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不懷疑也不信任
第255章 不懷疑也不信任
雲姝低頭,視線在右手食指間的桫欏境戒指上掃過。
紫瑨琿視線也落在了她的戒指上,“那族人很狂執。為了得到什麽會不擇手段。”
“你……會為了什麽而傷害我和小洛嗎?”雲姝抬頭,明亮的杏眸空白一片,沒有懷疑,但也沒有信任。
紫瑨琿覺得自己的心,一下下的木疼,沒有回答,低垂了濃長的眼睫,捏著靈珠,提著靈草走了。
雲姝望著他孤單落寞的步子,拇指指腹摩挲戒指……瑨琿,你會怎麽做呢?
青州城運往東玥城的物資,很快就被調配走了。斑點馬背上馱著比它們的身體,大了五倍不止的貨物,朝東玥城全速跑去。
雲姝聽著小洛小臉興奮的說那些斑點馬明早就能到東玥城,而普通馬車,要半個月……問道:“怎麽沒有早告訴娘,斑點馬出事了?”
小洛不好意思的撓頭,“洛兒也是才知道的。”
“不過,娘記得留下不少靈草當飼料的,足夠吃上兩三個月。”雲姝回憶失憶後的自己,直接換了一批斑點馬,好像還留下不少靈草。
小洛眼神靈動的閃了閃,道:“兒子派人調查一下吧。”
雲姝又道:“也可能沒有留那麽多,娘有些記不太清楚了。”
“要不問問父皇,他肯定知道。”
“一點事也沒必要驚動你父皇。再說,他現在正‘失蹤’呢。”
提起‘失蹤’小洛苦惱的耷拉了小腦袋,“娘,你說父皇在的話會怎麽辦?對外麵的逆軍。”
雲姝摸摸他的頭,“你父皇在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紫瑨宗不敢和你父皇對上。”
小洛點頭,他也堅信父皇在這裏,誰都不敢亂動,可憐巴巴的瞅著雲姝,“娘,洛兒是不是太沒用了,父皇會不會失望?”
雲姝失笑,點了一下他的小鼻尖兒,“完全不會!不論你做什麽決定,娘和父皇永遠都會支持你的。”
小洛抱住了雲姝的大肚子,小臉放在上麵蹭了蹭,“洛兒不想守,想要主動出擊,不讓他們靠近青州城,驚擾娘親和弟弟妹妹。”
雲姝拍拍他的小肩膀,“小洛是個可靠的好哥哥呢。你可以把你的想法提出來,去和他們爭辯。吵得再凶悍都沒關係,隻要最後你贏了,他們就要聽你的。而如果他們把你說服了,你也要尊重他們的。議政不就是這麽回事,不然何必開議政院呢。”
小洛怔怔的望著雲姝,“洛兒知道。但,洛兒看父皇的奏折,總是說什麽是什麽,他們都隻有遵從。”
雲姝笑笑,“那是父皇的朱批令他們無從反駁。小洛還小,努力學習,吸取經驗知識,等你成長到父皇那麽大時,必然也會做出令他們無法反駁的決定。”
“哦。那……是不是……因為父皇是皇帝。皇帝的命令如法紀,隻能遵從。”小洛猶豫著道。
雲姝一怔,然後凝重的看著他,“不,父皇雖然是皇帝。但朝廷中尚有禦史台,禦史台不光監察朝廷文武百官,也對皇帝進行監察。”
“真的做錯了。你父皇不光要收回旨意,還要發下罪己詔。”
“罪己詔?就是父皇到青州城,第一天上朝發下的詔書嗎?”
“國有大災不順,皇帝必然要先對天地罪己,再發下詔書。你父皇在國事上,不曾獨斷專行過。是經過和群臣一次次商議後的結果。那些朱批,是你父皇在深思熟慮各方建議後的最後決定。私事嘛……比如後宮裏的事,自然是你父皇說了算,隻是比較微妙的是,後宮和前朝密切相連,你長大了就會明白了,不必思考太多。”
“洛兒知道了。那洛兒吃了飯就再去議政院。”
“要多吃點飯,才能口齒更淩厲有勁。”
“嗯,咬死他們。”
“嗬嗬,你父皇也是一點點成長到今天的。沒有誰天生就厲害。”
……沒有雄獅站在一旁,小獅子走起來會彷徨,但走出的每一步都是勇敢和成長。
小洛吃飽肚子後,背著書包,又鬥誌昂揚的去了議政院。
凝霜目送小洛上了蛟輦才回了大殿,“娘娘,您又何必讓殿下費這勁呢。聽說朝堂九成的人都同意先守。”
雲姝從紫衍的文房四寶閣上選了一張畫紙,又選了些彩色墨條。
“那也隻是九成,不還有一成嗎?凝霜,小洛是不是長高了?我今天發現他的鞋子好像變大了。”
凝霜從她手中接過畫紙和墨條,“太子殿下每天都在長高啊。還有娘娘肚子裏的兩位小皇嗣,不也每天在變大。”
雲姝手摸上肚子,思及紫衍的血光之災,臉色慢慢變得難看。
對凝霜道:“我進去一趟,你幫我把所有的墨都研磨一些,一會兒我畫張畫。”
“奴婢知道了。”凝霜看著雲姝忽然消失,隻留下一個空蕩蕩的輪椅,輪椅上放著桫欏境戒指。
把因為雲姝離開而萎頓到地上的狐皮毯子撿起來,蓋到戒指上,推著輪椅到禦案前。再折返到文房四寶閣前,準備選幾方硯台研磨彩墨。
而,就在她選硯台時,一個淡淡的虛影進了大殿,走近了輪椅。
撩開了狐皮毯,露出了桫欏境戒指,就在要拿戒指時,凝霜忽然朝這邊看過來。
淡淡的虛影停住。
凝霜看著撩開的毯子,長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果然沒蓋。現在做事的記性真是越來越健差勁了。唉,娘娘哪天嫌棄了,可怎麽活啊。”
把被虛影撩開的狐皮毯子重新蓋上,蓋好後還又把四角掖了掖,按了按,才去選硯台。
嚇了一跳的虛影,抬頭擦了擦汗,才又撩動了狐皮毯。
然,這次撩開毯子,下麵空空如也!
虛影立刻明白有詐。
就在這時,大殿裏忽然出現了四名影衛。四名影衛的位置,正好是輪椅的四個方向。同時輪椅的正上方,斜出一劍,速度極快……
一直監視著大殿的影衛,雖然看不到虛影,但是那狐皮毯子不可能會自己動。除非皇後有留下守戒靈蛇。
所以他們傳音問凝霜有沒有守戒靈蛇。
這才有了凝霜重新掩蓋戒指的行為。
狐皮毯子再次被撩動,影衛們確定了賊人的位置,迅速出現,堵死了他離開的四個方位。
而從上麵斜出的這一劍,正削在了他的頸部。
賊人身形現,人頭落。
凝霜淡定的走過去,把濺了血的狐皮毯子丟掉。在輪椅的繡花座墊上按了按,本來凹陷下去的一朵繡花花 蕊,又凸起,露出了掩藏起來的桫欏境戒指。
然後捧了桫欏境戒指去了紫衍的書房。
書房的一角,放著兩輛和外麵染血的一模一樣的輪椅。
等她再推著蓋著狐皮毯子的輪椅出來,大殿裏已經恢複如常。
凝霜照樣把輪椅放到禦案前,再去選硯台。
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都隻是虛幻。
雲姝進了桫欏境,把已經醒過來的九壬金九壬木移到了自己麵前,冷視著他們。
兄弟倆諂媚討好的笑著。
雲姝問他們,“你們除了算出本宮夫君有血光之災,還有什麽?”
九壬金看看九壬木,一臉茫然未知,“什麽血光之災?我們什麽時候算過命?”
雲姝臉色漸冷,“你們星命三十六天罡算法,給本宮的夫君算了命,都算出什麽了?”
兄弟倆明白了。
但是……
“徒媳婦啊,別問了。他們天靈穴一擊,把記憶都打沒了。你再問也沒用。”北川峒一身破爛道袍,但難掩其渾身散發著的淡淡靈光,眼睛深沉平靜,由遠及近而來。
兄弟倆看到他後,皆是一驚,異口同聲,“邪魔老道,你進入先天了?”
北川峒點頭,“嗯。你們與這裏有緣,別浪費了。”
雲姝朝北川峒一禮,“恭喜師父出關。”
北川峒笑笑,“全托徒媳婦的靈境之福。”
“也是師父厲害。”然後看向九壬金和九壬木,“記憶沒了,那就再算一遍。”
兩兄弟麵露為難。
九壬木道:“此算法,百日才能用一次。我們就是想算也算不了。”
北川峒道:“徒媳婦也不必太擔心。衍兒若是短命之人,師父絕不會收他為徒。”
雲姝氣嗔,“有師父這麽安慰人的嗎。”
“嗬嗬,師父要回去一趟昆侖山,明年三月會再來。衍兒都告訴你了吧?”北川峒語氣忐忑道。
雲姝滿臉不舍,但仍回道:“隻要小洛願意跟你走。我……沒什麽意見。”
幾人從桫欏境中出來。
之前雲姝是在空中懸著的,所以北川峒不知道。等出來了,看到雲姝竟然是坐在輪椅上的,抓起雲姝的手腕,閉目把脈,體內一絲先天元力在雲姝的身體裏遊走……皺起了眉。
“你怎麽中了弱水奇毒?”
雲姝回道,“已經好久了。紅玥已經研究出解法,很快就會好。”
北川峒看著她的大肚子,皺眉,“什麽時候解?”
雲姝道:“快了。師父不用擔心。”她對紅玥解開弱水毒很有信心。
“衍兒呢?”北川峒四處看看。
雲姝道:“他在虞國打仗。”
北川峒掐指算了算,歎了口氣,“徒惹一身殺孽。”
北川峒是紫衍的師父,自然再了解徒弟不過,雲姝見他掐指後一臉憫色,急問,“師父,子郎真的有血光之災?若有,可能避過或化解了?”
北川峒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劫數,逃避,是下下之策。化解,也隻是用從這一劫換成了另一劫。唯有應了它方為上策。也隻有應了,才有另一種機緣。
如師父的先天之劫。渡完最後的心魔劫時,已經全身經脈齊斷,為師已經有了坐化的準備。然而就在生與死的最後一線之間,丹田裏生出先天元力活了過來,還另辟出一番造化天地。
衍兒命途多舛,但他每一次應劫之後,都會有一番造化賜予。就這方麵來說,徒媳婦也是他的造化之一。至於是應了何劫,日後一切自有分曉。”
雲姝聽完,怔了良久,最後搖頭苦笑,“師父的意思是,他不光有災劫還必須要過?而姝兒也是他應劫後的造化?”
北川峒撫了撫胡須,“沒錯。避沒有用。為師這番話,也跟紅玥說過,他在虞國有一死劫,應了才能觸摸先天的契機。”
“……唉,難怪您的弟子都不愛跟著您。”上趕著讓人應劫。紅玥突然離開,說過兩天再回來,八成是這老道要醒了,怕被念叨所以跑了。等他走了,自然就回來了。
北川峒如大海深邃的眼睛看著雲姝,驀地,瞳仁深處,有異光閃逝,最後凝重道:“徒媳婦好生安胎,勿要出宮。”言罷,兩步縮地成寸,就出了乾陽宮,朝皇家書院的方向去了。
雲姝長出了口氣,轉頭看向努力縮小自己存在感的兄弟倆,“琴月宮秘道通往哪兒?”
九壬金先是一哆嗦,後聽雲姝是問這個,忙道:“一個叫醉香樓的妓院。”
雲姝點頭,思及北川峒的凝重,又問道:“本宮不宜出宮?”
兩兄弟又不吭氣了。
“好好回答,今兒就進寶地練功。”
此誘惑太大。
兩兄弟立刻投降了。
九壬木道:“主人給我們寫個字,我們給主人算算三日凶吉如何?”
雲姝看禦案,早就擺好了筆墨紙硯,特別是墨,凝霜還把彩色墨條都研好了。
提起一支中豪,沾了紫色的彩墨,在紙上寫了個衍字。
……
因著雪雨天氣,青州城的大街上並沒有什麽人,顯得十分空蕩。
一輛親王車徽的四馬輦車,速度不快不慢的在街上走著。
車裏,紫瑨琿手中轉動著兩粒雀卵大的靈珠。
靈珠散發著淡淡的白光。
忽然紫瑨琿揚手,把兩粒靈珠丟給車幾對麵坐著的人,淡聲道:“你可以直接問她要去。相信她隻會給你更好的。”
雋逸美豔至極的五官,在紙白的臉上像是畫出來的。麵無表情的接過靈珠,服下一粒,另一粒收了起來。
“這是你要的隱蠱。”隨手把一個黑色的木盒丟給他,然後起身準備下馬車。
“差不多收手吧,剩下的自然有人能幫你們報仇。”紫瑨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