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他們都狠狠的傷害著對方
“喬他,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麽對你說,就像我根本不知道你這幾個月到底經曆了什麽一樣!”蘇婉說完咬緊了牙關等待喬他回答。
喬他看著教學樓下的楊柳低聲說了一句“什麽時候的事兒?”
“大概兩個月前吧!車禍。”
兩個月前,那不是自己做手術的時間,難道是因為那天晚上離開她在路上出了意外,他開始怪自己怪自己沒能把她留下來,或許留下來她就不會死了吧,可是他永遠都不會知道李喃早就把自己的命給了他,他永遠不會知道自己跳動的心髒是屬於那個叫李喃的女孩身上。
“你回去上課吧,我回家等你。”喬他轉身離開,蘇婉上要說什麽始終還是沒說出口,蹲在地上把自己抱成一團。
那天,蘇婉請了半天假中午下課就回了家,當她推開房門看著桌上一桌子的菜心底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好久違的感覺她已經太久沒吃到喬他做的飯菜了。
“回來了?”喬他不緊不慢的把手中的筷子分別放在兩個碗上。
“你怎麽知道我會回來?”
“我猜的,去洗個手過來坐!”喬他脫下自己身上的米老鼠圍裙為蘇婉拉了張椅子。
蘇婉洗完手回來的時候看見喬他正站在窗前發呆。她忽然想起小時候他總愛站在樓下那顆大樹下來等她上學的模樣,那時候的喬他總是喜歡靠在樹上兩手插在口袋對著樓上的窗口喊道“蘇婉,起床上學了。”
“你怎麽了?”蘇婉挪了個椅子坐下,喬他搖搖頭走到她的對麵坐下。
“就是想她了,你說奇不奇怪我們認識明明沒有幾天,可是我就是特別想。”喬他夾了一塊雞肉放進蘇婉的碗裏,蘇婉咬著牙沉默。
“蘇婉!”喬他看她沒回答放下碗筷定住,不知道該不該看著她。
“嗯?”蘇婉拚命的吃飯,就算嘴角有飯粒她也不管,她了解喬他從他回來的那一刻起從他說到李喃的那一秒起,她就知道他們已經不可能再回得去,有的時候有的人有的事就是這麽諷刺,他愛你不管怎麽都愛你,他不愛你就算你們在一起再久他也依然不愛你。
“蘇婉,我覺得我喜歡上她了。這種感覺是很特別的,見不到她會想念想到她會開心,我覺得我的腦海裏已經慢慢的裝載著那段時間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但是,我是說那段時間之前我並沒有這樣的感覺。而那種感覺,是從你身上找不到的。”
喬他像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說出這句話,可是他不知道他的這句話已經深深的傷害到了蘇婉,蘇婉停下手裏的動作把嘴裏的美味雞肉咽下去,可是此刻她卻覺得嘴裏滿是苦澀,她抬頭麵帶諷刺的笑意。
“可惜她已經死了,沒法和你實現執指之手。不然你們還真是男才女貌值得歌頌?”
“蘇婉,你說話能別這麽尖酸刻薄嗎?”
“那你要我說什麽,喬他,你的這些話就好比告訴我這些年我都是一直自作多情,然後,你一直出於禮貌沒有告訴我要保持距離,喬他,我早在很早之前就說過,我喜歡你非常喜歡,所以我也跟你說過如果你有喜歡的人就告訴我,那我一定有多遠滾多遠,可是你呢,你沒告訴我,你知不知道當你說蘇婉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是多開心,你現在告訴我你以前是騙我的,你根本就一點都不喜歡我,你當我的感情是動物園耍猴好玩是嗎?喬他,我希望你明白人都是又自尊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知道的我其實一直都把你當成我最親最愛的人,我也想過要和你一輩子,甚至想過要和你一起結婚,一起照顧咱媽,可是你呢,你說你自己,你摸著自己的心說說你又是真的喜歡我嗎?你和陳曳之間就真的什麽也沒有?純潔的友誼,你信嗎?如果你信那為什麽你卻偏偏不信我?”
蘇婉抬起頭來看著喬他眼裏有太多的困惑和不可思議,這時她才發現他們之間的信任早就在這短短半年的時間煙消雲散。他們之間已經積滿了顧慮和不滿,他原來一直都介於陳曳的出現,就像她不喜歡李喃一樣。而此時此刻他說出陳曳的名字分明不是在詢問而是在指證,她不想每次相聚都是鬧得不歡而散,可是她的性格卻又一直這樣偏執。
“喬他,你能不能不要把所有的原因都放在我的身上,當初一聲不吭說走就走的人是你,你每次都是這樣口口聲聲說著我是你最信任最愛的人,可是你每時每刻的行為都告訴我我在你的心裏還不如一個外人值得相信,我討厭別人不辭而別。
我說過你有什麽事都可以對我說,可是你呢,你對我說過幾件你自己的事兒,我不知道你跟李喃在一起經曆了什麽生死離別,這次回來,從進門到現在我一直等你開口,可是你說了什麽,你什麽都沒有說,讓你告訴我你那段時間在哪,過得怎麽樣就這麽難嗎?”蘇婉像是把這半年的委屈都一下子宣泄了出來,喬他皺著眉頭看著她,卻依然沒說出一句安慰的話,他們此刻都是兩隻受傷的刺蝟,而現在他們已經被人逼瘋,所以沒有做任何思考就般朝著自己最親近人的心髒重重的刺去。
“你明明就知道陳曳喜歡你,你卻還是和他走得那麽近?你不知道女生應該自愛自重的嗎?你總是那麽要強,你總是把你愛吃的肉末茄子分一半給我,可是你從來沒問過我喜歡吃什麽,我今天就告訴你我不喜歡吃茄子也不喜歡吃土豆,你能不能不要總是自認為你對我用心萬分付出很多,你知不知道你所謂的付出,卻從來不是我需要我喜歡的!”
喬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一直以來好脾氣的他竟然會跟蘇婉計較發火,他隻是覺得李喃已經夠可憐了,他不允許蘇婉再這樣說她。
一刀緊接著一刀,蘇婉感覺自己的胸口已經在滴血,可是她還是要強忍住這份疼痛繼續將手裏的劍刺向對方。
“哈?還是說我自作動情自作主張,是,我做的事不是你喜歡的,我的人也不是你喜歡的,我這些年就當是瞎了眼看錯了人,以後再也不會有人給你吃茄子和土豆,我自己吃我寧可撐死自己也絕對不去強人所難!你還有什麽不滿,一並說出來,反正我也沒有什麽再不能接受的。”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知道,喬他,我不是聖人,我沒有那麽神通廣大可以看穿一個人的心!”
“我覺得我們都需要冷靜!”喬他說完無力的躺在沙發上,蘇婉看著一桌的飯菜再也沒了心情,這是怎麽了,他們都怎麽了?以前那麽親近的兩個人,為什麽現在連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吃頓飯都變得這麽困難了?喬他點燃了一支煙看著天花板,他不明白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麽。而蘇婉呢,她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這樣沒有肚量和寬容。
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傷害對方,可是他們卻都狠狠的傷了對方,在廚房洗碗的時候喬他忽然關掉水龍頭問“你知道她葬在哪兒嗎?”
蘇婉回答說不知道,不是出於不想說故意隱瞞而是真的不清楚,李喃的電話號碼蘇婉是有的,後來打過了好幾次卻都是已經關機,而李喃的家到底在哪她也從來沒有仔細問過,她也有去問過班主任可是湊巧從班主任拿來的那個電話號碼也已經停機沒用了,所以蘇婉也一直沒有聯係上李喃的家人,其實,蘇婉並沒有那麽討厭李喃,畢竟她曾經真的把她當成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
又陷入了沉默,從未覺得氣氛會如此的尷尬,蘇婉打開電視機看著電視裏的喜洋洋和灰太狼,喬他抬頭看了一眼她卻再沒像以前一樣嘲笑她像小朋友還看動畫片,他的煙癮越來越大了,看著屋子裏彌漫的一股白煙和難聞的煙味,蘇婉起身打開了窗戶,一陣風吹進來喬他看了一眼蘇婉捂著鼻子不急不慢的將煙掐掉。
“我想過了,這麽拖著也不是辦法,我明天就搬出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喬他的語氣是肯定的,很明顯他沒有要和蘇婉交流溝通的意思,隻是出於禮貌的告知。
“你一定要這樣嗎?我們之間一定要嘮叨這樣不可收拾的地步嗎?”蘇婉吸了口鼻子倒吐了口涼氣,拿起那個玻璃的水壺試圖倒一杯水讓自己冷靜下。
“你跟我都心知肚明,我們已經回不去了,或許是從半年前陳曳和李喃的出現,又或許早在他們來之前,我覺得我們之間的感情更多的是年少時的依賴和寄托。”
喬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認真的,這半年他也確確實實想了許多,他覺得是時候是時候翻出對方的底牌,如果說這樣會給蘇婉帶來傷害,那麽就長痛不如短痛,有的事情越早發現越好,他們真的誰也耽誤不起誰了。
他覺得自己已經一無所有,他不能再讓蘇婉跟著他一起一無所有,她還有高考她還有她的夢想,而這些對於喬他來說都沒有了,他覺得他們之間已經沒有辦法平衡,甚至連最起初的坦誠相待都做不到,他一直低頭不敢正視蘇婉的眼睛,在他無意間抬頭時,看見蘇婉手裏的杯子滲出的水從桌角滴答滴答流到地上。
“水,水漫出來了!”喬他上前去將蘇婉手裏的水壺拿來放在桌上,轉身拿起那塊桌布擦拭著桌上的水漬,蘇婉將手裏的杯子放在桌上一個不留神杯子掉到了地上,蘇婉看著滿地的玻璃渣彎下身去將地上的玻璃撿起,在她撿到第二片的時候喬他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
“小心紮手,我來吧!”蘇婉愣在原地看著喬他從廚房裏拿出掃帚,看著他把地上的玻璃都收拾幹淨。
“喬他,能不走嗎?”她從身後抱住了他。
“婉婉,我們都已經長大了!我們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喬他沒有推開蘇婉,卻說了一句足以讓蘇婉心灰意冷的話,心力交瘁,這次,蘇婉覺得自己的自尊已經耗盡,她不願再死皮賴臉的求他留下來,喬他感覺到蘇婉身體的顫抖和她慢慢鬆開的雙手,一切心知肚明。
“我有點累了,先回房間。”蘇婉沒再多看喬他一眼,將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就直奔到床上,呈八字四仰八叉的躺在上麵,那一刻,茫然不知所措襲麵而來,蘇婉不知道自己該思考什麽,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他要走了,他又要走了,這次是打了招呼,可是這並不比上次強,上次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這次是他可能再也不回來了。
她忽然想到了在年少時和喬他一起在田野間奔跑嬉笑,在炎炎夏日來到小河邊上釣小魚小蝦的場景,那時候快樂很簡單隻知道每天都要帶著對方一起上學一起回家一起吃一起喝一起笑。
那時,蘇婉喜歡秋天滿地落葉的時候在樹上搭一個簡單的秋千,然後讓喬他在後麵幫她搖秋千,隨著蘇婉稚嫩的歌聲和喬他搖動的手樹上的落葉時不時的掉幾片在地上,玩累了兩人就手牽手倒在滿地的落葉上看著對方相視而笑。
記得又一次,貪吃的蘇婉爬上橘子樹去摘橘子,結果樹太高沒有辦法爬下去,情急之下就一下子從樹上跳了下來,剛巧不巧正好跳到一顆刺上,那時候看著那刺刺進腳板一大截不由自主的就哭了起來,喬他見她這樣毫不猶豫的就背起了她回家,那時候的喬他沒比蘇婉高多少,後來,喬他的腰還酸痛了好幾天,這是蘇婉覺得很感動的一件事,也是那時候蘇婉笑著對喬他說“喬他哥哥,長大了我就嫁給你好嗎?”那時候喬他點頭說好,等婉婉長大了我就娶你。實際上,那時候的他們並不知道嫁娶代表著什麽,也不明白什麽叫喜歡什麽叫愛,隻是單純的覺得他對我好,我也不討厭她。
蘇婉想著那時候的黃昏傍晚,喬他總會和她一起並肩坐在山頂上看著夕陽西下,有時他們會指著遠方的雲討論像什麽形狀,有時蘇婉會拿著課本給喬他講當天所學的內容,然後喬他會拿著那片文章認真的給蘇婉念,那時候蘇婉不愛讀書,每次寫作業她都不愛動,喬他總會來到她麵前關掉電視機,每次蘇婉不樂意喬他就會拿出兩顆大白兔奶糖,當蘇婉乖乖拿出作業坐在桌前的時候給她一顆,等到她完全寫完作業的時候再把剩下的一顆給她,這招對蘇婉來說總是屢試不爽,蘇婉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自己真的特別容易滿足,一個喬他一顆大白兔奶茶就足夠。
陳曳一下課就飛快的收拾好書包,他想去找蘇婉,可是當他走到她家樓下的時候他又停下了腳步,難得一聚他還是不去打擾了,想到這兒又氣餒的轉身往自己的出租房走。
蘇婉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臨近黃昏,淡淡的餘暉透過窗戶照在她的臉上,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自己竟然睡著了,撩開被子起身道窗戶前伸了個懶腰,扭了扭自己的脖子看這牆上的米老鼠時鍾,已經是下午六點了。
推開房門,喬他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再往大廳一看桌上有兩碗還冒著熱氣的八寶粥。
“餓了吧,喝點粥。”喬他拿著遙控器將電視的聲音關小。
“嗯!”蘇婉摸了摸肚子確實有些餓,拿起勺子就開始喝粥,抬頭,喬他也端起了另外一碗粥慢悠悠的喝著。
“最近在學校學的怎麽樣?”見氛圍有些尷尬喬他找了個話題開口。
“還好!”蘇婉低著頭回答。
“嗯,那就好,對了,阿姨呢怎麽沒看見她回家?”說完,喬他又不經意的喝了一口粥。
“我媽她晚點才能回來!”
“哦,那你們這半年多都過得好嗎?”
“我們都挺好的,你呢過得怎麽樣?”
“我?在醫院度過了幾個月!也沒什特別的!”喬他說著轉身走進房間,蘇婉欲言又止想問點什麽又把嘴合上,乏力的靠在沙發上。
喬他不一會兒就從房間裏出來,手裏還拿著一個漂亮的藍色盒子。他看著蘇婉將頭耷拉在沙發上的模樣,慢吞吞的走過去。
“這個是給你的禮物!”蘇婉看了一眼喬他沒說話隻是過來放在了桌上。
“不打開看看嗎?”喬他挨著蘇婉坐在了沙發上。
蘇婉不是不想要他的禮物,隻是一想到這是離別的禮物她就不想接,她心裏有多舍不得他離開,不管是站在親人的角度還是喜歡的角度,她都不希望他離開啊,在她難過的抬起頭時卻看見了喬他臉上露出一抹明媚的微笑,她低下頭拿起那個藍色的方形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