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安城之亂(三)
年老的太師朱書懷跪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倒地不起了,皇帝雖然生氣,但是也不能不顧大臣們的感受,他剛剛扳倒令他寢食難安的張霄遠,現在需要的是穩定人心,所以隻好讓大臣們都回去,又派了太醫給太師治療身體。
李乾被送回府,已經昏迷不醒,皇帝雖然恨不得他死,但是也不願讓人覺得自己過河拆橋,李乾現在隻能依靠他,這個人用起來好用。
而巡防軍和禦林軍一起抓了許多鬧事的百姓,但是拿這些人毫無辦法,法不責眾,總不能每個人都殺了。在調查完抓住的這些人的身份後,發現都是些平日裏安分過日子的小老百姓,所以隻好挑出一部分人打了板子以示懲戒,然後就把人放回去了。
賢宗皇帝知道,今天刑場的事情一定有不少人參與其中,雖然沒有抓到主要人物,但是有些人他心裏完全有譜,隻不過上官朝等人最終被哪方人救走了,他現在還不確定。
自從他下定決心殺張霄遠到現在,民亂,皇子被傷,刑場被劫,城門被破,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向那些心中對自己不滿的朝臣宣示著自己的無能。
皇帝很想再殺一批人,讓這些平日裏與自己作對的朝臣知道,什麽叫做帝王一怒赤地千裏,但是現在不行,國本不可亂。
張馥寧的人救到上官朝等人後,並不強求他們跟著自己,一群人在蓮花莊外的山林相聚,此處樹林茂密,倒也方便躲藏。
幾位將軍見到張馥寧後,都有些感慨,不過幾日未見,這個女孩兒竟像是變了個人一樣,一身白裙,頭戴白花,麵色清冷,眉眼間的肆意飛揚不再。
她先對著眾人行了個禮,“因著父親的事情,累及各位叔伯,實非馥寧所願,今日拚力相救也還不清,還請各位叔伯見諒,馥寧隻能相送到此處了,此後有需要的地方,可傳信臨海城,定傾力相助。”
上官朝、林濤、黃安、譚俊霖、關子祥等五位將軍此次也是對皇帝失望了,他們五人皆是出自張霄遠的軍隊,後來調去了其他地方,但是關係一直很好。
上官朝經了此番,多了些潦倒,那是種對君主的失望。“如今我們也沒地方可去了,不知臨海城可有地方收留一下?”
張馥寧忙說:“怎麽會沒有?其實馥寧求之不得,隻是不願強求,怕各位叔伯為難,不知四位叔伯可願?”
另外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如今被救出來,不出走他國,在紫東肯定是要被追捕的,但是臨海城不一樣,那裏背靠大海,獨居一隅,皇帝根本拿那裏沒有辦法,再說,他們也願意留下保護張馥寧,於是都答應下來。
眾人收拾好,因著有女眷有老人小孩兒,行動肯定快不起來的,張馥寧吩咐老楊去蓮花莊找來馬車,不夠的悄悄去其他地方買了幾輛,倒也剛好夠這幾家人擠一擠。
為了保護幾位將軍和其家眷,張馥寧將身邊能用的五個暗衛和虞莊留下的二十個人連著翠梅都給了他們,自己依舊帶著張猛幾個和老楊。
道路上有很多從安城逃出來的百姓,四處搜尋的禦林軍根本沒辦法一個個檢查,這倒是方便了幾位將軍。
張馥寧等人如今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吸引住眾人的目光,讓李嬤嬤、程軍師等人和幾位將軍們走的輕鬆一些,她身為張霄遠唯一的獨女,不僅武藝得盡真傳,對於紫東國的地勢山川河流自小就是耳濡目染。一路上走那條路最近最隱秘,她都在腦中一一分析對比然後作出決定,有不懂的地方,都會虛心請教老楊幾個。她心中雖有謀略,但是實行經驗不足,所以不敢自負。
老楊跟著張霄遠見多識廣,又忠心耿耿,張馥寧在他心中既是主子又是如女兒一般的存在,這會兒見她沉默寡言但是行事又當機立斷,心裏既心疼又感到欣慰。
太子和二皇子今日淩晨已經知道張馥寧傷了三皇子元瀚的事情,他們知道,現在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了。
太子其實真心不希望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所有皇子中隻有他與張霄遠關係最為親近,張霄遠雖然一直處於中立狀態,不曾偏幫哪位皇子,但是由於他跟著張霄遠學了幾年的軍務與武藝,軍中許多大將還是會給他幾分薄麵的。
但如今真是叫人兩難,太子元灝心知,無論哪個兄弟殺了張馥寧,這水一定會潑在自己身上。但是他若是保了張馥寧,那麽很明顯就是把皇家顏麵扔在地上任由他人踐踏,而且在父皇心裏,還會以為自己要跟他對著幹,畢竟若不是父皇想殺張霄遠,那麽別人是動不了他的。
而二皇子現在確實在琢磨怎麽把水潑在太子身上,他相信其他兄弟也會這樣想,因為隻有把太子拉下來,他們才有機可乘。
二人帶著人一路趕著,到了猜測張馥寧一行人隻要繼續往東就一定會路過的青牛鎮時,又收到消息說人出現在紫陽郡下的舒雲縣,那裏離安城並不遠。
好啊!眾人明白了,這是占著人少行動快,在耍人玩呢!他們還不知道今天早上安城的動亂。
七人在舒雲縣露臉後稍作停留又離開了,路上,張馥寧說道:“楊叔,接下來我們去鎮西郡下的順城,想辦法傳信給太子,我們去會會他。”
“小姐是想?”
“眾皇子中,隻有他與我張家關係算得上好,我可以許他好處。”
如今張家是家破人亡,但是軍中之人講義氣,她手中的虎符還有那些與張霄遠關係好的將軍,就是她能許的好處。
兩日後,一行人躲過了好幾波追蹤,特意暴露身份又隱藏起來的情況下,算是有驚無險的到達了順城外。順城位於安城的西北方,與張馥寧的外家方向可以說是背道而馳。
眾人並沒有入城,這種大城入城都需要戶籍證明,所以他們隻是候在入城必經之路的地方,靜靜地等候太子。
果然,不出所料,這日下午,道路盡頭就出現了太子的身影,這次沒有二皇子跟著了,兩人在青牛鎮時,二皇子明朝暗諷了一番,就與太子分道而行向南去了。
近衛張青站在路旁攔下太子,“太子殿下,我家小姐有請。”
太子是見過這個人的,知道這是張霄遠的近衛。他坐在馬上看著張青,沒有立即下馬。這群人將安城鬧了個天翻地覆,居然還敢給自己傳信。張青對他比了個請的姿勢,太子想了想,還是翻身下馬來,隨從們也跟著下馬。
張青又說了句:“太子殿下,我家小姐隻想見殿下一人。”“殿下,不可,”有隨從想阻止,但是太子抬手示意打住,“你們在這裏等著。”然後獨自跟著張青進了林子。
離道路不遠的林中,張馥寧背對著道路站在一棵兩人合抱的樹旁,楊叔和其他人都不在,張青把人帶進林子以後也守在了遠處,並不靠近。
“懷稷哥哥,你來了。”張馥寧轉過身來,麵色冷靜。
“馥寧,我收到你的消息就立刻趕來了。”元灝憐惜她剛剛失去了父親,所以聲音溫和也不自稱本宮。
太子元灝目露難過,“馥寧,怪我不能提前知道消息然後告知大將軍,我也是心中悲痛,但你也要保重身體啊,你放心,我是一定會護著你的!”
張馥寧其實一下看到他,內心還是有一點依賴感的,但是聽了這話不由心中冷笑,你爹要殺我爹,你不幫著遞刀子都算好的了,但是嘴上卻說:“多謝懷稷哥哥,我不怪你,我隻怪陷害我爹爹的那個人,隻是以後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時常來找你玩了,爹爹說過,你這個位置是最難坐安穩的,所以你也要好好保重,爹爹出事,也不知眾位叔伯是否會錯怪你,我隻想著,憑著懷稷哥哥你待爹爹和我的情分,我定然要幫懷稷哥哥好好解釋的。”這話說的體貼。
太子如今最煩惱的便是武將們會怨怪自己,若是張馥寧能去信解釋求情,那麽自己就不用這般憂慮了,便道:“如此也好,我看你帶的侍衛太少,要不我給你再派幾個?”
張馥寧知道,收了他的人,以後行動就不方便了,但是她還是一副難過的樣子,這會兒目露感激,“還是懷稷哥哥好,你給我留下一人我好聯係你就好了,不過你回去之後要小心,那元瀚那日與我交手,根本就不是身體病弱的樣子,我看他隱藏得這般深,怕他日後對懷稷哥哥不利,便出手傷了他,懷稷哥哥不會怪我多事吧?”
“唉,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是你卻給自己惹了大麻煩,以後不許這樣了啊。”太子語重心長地說,他的那幾個兄弟,有哪個是表裏如一的?其實自己不派人給張馥寧最好,因為一旦他的人被認出來,那就很麻煩了,張馥寧隻要了一個,隻要注意隱藏,那麽被發現的幾率就會小很多。
“這是我的令牌,你拿著,你如果要去你外家,派給你的侍衛會帶你往方便的地方走,保護好自己。”太子遞過來一張令牌,親手交到張馥寧手上。又拍了拍她的頭以示安慰,“我走了,就當沒有見過你,你也快點趕路吧!”
“好,懷稷哥哥先走。”
太子出去之後點了個得用但是又不常露麵的人留下,繼續往順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