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安城故人(一)
傍晚回府用完飯,張馥寧身著一身舒適的家常服,摟著孟老夫人的手臂在花園裏消食,旁邊跟著孟老將軍和慕青,翠梅等人遠遠跟在後麵。
“阿婆,你是沒有見到今天茂鴻哥哥被我設計抓到的樣子,讓人將他綁成大肥豬的樣子讓人扛著,嘿嘿,當然啦,我能贏他,得歸功於阿公天天指點我。”說著還朝著孟老將軍一笑,張馥寧語氣嬌軟,她聲線偏冷,撒起嬌來不由顯出些傲來。
孟老夫人記得虞莊,他以前小時候也來過臨海城,十多歲的小少年,經常帶著四五歲的張馥寧到處招貓惹狗,倒是這些年年紀稍長些,得張霄遠的重用,反而沒有時間來了,前幾個月剛剛到臨海城的時候,看著還是以前那個大大咧咧的俊朗小夥。
“你當著那麽多人的麵將他綁了,那他豈不是丟臉死了,”孟老夫人說著用沒有被摟住的那隻手拍了拍她的手,“你呀,從小就愛欺負他,以前你們兩個一起闖了禍,都是你哄他頂著,小小年紀怪機靈,隻是如今別人也好歹喊他一聲將軍,你也要給他留些顏麵,曉得了嗎?”
張馥寧蹭了蹭孟老夫人的肩膀,說道:“阿婆,你記得也不要說出來嘛,惹阿公和慕青笑我。”
“不僅你阿婆記得,我也記得,你呀,四五歲的年紀,也不知哪兒學來的道道,竟帶著虞小子將老夫的裂風刀偷出府去行走江湖,還好虞小子與人打鬥時被府裏的侍衛見著了,不然隻怕老夫要錯失愛刀。”孟老將軍雖然聲音粗獷,但是語氣帶著笑意,倒也不顯得凶。
旁邊的慕青聽著這些話語,腦海裏倒是能拚湊出一個從小就古靈精怪受盡寵愛的小女孩來,隻是他初遇張馥寧的時候,這女孩兒可是一臉冰冷的樣子,他有時夢中還會出現那日雪地裏自己微微睜眼時看見的那張白若梨花的臉,還有她要離開時自己攔在她馬前,她目光清冷的看著自己的樣子,連當時她背後的破軍槍,都深深印在腦海裏。
冒雪來臨海城找她,路途中每次艱難之時,都不由想起她沉鬱的眼神,這樣的眼神實在不該出現在這樣一張臉上,於是自己想來保護她,還一命之恩。
那日在看台上她故意逗孟老將軍,然後把她自己逗笑了的樣子,那是自己第一次見到她笑達眼底,眼光流轉,笑意瀲灩的樣子,慕青心想,這才是她該有的樣子,如果自己也能像虞莊那樣博得她一笑,那麽也算是還了一點恩情了吧!
等眾人快要回去之時,慕青才說道:“孟老將軍,孟老夫人,我明日想要搬到軍營去跟大家同吃住,這些時日叨擾了。”
“什麽?”孟老夫人不高興了,家裏就寧寧一個孩子,虞莊又忙著軍營的事情不回來,難得慕青長得好,雖然話不多,但是瞧著也是個好孩子,怎麽要搬走了?她忙問:“是不是府裏下人怠慢你了?”
慕青忙說道:“不是,府上的人都對我很好,是我住軍營裏方便訓練些。”
“嗯,也好,”孟老將軍倒是同意,他知道天天帶著慕青回來,會讓對方難以融入士兵之中。孟老夫人罵他:“你這死老頭子,孩子們都不回來住了,我天天對著你,看得我煩!”
慕青縱使經曆了許多令人看透世故的事情,這會兒聽見孟老夫人的話,心中都不由有些動容,他們雖然相處不過幾個月,但對方對他好,他是知道的。他身上並沒有什麽好讓對方圖的,剛剛來時一身汙糟,對方也沒有嫌棄,反而把他當成張馥寧的朋友對待,衣食住行無一缺漏。
“阿婆,您不要生氣,慕青去軍營住也好,這樣別人才不會太排斥他,這樣對他來說是好事,有我回來陪著您呢!”張馥寧賣乖道,又噘了噘嘴,不滿的說:“還是阿婆嫌馥寧話多了,隻喜歡慕青這樣的?”
孟老夫人點了點她額頭,“哎呦我的心肝,阿婆巴不得你小嘴說個不停呢,怎麽會嫌棄。”
“哈哈哈”,孟國忠看著兩人,心下滿意,根本不在乎被孟老夫人罵。
慕青抿了抿嘴,臉上有些暖意。
安城,皇宮內,賢宗坐在禦書房裏看著鎮西郡的守軍傳來的急報,祁甘在和紫東的交界處增加兵力,看來是張霄遠的死,讓對方以為自己手上無將可用了,哼,真是狗眼看人低。這些日子他不得不將派出去的人收回來一部分,因為他如今將安城四營收回手裏,必須派人去看著點那些他不放心的將軍,張馥寧區區一個乳臭未幹的女孩兒,還不值當浪費他那麽多人手。
而且祁甘看起來虎視眈眈,也不知道其他幾國是否也想趁機分一杯羹,他得將大多數人派出去盯著這些蠢蠢欲動的國家,這也就是為什麽張馥寧到現在依然能在臨海城逍遙自在的原因,她大部分時間都呆在軍營裏,早出晚歸,身邊時時跟著孟老將軍,那些想對她不利的人根本沒有機會。而皇帝剛剛前幾個月封了她做公主,這會兒倒是不方便在明麵上直接對付她,以免顯得反複無常。
太子府內,太子元灝將張馥寧的密信放下,又問身前跪著的人,“所以,馥寧平日並不在將軍府裏,反而天天跟著孟老將軍去軍營?”
李風回答道:“回殿下,據小人觀察,孟老將軍有培養她的趨勢,就是不知道以後衛臨軍會不會落在公主手裏。”
元灝沉思了一會兒,“你先下去吧。”李風行禮後退了出去。
李風不知道衛臨軍會不會落到張馥寧手裏,但太子卻是知道的,軍中之人護短,孟國忠肯定不會放心將唯一的後人交給其他人來庇護,孟氏一族守衛臨海城已久,衛臨軍在他們手裏相傳數代,憑著張馥寧的身份和自身的才智,這支軍隊不出意外最後肯定會落在她手裏。
看來自己沒有幫錯她,當初安城之亂,雖然沒有明確的確定是張馥寧主導的,但是憑著上官朝等人都出現在臨海城來看,肯定也是跟她有關的,小小年紀卻多智近妖,好在是個念舊情的,看那些往日跟在她父親身邊的人如今的待遇就可以看得出。
太子想了想,又讓人將李風叫來。
李風還沒有出院門,又被叫了回來,行禮道:“殿下,您還有什麽吩咐?”
太子說道:“馥寧如今空有公主名號,以前的食邑都已經被收回,她雖有孟家支持,但是自古雪中送炭難,孤會吩咐人給你一筆錢,你把錢帶給她,若是她還有什麽要求,你來信告訴孤,孤會讓人辦妥,你修整幾日再出發,路上注意安全。”
李風忙答道:“多謝殿下關心,小人一定辦好此事。”
“嗯,下去吧,”太子拿起其他信件看起來,李風退出門外,心裏想到,太子殿下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不愧是自己效忠的人。
等房中都沒有人之後,太子才提筆寫了封信:馥寧安好,卿勿憂,望萬珍重。封好之後叫來門外的近侍,“將這封信送去相國府親自交給秦小姐,別讓人看見。”
秦如錦幾個從張家出事以來都沒有再聚過了,如今皇帝看誰都有懷疑,導致他們這些平日裏經常在一起玩的高官子弟現在難免都被家裏大人耳提麵命,不許再過多來往。她收到太子的來信,擔憂了幾個月的心情才終於得以放下,隻是不知道如今那個笑容明媚的女孩兒怎麽樣了,經曆了這樣的事情,隻怕是再也笑不出那樣的笑容來了吧?
“哎!”秦如錦歎了一口氣,秦青雲剛好從外麵回來,見她一個人坐在花園的廊下長籲短歎,過來問道:“錦兒,怎麽了,還在擔心馥寧呢?”
秦如錦將手裏的信遞給他,“太子殿下來信說已經有馥寧的消息了,但我還是擔心,她那麽小一個,失了父親又沒有了蹤影,如今就算有了消息,也不知道過得怎麽樣。”她們兩個從小關係極好,雖然相差五歲,但是她性子溫柔,又喜歡張馥寧的直率聰慧,而張馥寧從小沒有母親,對她很依賴,她也憐惜對方,如今出了這樣的事,自然是極為擔心的。
秦青雲看了一眼她遞過來的信,說道:“有消息就好,之前收到各種消息,我們不確定她的行蹤,所以擔心不安,如今既然有消息了,你就不要擔心了。”想了想又說,“錦兒,你往後少與太子殿下來往些,如今除了三皇子,其他幾位皇子都開始入朝學著做事了,咱們家的家世擺在這裏,你莫要害了自己。”他身為相國家的長子嫡子,妹妹對太子的情義又怎麽會瞞得過他?隻是皇家的事情哪裏是表麵上那麽簡單的?
秦如錦的心思突然被道破,難免有點羞紅了臉,低聲說道:“我知道了。”秦青雲看她這幅樣子,也說不出什麽重話來,說了聲注意身體,然後回自己院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