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親人相見(一)
臨海城這邊,早已有人飛鴿傳書地把威遠大將軍的事情傳給了孟國忠,孟家世代帶兵駐守臨海城,早就將此地經營得猶如鐵桶。得到消息之後,孟國忠立馬派出手底下最忠心的多隊人馬去找自己的外孫女。
“老爺,我實在是放心不下,”孟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擦著眼淚,“咱們這一輩子隻得了婉兒一個女兒,如今她唯一的骨肉生死不明,她在九泉之下如何能安心?還有我苦命的寧兒,才十歲,就要經曆這些,我這心裏疼的喲!”
孟老將軍也心疼,“好啦好啦,寧兒從小跟著她父親習武,身手極好,你不要哭了,我已經派人去找她了,唉!”隻是他如今不能離了臨海城,不然就真的給了皇帝可趁之機了,他要守在這裏,好給外孫女一個容身之所。
“都怪你這個死老頭!我早說把寧兒接來陪我們住幾年,你偏不聽,現在我的寧兒沒有一點消息,命苦啊,”孟老夫人哭道。
“你,你簡直無理取鬧,婉兒去了之後,女婿就沒有再娶,我難道還要跟他搶寧兒這個女兒嗎?”孟老將軍氣的不行,這會兒乖孫不知所蹤,他也很心煩意亂,“不跟你這個老太婆計較,哼!”說完就氣衝衝出門。
孟老夫人把手裏的手帕朝著他的後背丟去,但是手帕飛出去一半就輕飄飄落下了,“好啊!你走,你出了這道門不要回來!”
“夫人,您別急,”孟老夫人的貼身媽媽勸道:“寧兒小姐自小就聰明伶俐,想必菩薩一定會保佑她安安全全地到臨海城來的。”
“對對對,快,準備一下,”老夫人站起來往外急匆匆走,“
我要去佛堂,我要祈求菩薩保佑我的乖寧兒平平安安地回來。”
張馥寧跟太子元灝分別後,一路帶著人張揚地出了鎮西郡往祁甘而去,結果入了祁甘地界又失去蹤影。
而後又沿著祁甘與紫東的邊界轉道南下,轉回紫東,往望南郡去。
才十一月份,天空就已經開始飄雪,這也使回臨海城的行程慢了許多。
眾人騎馬疾行,用了五天的時間趕到紫東臨近祁甘和天照的望南城郊外,在一個路口處,“小姐,前麵雪裏好像趴著個人。”老楊說道。
張馥寧驅馬往前幾步,揮了揮馬鞭,“下去看看是死是活。”
“是!”一個近衛下馬跑上前來查看,“小姐,是個少年,還有鼻息。”
“哦?”張馥寧應了一聲,心想,我如今泥菩薩過河,就是想救人隻怕也是有心無力,帶著他反而是害了他。但她往四周看了看,發現雪地上除了他們這行人的痕跡,再無人煙,等再有行人路過,照著這下雪的速度,隻怕這人要被活活凍死了。
於是張馥寧翻身下馬,走到少年身旁,微微蹙眉,老楊也跟著下馬走過來。
“喂,”張馥寧蹲下伸手推了推,這少年沒有反應,她隻好又拍了一下少年的臉。少年艱難地半睜開眼,隻見一個麵若梨花般雪白,發髻旁帶著朵白花的白衣少女正低頭看著他,他這會已經凍得渾身感覺不到知覺了,若不是憑著一股意誌強撐著不讓自己完全昏死過去,隻怕是早已死了。
他想說“救我”,但是使勁兒張嘴,才發現根本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
張馥寧看這少年似是下顎動了一下,接著又不動了,但是這眼神,她可以看得出來,這人想活下去。“小姐,這人隻怕是不行了,我們要救嗎?”老楊問道。
“若是爹爹,他會怎樣?”張馥寧反問。
老楊懂了,小姐這是準備救了,於是說:“那讓我帶著他吧,要盡快給他保暖,不然隻怕更加不好了。”
“好,”於是張馥青站起來要讓開,結果這少年不知哪來的力氣,左手一下緊緊捉住了張馥青剛剛拍他臉頰的左手,張馥青嚇了一跳,扯了一下,發現扯不動,老楊要上來幫忙,看到這手之後不敢了,“小姐,不敢用力扳開啊,不然這手廢了。”
張馥青:“.……算了,我帶著他吧。”
於是老楊脫下自己的外裳裹住少年,跟另外一個近衛一起將少年抬上張馥青的馬,張馥青這會兒左手被緊緊握著,隻好用右手駕馬。
一行人並不進城,而是跟著太子的侍衛到了一處農莊,別看著隻是一個農莊,但是卻有一座青牆黛瓦的宅子。有人迎出來,老楊掏出太子的令牌,那人接過去好好看了看,然後忙道:“貴客請進,”然後交還了令牌領著他們進農莊。
太子的侍衛李風,此處的主事是認得的。李風交代道:“這位小姐是太子殿下要保護的人,你交代下去,不能暴露我們的行蹤。”
管事忙答道:“是是是,我一定交代下去。”
等管事派人送來了熱水,先將張馥青被少年緊緊握著的手泡入熱水中,等對方手指慢慢變軟,張馥寧才終於將手抽了出來,她看著自己泛青的指尖,可想而知,這少年求生的意誌有多強。
張馥寧對著管事說:“你們把他帶下去,一定要救活他。”
管事忙應了,然後帶著人抬著這少年去了隔壁,又命人熬了薑湯送來。
到了第二天,雪更大了,再不宜趕路,張馥寧隻好交代老楊,讓眾人好好休息。
看著院子裏鏟雪的仆人,張馥寧站在房門前陷入沉思。也不知道李嬤嬤一行人如今到哪裏了,等追殺自己的人往東發現沒有自己的身影,太子再在順城故意停留,自己也給人一個逃出紫東的錯覺,吸引人往西而去,那麽李嬤嬤、虞莊和幾位將軍他們應該壓力會小很多。
唉,張馥寧內心歎息一聲,也不知爹爹還好嗎?自己是不能親自扶靈了,因為自己還要以身作引保護那些站在自己這邊的人,隻能托付幾位將軍將爹爹帶去臨海城,不過好在天氣寒冷,屍身應該不會輕易腐爛。自己一定要好好活著,終有一日,她要親自為爹爹報仇。
說起好好活著,突然想起昨日救下的那個少年,張馥寧收起內心的恨意,往旁邊的院子去。
趙慕安早就醒了,但是聽見門外有人喊小姐,他忙把眼睛閉上。
張馥寧揮退仆人,自己推門進了房裏,到了床邊,昨日這少年臉上身上都髒兮兮的看不清麵目,現在換了一身棉布衣,臉也擦幹淨了,才看清是個麵容俊朗的。
既然人沒醒,那自己還是出去好了,轉身走了兩步,又想起昨日那少年的手,於是又轉身回去。
若隱若現的清香慢慢靠近,趙慕安有點裝不下去了,他還沒睜開眼,感覺被子被掀開了一點,一雙溫暖的手似乎是隔著帕子輕輕拉出自己的左手,上下翻看了一下。
張馥寧彎腰看著這隻手,手指修長,虎口有一層繭,手背也有許多傷痕,筋脈寬闊,看來還是個練武之人。
想起昨日老楊說的這少年凍僵的手用力握住自己,隻怕是已經傷了手。於是她又輕輕拈起這隻手的一根手指頭,曲起又拉平,發現還算靈活,這才放心。
正要將這隻手放回被窩,才看到這少年正睜著眼看自己,張馥寧有點心虛,但麵上沒有波動:“咳,你醒了?”
趙慕安:……
張馥寧微微皺眉,“難道是個啞巴?”
趙慕安:“.……。”他搖搖頭。
“那好吧,”張馥寧把他手放回被窩,直起身來,說:“雪停後我會離開,我已經交代了管事,你好了之後隨時可以走,盤纏也給你備好了,你現在先好好休息。”
看著張馥寧轉身要走,趙慕安這才輕聲問道:“如何報答?”聲音有些沙啞。
“報答?”張馥寧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舉手之勞而已,你不必想著怎麽回報,以後你碰到有難之人,你幫人一把,就當還了。”
張馥寧回到自己目前住著的院子,叫來了張猛,老楊和李風一起商量接下來的路線。
李侍衛知道,這位老楊雖然以前是跟著威遠大將軍的侍衛長,在府裏也是個管家,但是在張小姐心裏隻怕也算得上半個長輩,所以忙說:“您請先。”
楊叔也不拖延承讓:“咱們從順城轉道之後,一路上已經沒有在遇到追蹤之人了,我想孟老將軍得知消息之後,定會派人來找小姐,我們直接入福臨郡,能遇上孟老將軍的人幾率會較大。”
說完又看向李風和張猛,兩人也讚同楊叔的話:“小人也這般覺得。”
張馥寧點了點頭,“那好,你們先下去吧,等雪化了我們就出發。”
“外祖母,嗚……”張馥寧摟著老夫人哭,這下是真的不舍得放手了,好像心裏終於安穩下來了。
老夫人邊給她擦眼淚邊忙說:“乖寧兒,不哭不哭,小心又把臉凍傷了,咱們去屋裏說,去屋裏說。”
老兩口知道小姑娘必定是累極了,所以直接帶著她來到早就給她備好的芙蕖院,進了屋裏,炭火燒的暖洋洋的,累了這麽多天,神經一直緊繃著,這會兒到了安心的地方,又有親人陪著,沒說幾句話,洗漱完後,吃了暖洋洋的粥,張馥寧就開始昏昏欲睡了,但是她一手拉著一人,不敢睡下。
“乖寧兒,快睡下,外祖母守著你呢。”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溫聲說道。
張馥寧怕這是個夢,夢醒了人就不在了,強撐著,孟老將軍看著心酸,說道:“老婆子,你陪著寧兒睡吧,我看她是怕呢。”
老夫人忙哄著:“好好好,我陪著我們寧兒睡,”把張馥寧扶著躺下後,自己也躺下,用沒有被拉著的那隻手輕輕拍著張馥寧的後背:“乖乖睡吧,外祖母在呢。”
這下張馥寧在老夫人懷裏睡了,孟老將軍看著小丫頭睡著了,這才回了隔壁的正院。
終於能安穩的睡一覺,不僅是張馥寧,包括跟著她的這些人和孟老將軍夫婦,這些日子,逃亡的人艱苦,等待的人焦躁,他們這些人其實誰也不好過,現在終於能安心睡一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