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懷疑
第313章 懷疑
雲姝微微平複了呼吸道:“子郎,我想去趟暗宮看看凝霜。”
紫衍眼中的饑渴消散,未應。
“子郎?”雲姝喚道。
小洛小跑著進了大殿,後麵還帶著一個人,“娘。誠勇回來了,還補送了我生辰禮,是一個袖箭,全烏金精製的。”
“奴才叩見皇上,皇後娘娘。”
雲姝看到商誠勇,忙從紫衍的身上下來,走到他身邊,“快起來,讓本宮看看。這是又長高了吧?”
小洛抬頭看看比自己高了兩個腦袋的商誠勇,嘟嘟嘴兒,接話道:“他沒有長高,他是又瘦了。”
雲姝仔細打量,還真是。瞥了小洛一眼,笑道:“你誠勇比你大幾歲,當然要高你許多。”
等他九歲,肯定比他高!小洛心道,然後拿著新玩具跑去紫衍身邊研究了。
商誠勇聽著雲姝親和的語氣,忽然小手握成了拳,眼中露出一抹決然。
紫衍出聲問了誠勇一句,“你哥呢?”
商誠勇小肩膀顫了下,瘦瘦的小臉發白,低頭回道:“回稟君上,奴母身體染恙,奴兄在照顧左右。”
雲姝伸手摸摸他秀氣的齊耳發,又拍拍他的小肩膀讚道:“不錯,是孝順孩子。你母親身體不適有十天了,許是想你們想的,好好承歡膝下。”
商誠勇小肩膀明顯的輕顫起來。
紫衍揚手丟給商誠勇一個綠玉瓶,“退下。”
商誠勇本來低著頭,突然眼前有個綠玉瓶滯空,緊接著是紫衍斥退的話,急急接住綠玉瓶,向紫衍跪下叩首,又向雲姝和小洛叩首,匆匆下去,腳步明顯帶著慌亂。
雲姝認識那個綠玉瓶,裏麵是玉菱露。臉上本來見到商誠勇很開心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
紫衍對小洛意味深長道:“你帶過來的人。”
小洛抬手搔了下下巴,眉眼間透著忐忑之色,“我得到袖箭一時高興,忘了。”
雲姝眯起眼,問一旁候著的晴霽,“你知道什麽?”
晴霽茫然,“娘娘你說啥?”
雲姝擺了下手,“先下去。”
晴霽卻行而出,臨離開大殿還不解的看了看雲姝……娘娘是不高興了?
雲姝回想剛才她拍商誠勇的小肩膀時,察覺到他的身體有點兒顫抖,後來顫抖愈發明顯,以為他是不適應她觸碰。
後來他在接了綠玉瓶後,顯得慌亂的腳步,透著異常。
那孩子平時挺穩重的,怎麽會突然如此失態?
貌似紫衍開口問商誠勇的話前,商誠勇欲要對她說什麽,但被紫衍給打斷了。
細思,凝霜連兒子過生日都要她用攆的人,怎麽會一病這麽多天,連個口信兒都不給她。她還想著是不是商信之在外執行任務,受傷了。但按凝霜的忠實也不會瞞著她的,或許人不在皇宮。可商誠勇剛才說還在,身體也確實不好,那為什麽不告訴她。補品送過去,也是石沉大海般,沒有道謝的話,完全不像是凝霜的為人。
再輪眼一圈大殿,看習慣了那個在大殿裏忙忙碌碌的人,這幾天總好像少了什麽。
紫衍從來不會騙她,雲姝直直的盯著他的深紫色鳳眸,低聲問道:“凝霜到底是不是生病?”
紫衍沉默未答。
而這種態度,已經是答案——凝霜不是生病。
“小洛,跟娘過來。”雲姝轉身進了內殿。
小洛朝紫衍求助,小聲道:“父皇怎麽辦?”
紫衍苦笑了下,“父皇也是泥菩薩。”
內殿——
雲姝坐在臨窗的書桌前,從書桌上的白玉梅瓶中,抽出一枝兩尺長的梅枝,欣賞了兩眼後,把枝上盛開的一朵朵梅花仔細摘下。
被摘了花後的梅枝,像極了一根藤條。
“凝霜怎麽了?”雲姝的纖細粉潤的手指尖,掐在最後也最頂端的一朵梅花葉柄處。
小洛瞥著雲姝掐花的手指,怯怯道:“兒臣、洛兒……不知道。”
“想好了,敢跟娘撒謊,三天別叫娘。”雲姝冷道。
小洛低了頭,兩隻小手揉捏著自己的小衣角,可憐巴巴道:“那可不可以叫母後?母親?”
果然是撒謊!雲姝眼神一懍,把最後一朵梅花掐了下來。
小洛看著光禿禿了的梅枝,不自禁的朝後退了一步。
雲姝看了他一眼,手起樹枝落,抽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疼的臉抖了一下——勁兒用大了!
小洛立刻紅了眼圈兒,眼神帶著惶意,他娘每次在教訓他時,打的都是自己。
紫衍雖然人在殿外,但他分出了一縷精神意識在內殿,看到雲姝竟然拿枝條抽打自己,再坐不住了,瞬移至內殿。
先把嚇到的小洛抱在懷中,再奪下她手中的枝條,不悅道:“為了一個宮女,抽打自己、嚇兒子?”
“為了一個宮女?”她閉了下眼睛,這裏是封建社會……深呼吸道:“不是為凝霜,是小洛的問題。自打回宮以後,雖然長進了不少,但是也多了不少毛病。分不清朝堂詭詐,生活中要真誠,特別是親朋。隻一味的油嘴滑舌小聰明,現在看似可愛,長大了誰會跟著他。就說今天誠勇送了他生辰禮,他有好好感謝人家嗎?”雲姝盯著小洛,“可有跟人誠勇道謝?娘教你多少回了,收人禮要道謝,適當的也要回禮。”
小洛下嘴唇包著上嘴唇,淚眼汪汪委屈道:“那是因為孤是太子。”
“理所當然他們該孝敬你是不是?”雲姝聲音低了很多。
小洛抱住紫衍的脖子,哭出聲,“父皇,娘好凶。”
紫衍忙哄兒子。
對雲姝道:“孩子要慢慢教,你好好說話。”
雲姝輕哼,“好好說哈?我就是太好說話了。凝霜到底怎麽了?”
紫衍輕歎道:“她是葉家的暗探。”
言罷,抱著小洛出去了。
雲姝愣住,但很快又反應過來,“她是我的人,就算是細作我也要見她!”
紫衍瞥了眼她挨了抽條的腿,點頭,“好。”
暗宮刑房。
空氣沒有上次紫衍來時的陳腐血腥,甚至還透著一種淡淡清新的蘭花香。
雲姝隨著紫衍走在陰暗的走廊,每一步都有重重的回音。是她腳步的回音,紫衍的步子是無聲的。
小洛被紫衍抱在懷中,睜著一雙被拋棄的小鹿一樣的大眼睛,希冀的瞅著雲姝,想要她抱抱。
雲姝心下不忍。但紫衍明顯是個慣兒子的,不闖大禍不說一句重的。就是闖了,也有他這個皇帝老子攬著。看小洛全身上下無一不是寶。就是小洛驕橫跋扈,在他眼中估計都是帝王霸氣。
指望他發現問題指正,難了。
小洛現在還隻是些小毛病,及時修正就好。不然以後他到了昆侖山,還不給他往歪了長。就是不歪,也要吃虧摔跟頭的。
聽紅玥說,那裏可不分什麽皇子貴胄,隻有天分資質高低和輩分。
她以前接送他去書院,不止一次看到他對一些翼翼卑微想接近他的小同學,不理不顧。雖然有太多巴結他的,讓他顧不過來,但既然看到了,點下頭笑一下費他哪門子力氣不成。
要知道書院裏,每個孩子不管溫吞還是機智,他們的背後都是一連串的利益關係。
若他表現出厭煩這個孩子的態度,很可能這個孩子就要從書院裏退學!對一個人,一個家族的影響就不知多深遠了。
這點上絕對不能太隨性。
還有不服從太傅的安排。不讓玩什麽,偏要帶著一群孩子野玩。
上課給人遞小抄,這些都不算什麽了。
……
最主要的事,她這個當娘的,明顯威信在變低。正經問話,都敢撒謊輕忽對待了!
雲姝狠下心決定晾一晾他,不理他的目光。
紫衍的手一直輕輕的拍著小洛的背,孩子這麽委屈,著實讓他心疼。
偏偏教訓他兒子的,是另一個他動不得的。
紫衍在一道未開著的門前停下。
雲姝走過去,就要推開。
紫衍握住她的手。
雲姝抬頭看他,目光堅定。
紫衍慢慢鬆開。
雲姝推開門進去……
門內的房間不大。十平方左右的大小,就放了一張石床,沒有桌凳,什麽都沒有。比慕容雪衛雙兒待得地方還要簡陋。
商信之、商誠君和商誠勇都在。凝霜躺在什麽都沒有鋪的石床上,似睡著了。
見雲姝、紫衍和小洛都來了,三人忙行禮。
雲姝沒理會他們仨,直接朝凝霜走過去。
商信之沙啞破鑼的嗓音回道:“君後不用擔心,再有兩天就醒了。”
“兩天?她怎麽了?”雲姝摸摸凝霜瘦削的隻剩一把皮骨的身體,那個風韻的美人兒去哪兒了。還有她身上的衣服,竟然是她十天前的衣服。
瞪著商信之,“凝霜可是你的妻子。”
商信之先低了頭,然後向紫衍看過去。
紫衍輕拍著小洛的背,衝商信之點了下頭。
商信之這才道:“回君後,凝霜是葉家的暗探。名叫非姹,本是個頂尖的殺手,可比天字組前二十的人。
接受了最高的暗隱術暗示,連功夫也封了。以商家女兒身份,被安排進宮,做宮女。
直到上次被霧夢蠱抓走,被解開了暗隱術。
當初給她施加暗隱術的人是葉婪,要解開也該是葉婪。”
“這樣在解開時,才能賦予新的暗示。將她後來的人格抹殺,隻留下沒有感情的記憶,成為一名最高級的暗探。
葉婪不在葉家。葉玉鸞勾引了葉婪一個心腹,拿到了葉家所有暗探的名單,發現了凝霜。令人給她解開了暗隱術。
因為解開的人並非葉婪,所以無法對凝霜進行暗示,抹殺後來形成的人格,導致凝霜的身體裏,出現了兩個不同的人格和各自為主的記憶。就如同兩個凝霜在她的身體裏撕扯。”
雲姝摸著凝霜瘦骨嶙峋的手,憐惜道:“那在霧夢蠱之前,她一直是我們熟悉的那個溫柔賢淑的凝霜,不是什麽葉家暗探非姹?”
商信之點頭,“是,君後。”
“後來呢?她可有做了什麽?”雲姝問道。
商信之沉痛道:“說了……一些暗宮的秘密。還有君後曾經離宮五年,沒有正確的生辰。此外就是皇上的一些日常習慣。”
雲姝倒抽了一口涼氣,回頭看紫衍。
紫衍正哄小洛,恍若沒聽到他們的話。
“繼續。”雲姝道。
商信之看了看身後的兩個兒子道:“兩個人格的戰爭,最後以為妻為母的凝霜贏了。她融合了殺手時的非姹記憶。但在葉玉鸞麵前,還是偽裝成了以前那個非姹。葉玉鸞性多疑,就是解了暗隱術,也懷疑凝霜的忠誠,便派人抓走了君兒和勇兒。”
雲姝向商誠君和商誠勇看過去。
陡地,目光凝注在商誠君的左手上,包著白色的繃,能看出來少了一大截。
雲姝向商誠君招手,“過來。”
商誠君看看商信之。
商信之點頭。
“是。”商誠君走到雲姝麵前,欲要跪下。
雲姝忙攔住他,“免了。”
商誠勇個頭著實不低了,比她還要高半個頭了,得有一米七多吧。難怪凝霜說她過幾年要抱孫子。
“手怎麽回事?”雲姝拉起他的手,淡淡的玉菱露的香味散出,看來那玉菱露是給他的。
商誠君惶恐道:“回君後,已經好了。”
雲姝打量他長著練武薄繭的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手型很好,生生少了最長的一根。
“老妖婆幹的。”肯定的語氣。
商誠君回道:“老妖婆想要屬下侍寢,屬下不肯,抗拒間殺了她兩名麵首。惹急了她,命一個滿臉穿山甲鱗片的人,斷了屬下一根手指。”
“這老妖婆是想死後直接進虛無吧,作孽都做到這份上了。”雲姝頓生一肚子怒火。
葉玉鸞還能不能要點兒臉麵了。見男的就上,半大的孩子也要。怕是她媾和過的男的比勾欄院最資深的妓子都要多!
商信之滿目痛色,“凝霜之所以會透露暗宮、君上和君後的消息,也是因為這兩個孩子被抓了。她……”
雲姝點頭道:“本宮也是母親,十分理解。為了小洛,本宮也能豁出一切去。”
正埋在紫衍頸間抽抽搭搭的小洛,一聽雲姝的話,猛地抬起了小腦袋,不敢置信的看雲姝。
“娘,你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