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安城之亂(二)
當夜上官朝一家被抓之後,被押跪在門口聽旨,賢宗先是在聖旨裏責罵上官朝有負聖心,又判他們全家和另外幾個將軍第二日於東大街的菜市口斬首。這斬立決的命令,和已經貼出去的皇榜,擺明是不給任何人時間求情了。
張馥寧一行人沒有離安城太遠,沒多久就接到消息,忙通知城裏的人改變計劃。
這邊喧鬧聲剛剛靜下來,百姓們還在驚慌,突然安城內多處響起殺喊聲,有一些店家或者平民百姓家突然被不知名的人燒殺。等巡防的軍隊趕到,殺人者早已不知所蹤。
今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無論是對於朝堂或者普通百姓。
巡防的軍隊人數不比四營,平日裏就是維護一下城內治安,這會兒根本忙不過來,守將硬著頭皮忙將消息報給皇帝,請求派禦林軍幫忙。
徐知武自從那天將張霄遠的遺體接回安城,心裏就一直很疑惑皇帝的種種作為,隻是到底麵上不敢表現出來。
說到底,上位者之間的較量,下麵的人一時根本難以看透,他們隻需要執行命令。就像李乾手下的人,他們隻知道辦好將軍吩咐的種種事情,除了最忠心的心腹,其餘人根本不知道自家將軍是個背叛者。
皇帝心裏惱恨手下這些人辦事不力,但是他也不敢用四營的人,畢竟是張霄遠一直帶著的軍隊,他不放心。最後還是調了徐知武去幫忙,今日是禦林軍副統領值夜,所以徐知是在自己府裏接到的命令,這邊到了禦林軍衛所調了手下趕到的時候,整個安城都已經混亂不堪了。
第二日淩晨,喧鬧了一整夜的安城終於開始歸於平靜,隻是有很多百姓已經開始收拾包裹,悄悄掩門看街道上的情況。
通往刑場的路上,百姓們站在街道旁,竊竊私語的看著被押著的上官朝一眾人。
昨夜是李乾來抓人,他們就已經猜到,這個人是做了皇帝的狗了,隻怕是大將軍的事也和這個人有關。
其實李乾是不願意去的,隻是他已經上了皇帝的船,現在如果後悔,那麽他的下場隻會比張霄遠更慘,因為不僅皇帝不允許他好過,那些平日的同僚也不會放過自己。
這會兒他騎在馬上走在前頭,身後跟著押送的囚車,感受著後麵如炬般的目光,隻覺得時間過得緩慢。
“哎你們昨晚瞧見了嗎?”
“瞧見什麽?”
“昨晚殺人的,”那男人偏過頭悄聲說:“是禦林軍。”
旁邊的人“哎呦”一聲,“你可不要瞎說!”
“真的,我昨晚被嚇得睡不著,偷偷從門縫看就是他們,那家被殺的就在我家旁邊,”說完還掂了一下背上的包袱。
周圍的人早就豎著耳朵聽了,看到這包袱,忙問:“你這什麽裝著什麽?”
“吃的,還有盤纏,”那男人踮起腳往周圍環視了一下,“昨夜我兄弟回來說了,讓我們家的人今天趕緊出城去,外麵的軍營都被祁甘的探子燒完了,聽說軍隊已經在西郊對上了,你們知道為什麽昨夜官兵要殺那麽多人嗎?”
“為什麽啊?”有人問。
“當然是因為那些人要逃跑啊,而且那麽久才殺完,是因為城裏已經沒有多少兵了,前半夜你們聽到了吧,很多貴族那時候就跑完了,”男人說著,有點害怕的樣子,其他五國的探子何其多,昨夜被殺的人隻是其中一部分,但是對於老百姓來說已經算是血染長街了,“再不逃走,就要跟著一起死了,讓一讓,我要趕出城了。”
旁邊的人忙拉住他,“不是說隻能進不能出嗎?你怎麽出去?”
男人不耐煩的推開拉住他的人,“我兄弟是東城門口的小將官,現在官兵都去刑場了,那裏守城的人比其他地方少,我得趁現在出去,不然人多了看見不好。”說完還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瞥了一眼圍著他的這些百姓,然後急匆匆往城門口走了。
同樣的事情在多處發生著,李乾能帶進城的兵也不多,五六百人,都是他一直帶著的兵,他也用的放心,這會兒看著街上本來在討論他的百姓都開始焦急的四處奔走,他忙招手叫了個手下來詢問情況。
“回將軍,聽說是東城門開門,百姓們要忙著出城。”所謂以訛傳訛,一二三通過不同的人都能傳成四五六,小兵聽到的不過是其中一個版本。
“什麽?”李乾驚了一下,皇帝怎麽可能這個時候下令開城門。
“加快速度去刑場”到底是打過戰的將軍,明白事出反常必為妖。
正走到東城門菜市口,許多的百姓正堵在此處,突然一隊二十人的小隊從後麵來,穿著與李乾手下的兵一模一樣,都是西郊大營的盔甲。人群混亂,在後麵的小兵並沒有發現這些人不對勁,隻當是自己人。
“上官將軍是無辜的,和威遠大將軍一樣!”人群中有人叫完,又有人喊:“敵軍來了,沒有將軍保護我們了!”
酒樓旁,人群中,各方勢力的人都有,皇帝下令安排的人在人群中找尋故意鬧事的人。
百姓開始騷動了,“唉,早就聽說這這些將軍關係極好,這會兒估計是被人一起陷害了,將軍們忠心為國,現在卻都要斷子絕孫咯!”有人引導著人們。
後麵的百姓們朝著犯人這邊湧來,“快逃啊,將軍們都沒了,我們要死在安城了!”人們喊著,皇帝的人看見一個鬧事的,立馬想擠過去抓住這個人,領頭的人喊道:“抓住他!”但是人群湧動間,領頭人旁邊一個普通百姓打扮的男子,一副害怕的模樣,但是卻在經過那個喊抓人的人旁邊時,一把短劍捅了過去,然後扶著這個領頭人,將其推到在一個士兵身上,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閃身鑽進人群中。
“殺人啦,亂殺人啦!”鮮血染紅了百姓們的眼睛,想出城的,來觀刑的,人太多了,你推我攮的,暴動起來在場的士兵根本攔不住,有的士兵還被憤怒的百姓暴打,。
士兵砍人犯了眾怒。
場麵一下子就控製不住了,李乾的馬被人暗中飛了一鏢,正揚蹄要踢人,他忙著拉韁繩安撫,馬卻被人擠得暴躁,他用力想要製服馬匹,卻不知道讓馬更疼了,“快去保護將軍!”後麵的人往前趕著拉囚車的馬,擠得人更加亂,暗中的人無論好的壞的,都被這場景弄得愣住了。
城門這裏一堆百姓,守城的將軍額頭直冒冷汗,這些百姓目光像要吃人一般,怎麽解釋都不聽,人手又不夠,看著推推嚷嚷越來越近的百姓,“戒備!”他喊了一聲,身邊的小兵們都拔出刀來,人們怕死,不敢往前動了,但是暗中的人根本不怕,幾人擠到一個小兵身邊,那小兵拔刀隻是震懾,根本不敢動手,被幾個人扯過去就是一頓揍,“再不開門我們都要死在這裏了,大家快去開城門啊,他們不敢砍的!”
有人帶頭,百姓們從眾心理,都衝過去,那將軍根本攔不住,拔出刀來砍傷了一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旁邊就有人狠狠給了他一拳,“嗡……”一聲巨響,城門被打開了,百姓們爭先往外跑。
李乾這邊的小兵根本攔不住這些百姓,五輛囚車都被夾帶在人群中,往城門口去了,“攔住囚車!快!”李乾怒吼。
他翻身下馬拔出刀來一刀砍死這匹陪了他幾年的馬,血撒了一地,嚇得身邊的百姓驚叫連連。看著離城門越來越靠近的囚車,他出手擊開身邊的人,但是人太多了,腳下一跺飛身而起,想要踩著眾人的肩膀去追,卻忘了槍打出頭鳥箭射淩雲飛這句話,隻聽見破空聲傳來,李乾下意識躲避,結果射來的卻是他最得意的箭法七連射,一箭連著一箭,落箭之處極為刁鑽,最後幾箭逼得他避無可避,終於是胸口中了一箭,落下去的時候左手和右腿都各中了一箭,百姓們嚇得閃開,他“嘭”的一聲狠狠砸落在地,正要開口喊“張馥寧”,但是張了張嘴,心口一陣絞痛,沒有喊得出來。
暗中有人已經看見了射箭的張馥寧,忙擠著人群跟過去,但是轉眼又跟丟了。
同一時間,守著張霄遠的士兵們也緊張的不行,主幹道上的百姓們太多了,他們這邊也顯得很擠,幾個暗衛全都在周圍,突然有人在人群中打起架來,“好啊逮到你小子了!欠債不還錢,我看你今天往哪兒逃!”
那逃跑的人正往張霄遠遺體這邊跑來,一個小隊長握住刀柄喊道:“退下!不許過來!”
那人哪裏管,嘴裏喊著:“官爺救命啊!要打死人了!”
人群忙躲避著,有人腳下絆到,一下推到了好些人,這下人都擠到了士兵身邊。
有士兵被壓倒起不來,有個暗衛推了一把張霄遠身下的桌子,他已經僵硬的遺體往另外一邊滾去,等在那邊的一個暗衛就地一滾背起他鑽入人群中。
小隊長反應也快,“來人,追上他,”當先追上去,天氣冷百姓們都穿得多,士兵們穿著盔甲在人群中被擠得根本快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人消失在人群中。
暗中有皇帝和心腹的人跟了上去,卻不知自己也被別人盯上了。
這是一場撒網捕魚的遊戲,端看誰的網撒的更大,收的更好。
皇帝想跟他的臣子們玩,可惜他這場遊戲真正的對手張馥寧卻用他的百姓們跟他玩,魚太多太雜,撒網的人不僅看不清自己想要的魚是哪條,網也要破,人也要被拉下水。
消息傳進宮裏,以往心思深沉的賢宗皇帝聽了這件事,又是發了一場大火:“這些廢物!”“聖上息怒,”禦書房裏的大臣們都跪下了,口觀鼻鼻觀耳,皇帝昨晚抓了好幾個武將,除了心腹大臣之外,很多官場的老油條都知道,這是殺雞儆猴了,隻是如今雞飛了,怕就怕猴有樣學樣。
“息怒息怒,每次都叫朕息怒,你們能辦件讓朕不怒的事情嗎!都滾到外麵跪著去,別在這礙朕的眼!”
大臣們默默退下,到禦書房外跪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