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針鋒相對
第317章 針鋒相對
推門，門開了……
紫衍沒有休息，臨窗坐在的書桌前，指間把玩著那枝她抽打自己的無花梅枝。
見雲姝進來，紫衍鳳眸斜睨她。
雲姝才發現這雙眸子是黑，但無華，沒有正常的光澤，就像是一對假瞳。
“你的眼睛？”雲姝走近紫衍，盯著他的眼睛看。
紫衍仍不解釋他眼睛的問題，沒有感情的黑瞳盯視雲姝，驀地揚手——
捏著梅枝的手。
‘啪！’一聲銳響！
梅枝落在了他的腦額！
不知道他用了多少力，抽的額頭皮開肉綻，鮮血湧出……
頓時，雲姝覺得自己三魂七魄被狠狠撞散！
全然沒有了任何感覺，隻有瞳孔渙散了似得，呆呆傻傻看著他。
紫衍從懷中取出帕子捂住了傷口，但自眉間蜿蜒而下的鮮紅，滑過眼角、鼻翼、唇角、於下巴尖兒一滴滴的落到地上。
“知道是什麽感覺了？”紫衍目光攫住她。
雲姝遽然回神，捂著絞痛的心口，鎖眉煞白著臉，後退了兩步，“你！”卻再說不出其他。
紫衍丟下光禿禿的梅枝，帶著一絲快意道：“朕當時的感覺就是你此刻的感覺，甚至更深刻。”
雲姝又退了一步，“子……”郎字哽在了喉嚨。
紫衍繼續道：“嘴裏巧舌如簧，口口聲聲甜言蜜語，轉眼為達目的不擇生冷。”
這話重了，但是雲姝無可反駁。抱著肚子，眼眶流出滾燙又苦鹹的液體。
她知道這樣做不好，但這是立竿見影的法子，她不愛麻煩。卻從不知，原來會這般難受……
難怪他說她狠！
雲姝低頭不敢再看他。
“朕的洛兒生就不凡，眾生匍匐。何需降格庶同，謀求虛偽的阿諛。未登基前，他無論走到哪兒，青明儲君都是他唯一的身份。萬裏的江山，億萬子民的命運，皆將歸於他手，誰敢輕視，怎會無用。”
紫衍慢慢走近雲姝。
雲姝或許在自己的問題上諸多慚愧無言，但在小洛的問題上，她不會退讓。
抬眼毫無退縮，他額頭的猙獰傷口，許是因為先天之體，已經不流血，甚至已經開始愈合。
放下提在嗓子眼的心，回道：“小洛長大後我不管，那時他已有完全獨/立的思想和行事準則。但他小時候，我這當娘的說了算！他需要朋友，需要夥伴，需要開朗活潑，像普通孩子天真純澈，會無憂無慮的跑鬧，嘻笑怒罵甚至打架，犯錯了敢於認錯並改正，做對了得到小小獎賞會沾沾自喜，會最基本的生活本領。太子如何，我就要他脫下這個光環，就要他和庶民一樣！”
“朕絕不同意他荒廢時陰。已經跟著你胡鬧了五年，以後的時間都是朕的。”紫衍渾身不可違逆的帝王霸氣，襲向雲姝。
雲姝眼中生出恐色，十分想要後退，但仍咬牙前進了一步，“跟著你？在這皇宮裏，每天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防著被下毒被暗殺，臉上的表情是七情麵具分不清真假，一句話轉九十個彎兒，步步陰謀，寸尺輾轉。這樣的日子，我絕不會讓我的兒子過。”
紫衍鳳眸黑的如魔，加上臉色沒有擦幹淨的血跡，分外嚇人！
“你要再帶走他？”
雲姝張口欲答‘是’，但‘是’字在舌尖打了一個滾後，又收了回去，“不，他已經可以自己選擇，我不會勉強他。”
“你要離開？”紫衍又走近了她一步。
這一步似踩在了雲姝的心上，疼得喘不過氣。
兩個人的距離已經近在咫尺。
然，雲姝不覺得近，反而距離在拉遠，“你……若有其他人陪伴，我會離開。”
此話出，紫衍俊臉獰露暴戾，如魔神降臨，周圍的空氣直接低到了零下，極低的嗓音，震耳發聵，“你之前說喜歡朕全是假的！？”
雲姝看著如此模樣的紫衍，心中忍不住生出驚悚，吞咽了一口冰涼的唾液，道：“是真的！我愛你！很愛很愛！若你有危險，我舍命相救。但，我愛你，也愛自己，我不會挖空自己全部為你。如果你想要這樣，抱歉，我仍有所保留。我做不到放棄自己。”
“做不到放棄自己，又何來舍命？”紫衍臉色鐵青。
“我所說的舍命有個前提，你若有危險。誰能時時刻刻危險不成？多數都是平凡日子。”
“朕無時無刻不在危險之中。你若離開，所說的一切都是放空，你根本不喜歡朕，隻是玩弄於朕！”紫衍忽然抬手鉗住了雲姝的頸。
纖細的頸，一手握之。
雲姝顫栗，他渾身煞氣……他是認真的！
惶急道：“紫衍你冷靜，你先冷靜下來。”
紫衍手指慢慢收攏，“紫衍？嗬！子郎呢，怎麽不叫朕子郎了？”
雲姝又極上道的改口，“子郎、子郎，再有兩天要過年了，咱們說好要守歲的。我現在要被你掐死了，怎麽守歲。”
紫衍道：“可以，朕可以抱著你的棺槨。”
棺槨……雲姝渾身汗毛倒豎！
“我，我還懷著兩個孩子。”
紫衍另一隻手顫抖著覆上她的肚子，“小墨怎麽出生的，這兩個也可以怎麽出生。”
雲姝感覺呼吸有些發緊，特別是肚皮上那冰涼的手，再頂不住了，心念一動回了桫欏境。
趴在紅玥的破棚屋門口，劇烈的喘息……
紅玥開門，被她的狀態嚇了一跳。
雲姝用力呼吸道：“他……”
“他什麽？”紅玥扶著她站起來，進了他的破棚屋。
從袖子裏摸出一個藥瓶，對著一個凳子灑了些藥粉，“解毒的。”
雲姝沒有坐，從大殿裏用意念取了一個錦墊軟椅過來。她渾身無力了，可不想再坐硬板凳。
紅玥也無所謂，看了看她的臉色道：“氣怒攻心，懼傷肝膽，要說說嗎？”
雲姝點頭，“必須說。”
紅玥伸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雲姝道：“子郎他今晚情緒不正常。”然後露出自己的脖子，“應該能看到什麽吧。”
清晰的五指印，透著驚目的血痕。
紅玥眸色沉凝的看著那五指印，然後走到他放著瓶瓶罐罐的竹木架子前，拿了一個綠玉瓶，“自己擦？”
“謝謝。”雲姝如擦潤膚水，繞著脖子來了一圈兒。完全不看哪裏有手印兒。半瓶下去，直到脖子沒有那種勒痛感才放下。
“他眼睛變成黑色的了。”雲姝道。
紅玥道：“是假的。他的紫瞳容易泄露情緒。很容易讓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雲姝想過是假的，現在確認了，也沒有多意外。
紅玥問道：“你是不是幹了什麽刺激他的事？”
“我就是抽了自己一下，嚇了嚇小洛，教他改正一些小毛病。結果他就跟我冷戰起來了。然後他說小洛出生尊貴，不必看人臉色。我說再尊貴賤養，他很生氣。後來，他問我是不是要離開他，我說他要是有人陪，我就出宮了。”
“……都踩在了他的痛腳上。”
“痛腳？”
“他看重你超過他自己，你抽自己還不如抽他。剛跟你說了小洛於他的重要，扭頭你要賤養，他怎麽會願意。你走的五年，他雖然不說什麽，卻已經成了難治的痼疾，病情剛剛好轉，還沒拔根兒呢，又要往裏麵加新症。他沒掐死你算他克製力好。”
雲姝窩身在椅子裏，“我來的那個世界。雖然也有各種階層，或普通百姓、或權貴名流。但起碼口號是人人平等，有最基本的人身自由權。隻要遵紀守法，做什麽、說什麽都可以，女子可以出入官場商場，可為一國最高領袖。每個人都是一樣的。人伢子是犯法的，特別是婦女兒童會更多保護。說實話，這個世界我始終是格格不入的……”
紅玥靜靜的聽她說著她另一個世界的事，難以想象的事。
“小洛要統治天下，要為天下百姓謀福創世繁華，那他起碼要知道百姓的生活是什麽樣的吧。徹底了解這個社會，方能做出正確的抉擇。”雲姝身體團的更緊些，“我認為我的做法沒有錯。”
紅玥開了爐子，給雲姝燒水，“你或許能教一個賢帝出來。但紫衍需要的是霸主，不一樣。”
“我不理解他的想法。可能因為我本是個普通人，就像京城裏看到的那些為了生計而焦頭爛額的人，目光短淺。”
“不是短淺，是世界不同。你不能拿另一個世界的標準來衡量這個世界。或有地方相同，但仍是不同。”
“沒錯，我也知道。所以我才會四處走走看看，努力想要了解，但世界太大，五年、也才九牛一毛罷了。”
“五年……現在要出去看看嗎？說不定他已經清醒了。”紅玥道。
雲姝脖子一疼，搖了搖頭，“不了，都冷靜一晚。我也好好想想自己的問題。謝謝收留，我先回去了。”
紅玥道：“我還是覺得你該出去看看他。傷害你以後，最痛苦的人不是你，是他。”
雲姝怔了下，苦笑道：“還是明天再說吧。你繼續休息，我回了。”
留下錦墊軟椅，離開了破棚屋。
紅玥望著她剛才坐著的軟椅，想了一會兒雲姝說的世界，念出一句，“天地之大包羅萬象，無量天尊。”
雲姝脫了衣服躺在大殿的床上，很想把意識放出去，看看他怎麽樣了，可又抗拒看到。
她把自己縮進了殼子裏。
難過悲傷的身體很疲憊，嚴嚴實實的把自己蒙進被子裏。
渾渾噩噩的竟也睡了。
但沒過多久，雲姝滿頭是汗的醒了！
她的肚子……一下下針紮樣的疼，擴散至全身。
這是分娩痛，要生了？
才三十五周！
拉開床帳，天還黑著。
把床頭的夜明珠上的遮光布扯掉，看自己的身下，床上有一點點見紅，肚子的疼痛已經停了。
忙穿上衣服，把紅玥叫了過來。
正準備出門采藥的紅玥，忽然覺得身體不受控製被拉扯，眨眼功夫，就到了大殿裏。
明白是雲姝把他叫過來的。
朝大殿唯一掛著綾羅繡帳的臥榻看去。
雲姝正蜷身抱著肚子深呼吸。
臉色微變，閃身過去看她的麵相，“要生了？”言罷，似不相信，又抓起她的手腕，片刻後道：“找收生婆來吧。”
“收生婆……收生婆是凝霜啊。”她早就跟凝霜說好了，這兩個孩子要她接生。
“……總有其他人。你現在才隻是開始，離生還有點兒時間，要麽出去在外麵等著，要麽就叫個穩婆進來。”紅玥冷靜道。
雲姝生過小洛了，也是有經驗的，知道這才隻是開始而已，後麵離生還遠。
“才不到九個月，不能再保保胎嗎？足月再生。”雲姝還是覺得太早產。
紅玥道：“快九個月了，生下來也能活，再說他們本來就非同尋常的胎兒。但不管怎麽樣，先讓衍過來吧。”
雲姝問道：“現在什麽時間了。”
紅玥道：“差不多卯時。”
“卯時，他應該去上朝了。今天是上朝的最後一天，等他上完朝了吧。”
“趁早告訴他，把我先送回去吧，我給你配副促產的湯藥。”
雲姝摸著肚子，“不能繼續安胎嗎？”
紅玥道：“沒用了。瓜熟蒂落，他們要出來，你也攔不住。”
雲姝陡然想起，小三專門來找她，說它要變成普通嬰兒，讓她保護它，難道就是在說他要降生了？
送了紅玥走。
雲姝把意識放出戒指之外。
戒指靜靜地躺在龍榻上，紫衍去上朝了。外殿，晴霽在練功，動作著實幹淨利落、半點拖泥帶水也沒有，很是漂亮！很難想像半年前她還隻是一個跟著母親逃難的小女孩兒。。
肚子不疼，雲姝困意排山倒海的湧來。
紅玥準備好東西後，就自己來了大殿。見雲姝睡著了，神態還挺安詳，笑著搖了下頭。又出了大殿，打坐練功。
雲姝這一覺睡了半個多時辰才再次痛醒。
用被子蹭蹭額頭上的汗珠子，估摸著怎麽也要半天功夫才能生出來。
一刻鍾後，陣痛再次消失了。
雲姝休息片刻後，從床上下來，準備給自己做點兒吃的。
紅玥打坐完聽到大殿裏有動靜，進來……便看到雲姝正在切菜烹飪。
嘴裏不知道在吃什麽東西，不停的嚼著。
“……某方麵來說，您也真夠強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