半晌去了趟兵部,你父皇在打秋明城。下半晌去了趟戶部,讓他們想法子把物價調控一下。高的越來越不像話了。”雲姝翻他的作業看,字已經寫得像模像樣,工工整整的,都快趕上她的了……
“物價很高嗎?”小洛問道。
雲姝點頭,“嗯。三文錢一個的素包子漲成了二十。還有賑災的物資,戶部收取的價格,全都比市場上高一倍甚至更多倍。你老子有錢,也禁不起這麽花啊。”
小洛道:“娘,換皇商吧。”
“換皇商?”
“嗯。凝霜姑姑說霏兒姑姑的相公是大商人。這次天災也好,父皇出征也罷,都出了力。還不曾四處炫耀,很低調。兒臣本來想要封他個皇商,負責今年冬天戶部的布需。”
原來這小人有自己的打算啊,雲姝笑了下,把他從後麵拉到身前,“結果,碰釘子了吧!”
小洛低了頭,“他們說兒臣舉薦的人資曆太薄,身價也不豐厚,擔不得皇商一職。”
“展遠縣縣令之子展雲飛。有舉人文士功名。所以也被人稱之文商。商機嗅覺十分靈敏,人也靈活,短短幾年就積攢了不菲的財富。”
“嗯,兒臣也很看好他。但戶部不等兒臣再多做調查,就直接定下錦繡坊水渠秀。”
“水渠秀是鄭嚴的大舅子,應該是考慮到了鄭嚴這一點。而你選展雲飛,則是母後的立場。其實,這些都無關緊要,關鍵是展雲飛跟這個水渠秀,誰更合適皇商這一職。”
“兒臣後來查過了。水渠秀貫會欺行霸市,一言布市。說高就高說低就低。隻不過他手中的商戶確實是多。江南很多布商跟他都有關係。”
雲姝點頭,“母後去過錦繡坊。前後腳的功夫,一匹粗麻布漲了一兩銀子。這價漲的太過離譜。要知道賣苦力的,辛辛苦苦幹一天,不吃不喝也才三十文左右,甚至認為苦力多而更低。至於關係,商人唯一的關係就是利益,你能出價壓過對方,這關係就會轉向你。”
“娘真討厭,在宮外自己調查也不帶兒子。”小洛嘟著小嘴兒不高興了。
雲姝失笑,“改天娘帶你出去好不好?”心中一動,一個想法慢慢升起,唇角的笑容更深了些。
“那拉勾勾。”小洛急急勾出白白嫩嫩,誘人想要咬一口的小手指。
雲姝也真就咬了一下,逗得他咯咯笑,才道:“娘還會騙你不成。”還是跟他拉了勾勾。
凝霜在後麵看著這對母子,也想起了自己的兒子。
小洛扭頭看她,“凝霜姑姑,誠勇回來沒?”
凝霜回道:“還沒有。”
雲姝看看他們倆,“誠勇怎麽了?”
凝霜搖頭,“是太子殿下派他出去的,奴婢不知。”
小洛不想走路了,就爬到了輪椅足有半尺寬、鋪著毛絨墊子的扶手上坐了。凝霜推車的技術著實不錯,依然穩穩當當的繼續往前。
“兒臣讓他去見見展雲飛。如母後所說,商人重利關係不愁。但展雲飛本人有沒有意願也很重要。兒臣若剃頭擔子一頭熱,多現眼啊。”
雲姝摸摸他的頭,“也是。聽霏兒說他一直著眼海上,內陸的買賣並不多看重。”
“等誠勇回來就知道結果了。”小洛突然歪頭在雲姝的肩膀上,摸摸她的大肚子,“娘,你會有了弟弟妹妹就不喜歡洛兒嗎?”
雲姝用臉蹭蹭他的頭頂,“怎麽了?”
“書院裏有個同學,他弟弟因為比他更優秀,所以他的長輩想要他退學,換弟弟來讀。”
雲姝摸摸他的頭,回道:“不可能會不喜歡的。都是自己的骨肉血脈,手心手背都是肉。隻是在皇家書院讀書的子弟,多是各家族的未來繼承人。若有更優秀的人才,無可厚非會選更優秀的,也是為了家族更繁盛。是殘酷的現實。是這些豪門子弟生下來就要麵臨的。不過,像你說的要換子嗣,則需要你父皇批準才行。不然那皇家學院裏,還不是三天兩頭的換新生了。”
“哦……若是將來弟弟妹妹也更優秀,父皇會不會就不讓我當太子了,也不會再教洛兒讀書寫字。”小洛的小腦袋又往雲姝的脖頸間拱了拱,帶著討好。
雲姝眉目一凜,斜睨向身後的凝霜。
凝霜臉色惶恐萬分,也更難看。
一名影衛遠遁而去,去調查小洛今天在書院裏,遇到的所有的情況。
雲姝清了清嗓子,更溫柔道:“小洛怎麽會這麽想呢?”言罷,欲要把洛兒抱到自己的腿上。凝霜見狀忙幫忙扶著。
小洛坐在雲姝柔軟的腿上,抱著雲姝的大肚子趴在她的胸口,“洛兒自己想的。”
雲姝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認真道:“你是太子!是上了玉牒金冊,是你父皇親自祭告天地的。若無大逆不道的錯,斷然不會更改。”
“哦,那什麽是大逆不道?”
“這個嘛……大逆不道。像你江南的那個伯伯,反你父皇的統治,自封為帝,藐視朝廷犯上作亂,是為大逆不道。又如東土國所替代的突羅國,便是為君者殘害百姓,近奸佞殺忠良,為了寶器掘墳盜墓,做盡傷天害理之事,也為大逆不道。”
……
沒多久雲姝就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先帝的幼妹成平公主,有個兒子,十分得先帝的寵愛,封了英郡王爵,還賜下可傳三代的重恩。英郡王的年齡和紫衍同齡,生辰前後隻差了五天,紫衍要大五天。
然而,兩個同齡人,子嗣可大不相同。紫衍還在養兒子。人家是養孫子了。
小洛說的這個孩子,是英郡王的嫡長孫。而要換的這個孩子是嫡次孫。論天賦智力,半斤八兩,沒有多大差別。問題出在這兩個孩子的生母身上。
兩個孩子的生母一個是原配,一個是繼室。原配出自被紫衍株連三族的定國侯單府。繼室則是上官丞相的親侄女兒。上官任父子三人皆在朝為官,還都是肱骨重臣,自然這侄女的分量也就非同一般了。兩個孩子,孰輕孰重,哪個更有將來,一眼分明。
英郡王隻有一個入皇家書院的名額,為了郡王府的將來,這換孫子入學也理所當然。雖然對兩個孩子來說,會有十分大的影響。但他們既然都為嫡出,肯定要較量一番的。英郡王的位子隻有一個,而且還是最為關鍵的最後一代。英郡王想要讓跟小洛年齡更近,今年才六歲的嫡次孫進學,可謂期待甚重的。
本來這也不算什麽,所有人都明白,英郡王要換孩子進學,是早晚的事。設身處地,他們自己也會這麽做。紫衍也同意了英郡王換子嗣入學的請求。
偏偏就讓小洛給無意中知道了。小家夥兒九竅玲瓏的小心,就開始胡思亂想了……
雲姝看完影衛的報告,捏了捏眉心。
尋了正在軟榻上研究紫衍奏折的小洛。
“看得懂嗎?”那些批注,有很多在雲姝看來,都要好好思量才懂。小洛不會懂吧。
“能啊。”小洛把手中的奏折給雲姝看。
“這個是燕城想要賑災銀的奏折。開始父皇批了準奏,但批完後,核對了影衛的密報,便壓下了要發出的奏折,直接派了監察使上官子揚過去,把燕城太守砍了。”
小洛把一張夾在奏折裏的紙條給了雲姝,“天災時,這個燕城太守把災民拒之門外,瘟疫爆發,把有病的城民也丟了出去。整座燕城成了他私人的城堡……娘,這個燕城太守也是大逆不道吧?”
小洛現在是跟大逆不道卯上了。
雲姝肯定道:“沒錯!絕對大逆不道、罪孽深重。”
小洛笑開,“洛兒一定不做這樣的人。”
雲姝憐愛的摸摸他的小臉,“小洛隻要努力,一定會是最棒的。父皇母後也永遠都疼愛小洛。小洛是我們的第一個寶貝呢,以後還要好好照顧弟弟妹妹,當老大且管著他們。”
“嗯!洛兒一定照顧好他們。”小洛揚起嘴角,終於開心了。
雲姝摸著他的頭,想起了紫衍,分別才兩天,卻如兩年……
……
虞國,多山區密林,全年高溫,是熱帶季風氣候。四季的冷暖變化不明顯,隻分旱季和雨季。雨季四月到九月,氣溫炎熱,幾乎天天下雨。一個月三十天,下雨占二十五天。旱季十月到三月,雨少而涼爽。而這也是紫衍選擇這個時候進攻虞國的原因。
雖然十月份以後,在青明國會進入寒冷的冬季,讓人出不了手和腳。但進入旱季的虞國對於青明軍來說,宛如秋季。地形上可能會困難些,但氣候不適的最大問題沒有了。
紫衍在隊伍的中間騎馬而行。
容鐵毅從前方飛奔回來,“皇上,若連夜趕路,明日一早可望秋明城。”
紫衍下令,“駐軍休整。一個時辰後再行開拔。”
“是。”容鐵毅又返身回去。
一隻五彩斑斕的鳥兒在行走中的軍隊上方飛著,忽然一個九十度的拐角,俯衝而下。
紫衍在它靠近自己百米時抬起了頭,看清是疾風雀,冷酷懾人的表情突然破冰一般,露出絲絲縷縷的柔意。
疾風雀落在了紫衍的胳膊上,抬了抬腳上綁著的信,‘啾——啾啾——’
紫衍把信從它的小短腿上解下,指尖已然從微涼變成了水涼——可是她?
疾風雀在信封解下後,就跳到了馬頭上小憩。馬兒似不高興它站在它的頭上,不時的噴一下鼻息。
打開信,紫衍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過目不忘的他反複看了十數遍,特別是那些愛語和警告,百看不厭!
前後的士兵都停了下來,才把信收起,貼身珍而重之的放好。
後方匆匆來了一名小宮女——
“皇上,君悅公主又不吃飯了。”
“餓著。”紫衍翻身下馬,去了自雲姝離開,幾乎不怎麽進的鑾駕裏。
小宮女回了君悅的馬車旁,怯聲回道:“皇上似有事要忙,但心情瞧著並不壞。”
君悅忽然拉開車簾,露出一張瘦了少許,畫著精致妝容的臉,“那個癱瘓的女人確定沒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