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何處無言
第334章 何處無言
小洛見他父皇還在他娘身上休息,就沒進去,和張有德聊起天來了,“張總管,舅舅是不是要回來了?”
“回殿下,國舅爺傳信兒來,二月二十就回來了。皇上還給國舅爺準備了一樁好親事呢。”張有德笑道。
小洛驚訝的睜大眼睛,“是嗎?那我要告訴外祖母去,她肯定高興,是誰家的啊?”
張有德忙道:“殿下可別,還是等皇上發下聖旨才好。萬一沒能發下去,雲夫人可白白希望了。”
小洛想了想,“那就我自己知道,是誰啊?”
“回殿下,是大理寺卿單魁的女兒單於婧。”張有德道。
“單魁有女兒嗎?他不是沒有成親。”
“是遺珠。”即私生。
“還是單大人心愛女子所生的女兒,就算有正妻嫡子嫡女,可能都及不上這位。”
小洛恍然,“那外祖母能同意?她眼光可高,瞄準的是丞相家的嫡孫小姐,好像叫什麽上官雨桐。”
霎時,張有德的額頭冒了冷汗……
雲姝沒有問紫衍審問葉玉鸞的結果。等他想告訴她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等又繡完一片三葉草後,線沒有了,從他的手中摳出小線球,纏下來一段線……而枕在她頭頂的紫衍微微睜開些鳳眸,看著她腿上做了一半的汗巾。
……
上官瑤月的中毒事件,以一名太監的刎頸自殺而告終。這名太監曾經被上官瑤月杖責過,一直懷恨於心,所以伺機報複。
這個結果十分牽強,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絕對跟這個太監無關。但有時候真相不能暴光,隻能找個借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真相也挺讓人無語了。
鄭淑容為了讓紫衍能來看看上官瑤月,所以給她下了砒霜的毒。若是正常人,她下的量隻能讓人肚子痛難受,或短時間昏迷,不會中毒至深甚至瀕死。所以她在上官瑤月昏迷後,給她化了薄妝,看起來隻有病嬌尤憐的憔悴,而不會狼狽難看。
但她疏忽了一點,上官瑤月的身體比正常人虛弱很多。這毒差點兒要了她的命。
鄭淑容的哥哥鄭嚴率領鎮北軍剛從東土國回來,赫赫一身的戰功。禦史大夫鄭廓也是朝廷支柱。鄭淑容這個好心辦壞事的錯誤,紫衍告知了鄭家。鄭嚴以戰功抵了鄭淑容的錯,保全了她安然。
上官瑤月白白遭了一場大難,倒也沒有追究鄭淑容。總是為她著想的,但這種糊塗事還是別幹的好。以前鄭淑容做什麽都有她幫著指點,犯了錯也幫她攬了。眼下這出除了更荒唐更無奈,也沒有其他感覺了。
二月初九
葉玉鸞被從暗宮裏放出來,入了未央宮。
所有勢力都震驚了,皇太後怎麽回了皇宮的?不是正在江南造反?
皇貴妃上官瑤月本來病病歪歪的下不來榻,結果得聞消息後,當天吃飯三碗,外加宵夜補身,完全如煥發了一般。
賢貴妃素來待在自己宮中慵懶度日,也精神抖擻了起來,精描眉目,又備了禮,打著關心姨母的旗幟去了未央宮。 。
但不等她到未央宮,就有慎刑司的人來了,從未央宮裏帶走了皇太後。
一名花白枯發的老女人被從殿裏帶出來,長著老年斑的臉,依稀能辨出皇太後的輪廓影子。皇太後一直垂著頭,沒有看賢貴妃,偶然間看到的眼睛,呆滯好像沒有了思維魂魄,隻是一具皮囊被架起拖著向前。
“可憐嗎?”賢貴妃問方嬤嬤。
方嬤嬤道:“可憐是可憐,不是說相貌如二八少女的嗎?這,這明明是七十老嫗吧,便是真實年齡也不至於此啊。貌似比奴婢還要小三歲呢。”
方嬤嬤摸摸自己也隻是眼角褶皺,麵皮滑溜的皮膚。
“這就叫報應!”賢貴妃恨聲恨氣道,“天知道幹了什麽缺德事保得青春麵皮,現在一下子打回原形了。”
……
葉玉鸞傍晚又被送回了未央宮。
望著冰冷又華麗的未央宮,蜷身縮成一團,忽然想起來和昭文帝時的時光,每天都是那樣的快樂,什麽都能滿足,蒼老的聲音喃喃道:“陛下,您怎麽不把鸞兒一起帶走啊。”
神誌漸漸不清昏沉……
昭文帝坐在禦花園的亭子裏,正在喝酒。她帶著十數名跟隨宮女而至。
“愛妃怎麽才來?”昭文帝的嘴角溫和而寬容。
葉玉鸞撒嬌道:“臣妾真是罪過,自罰三杯可好?”
“六杯,朕才饒你。”昭文帝給一個早就備好的空酒杯倒上酒。
葉玉鸞毫不猶豫的端起來,仰首而盡。
酒入腹,穿腸之毒。
一口血噴在了地上……
“皇上!”
昭文帝的臉,忽然變成了紫瑨宗,“母後哪裏不舒服?”
紫瑨宗的臉又變成了紫瑨祿的臉,又變成了葉國公……一張張認識的認不出的圍著她團團轉,在她耳邊喚著各種稱呼。
“啊——”葉玉鸞尖叫著醒了。
喘著粗氣滾下了榻,掉落在了榻腳。榻腳隻鋪著一層薄薄的絨毯,毯子上有一雙精致綴珠的宮鞋。硌的她單瘦的身體皮肉生疼。
一名瘸腿躬身的太監進來,扶著她重新上了榻。
葉玉鸞睜開渾濁的眼睛努力看著眼前的太監,“你是……?”
老太監回道:“奴才徐川,皇太後應該不記得奴才了吧。”
葉玉鸞看著他的臉,瘦削但有幾分清秀,確實沒有半點印象。
“但奴才記得皇太後。皇太後把奴才從一名馬上要參加科舉的舉人,變成了你的麵首。又從你的麵首變成了真正的太監。”
葉玉鸞蒼老的臉上露出警惕防備,“你想要幹什麽?”
徐川給她掖了掖被角道:“奴才伺候皇太後啊。以前就伺候皇太後,現在也一樣伺候著。皇太後好好休息,天亮,後妃們就該來給您請安了。”
葉玉鸞頓時慌了起來,“不,哀家不要見她們。替哀家回絕了。”
徐川搖頭,“奴才隻是個下三等的太監而已,連候在一旁的資格都沒有,憑什麽勸阻後妃們。”
葉玉鸞閉上了眼睛……她的孩子,一切都是為了她的孩子。 。
紫衍冷酷的話猶在她耳邊回響——“想要知道那個鬼胎的下場嗎?等到審判結束!”
她是皇太後,要走過一道道審問,方能最後定罪。
先是慎刑司,再是大理寺,最後定罪,於金鑾殿宣判,當朝無過半朝臣否議,可直接廢黜皇太後貶成罪奴。
而這期間她若是死了,便隻能不了了之。
便是她有造反之實,也會以皇太後之名下葬。
他是要廢了她,徹徹底底永不翻身。死了也沒有任何名分,以罪奴墮入輪回。
葉玉鸞越想心裏越寒,顫顫發抖起來……
徐川漠然的看著蜷縮成一團的葉玉鸞,這位高高在上跌落到塵埃裏的皇太後。
慢慢轉身,把寢宮裏最後一盞豆燈也帶走了。
葉玉鸞陷入了黑暗深淵……
……
雲姝還在和汗巾較量中。
紫衍又出了皇宮,不知道忙什麽去了,隻留下她和三個孩子。
倆小的吃飽了萬事不愁。大的在寫作業。
雲姝忽然有種普通女子的生活。丈夫上夜班工作。她帶著孩子等著他回來。如果回來時,能再捎帶點兒臭豆腐啥的就好了。
臭豆腐……
雲姝恍然想起了那名臭豆腐的老婦人。
她到底是什麽人呢?
手中的繡針不小心刺到了手指上。
一陣尖疼……忙把手指遞到唇邊輕齧,腦袋裏還是想著那個老婦人。
“娘刺到手指了?”小洛擱筆,跑到雲姝身邊看她的手。
雲姝給他看看已經不流血的手指,道:“沒事了。差不多快要亥時,小洛休息嗎?弟弟妹妹都睡了。”
小洛又跑回桌邊,“快了。還有十個字就寫完。”
“小洛真是勤奮。”再天才,字也要苦練才會好看。武功也要苦練才會變高,沒有光想就能得到一切的。
“父皇說洛兒還沒有找到獨屬於自己的字,要多多練習才能找到。”小洛提筆快速的寫字,已然十分工整。
雲姝重新捏起繡針繼續刺繡,汗巾已經繡了四分之三還有一點,而這一點總是讓她有點兒耐不下心來。
又繡了一片兩葉草後,打了個哈欠。
小洛也收拾好自己的作業了。
“娘,我們去休息吧。”主動抱起了小逸。
雲姝抱起小言,帶著他進了桫欏境,“小洛喜歡小逸?”
小洛道:“洛兒都喜歡。但小言欺負小逸。就少疼他點兒,多疼疼小逸。”
雲姝詫異,“小言欺負小逸?”
小洛道:“是啊,你看他一生下來就比小逸大一倍呢。肯定是不讓妹妹吃東西,餓的。”
“嗬嗬,那也不能厚此薄彼。他那時候知道什麽啊,隻有變強壯的本能。”別把小言養成受氣包了。本來小逸欺負他就算了,連小洛也不喜歡他。那他跟誰玩兒啊。
不,小洛就是喜歡也沒法跟他玩,小洛三月就要去昆侖山了……雲姝的心一下子緊了起來。
抱住了小洛,“娘的大寶貝,不去昆侖山好不好?”
小洛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搖頭,“已經說好的事就要做到。再說洛兒也想要變得強大,很厲害很厲害,保護娘不被壞蛋抓走,保護弟弟妹妹。” 。
雲姝親了親他的額頭,“最重要的是你,保護好自己,娘最怕你受傷。”
“嗯,洛兒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的。”小洛蹭了蹭雲姝的胸口,聞著雲姝胸前好聞的奶香,比記憶中他吃過的奶還要好聞,吞咽了一口津液,覥著小臉赧赧道:“娘,洛兒也想喝喝。”
“什麽?”雲姝一時沒明白。
小洛蹭蹭雲姝的胸口,“洛兒也想喝喝娘的奶。”
“呃……”雲姝瞬間石化。
這一晚,雲姝抱著小洛睡了**。
雖然雲姝因為他過而不忘的記憶沒有同意,但半夜時,小洛還是偷偷扒開雲姝的衣服喝了會兒後,才一臉滿足幸福的睡了……
臨近卯時,紫衍回來了,撩開被子,看著龍榻上靜靜躺著的桫欏境戒指,一身血煞之氣,散了大半。
早朝,金鑾殿。
大理寺卿單魁提出提審皇太後。
紫衍準了。
京兆尹青子安出列,“啟奏皇上,昨夜越郡主府位於城外芒崖山的一座莊子被歹徒血洗,雞犬不留。並一把大火燒了半座山。卑職派了巡城兵前去滅火,結果……結果在被燒的山林,發現了刀箭**等大量兵器。”
滿朝目光皆看向他。
青子渾身發冷,明明春天了,卻覺得如凜凜寒冬。
……
雲姝未帶凝霜,隻帶了宮女果兒跟隨去了坤和宮接受諸妃的請安,然後再帶著諸多妃嬪去未央宮。
上官瑤月在鄭淑容的攙扶下,也過來了,身體看樣子還虛弱,但兩眼亮的驚人。
賢貴妃昨日見過枯窘蒼老的皇太後,今日興致有點兒缺缺。
未央宮距離坤和宮很近,走過去隻要不到一盞茶的時間。
但雲姝帶著眾妃嬪過來後,卻遭遇了和賢貴妃一樣的情況。
而不同昨日賢貴妃看到釵環卸盡,隻著一件素白袍裙的葉玉鸞。今天葉玉鸞便是蒼老,也精心梳妝,皇太後的威嚴雍容盡顯。
盡管裏麵已經崩潰成齏粉,仍撐起了一麵華麗的軀殼。
臉上厚厚的胭脂,遮掩了老年斑,螺黛描眉,眼線淩厲上挑,幹枯的嘴唇抹上濃濃鮮亮的口脂。一身黑底金鳳的鳳袍,穿在已經太過瘦削的身上,不太合體,仍撐起了皇太後的儀態。
在禁衛的帶領下慢慢朝前走。看到越來越妖嬈嫵媚的雲姝,帶著一群年輕靚麗的妃嬪過來時,頓時身體裏僅存的血氣上湧。
快步到雲姝麵前,恣毒瘮人的盯著她,“妖女!你到底用了什麽妖法,把哀家抓來了這裏,還有之前奇奇怪怪的地方。哀家的孩兒在哪兒,還哀家的孩兒!”聲帶發鬆而聒噪沙啞的聲音,如擦著皮膚而過,讓人直起雞皮疙瘩。雞爪子一樣的手也顫巍巍伸向雲姝。
所有妃嬪都被葉玉鸞嚇得花容失色。
宮女果兒擋在雲姝身前,叱道:“皇太後還請自重。”
但,不等皇太後的手碰到小憶,就被禁衛一邊一個胳膊的捆縛住。
雲姝朝果兒笑了下,“沒事。”
然後又麵無表情的對葉玉鸞道:“皇太後還是留點兒口德,勿要詆毀汙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