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不欺騙
“大叔,如果我不去,後果會如何?”
“新帝將馬上下旨,找到借口,治琅邪王一個藐視朝廷的罪名。”
藐視天子,該當死罪。
就算琅邪王起兵,也是,名不正言不順了。反之,新帝則可以馬上找借口,合情合理地攻打他。這是收拾他的最好的機會。
甘甜頹然道:“所以,我必須去?”
“你可以選擇不去!”
一陣風吹來,薔薇的味道在清風裏擴散,花瓣隨著清風,紛紛揚揚。有一瓣飄過來,落在茶杯裏,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甘甜想起自己的十萬兩黃金。
十萬兩!
在一般人看來,是根本不可想象的,就算是巨門豪富之家,也未必然拿得出來。
用一個皇帝的江山來換取。
富貴險中求,夏原吉、琅邪王等如是,她亦如是!!!!
“大叔,為了十萬兩,我還是拚了。”
夏原吉奇怪地盯著她:“真的要錢不要命?”
她歎一口氣:“人生,不就是一場賭博?”
人生,的確就是一場賭博。
細看那些發大財的人,無一不是賭徒。
很難想象,一個習慣於朝九晚五,沒有半點冒險精神,根本不思改變現狀的平庸之人,會成為億萬富豪。
“大叔,我決定了,我進宮。”
夏原吉的目光再一次變得很奇怪。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甘甜被他看得毛毛的,似乎自己渾身上下有幾根汗毛都被他數得清清楚楚。
“小寶貝,你離開薊州城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麽?”
甘甜看著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每每這個時候,就是他要爆發的時候了,內心裏隱藏了很多不滿,憤怒,但是,都通過他的笑容表現出來。
甘甜漫不經意:“大叔,你說能發生什麽事情?”
“琅邪王,是不是對你許過什麽諾言?”
她心裏一震。
這個夏原吉,真的是一個妖魔。
一個會讀心術的妖魔。
可是,她麵上毫不改色:“當然了!要我去送死,他總得給我一些甜言蜜語。比如,他的皇後位置,永遠是我的!”
“就這些,沒有其他的了?”
她一攤手,神情很誇張:“當然不止這些……”
“那還有些什麽?”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臉上。縱然甘甜是個十足的演技派,可是,在這樣的目光之下,也覺得有點無所遁形。
“琅邪王說,這麽些日子以來,他已經愛上我,愛得不可自拔。他一刻也離不開我了,為此,寧願讓段雪梅去送死,而不是讓我去……大叔,你知道,這幾個月,我並沒有閑著,該迷惑他的時候,也有迷惑……你想,琅邪王能夠完全對我無動於衷???離開了我,他到哪裏去找這麽好的女人???”
語氣,一半是戲謔,一半是開玩笑。。。。
夏原吉的臉上,笑容加深了。
甘甜鬆一口氣。
“看吧,大叔,我就說過,我的魅力,無可抵擋。我出發之前,琅邪王的確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地勸阻我,說他寧願背負謀逆的罪名,先揭竿而起,也不願讓我做出白白的犧牲……瞧吧,我早就告訴過你,我會把他迷得神魂顛倒……在江山和我之間,他選擇了我……”
“是啊。你把他迷暈了,也許,日後,他奪取江山,皇帝的位置還會讓給你坐!就算他做你的男寵,他也甘願……”
夏原吉悠然接口。
甘甜反問:“這有何不可?曆史上又不是沒有過女皇帝。武則天,難道大叔你不知道??”
夏原吉忽然把杯子放在桌上。
他動作不大,杯子也沒跳動,可是,裏麵的水卻滿溢出來。
“甘甜,你還要撒謊??”
夏原吉幽幽的。
“小寶貝,你讓我想想……嗯,我想一下,我如果是琅邪王,在那個時候,我該怎麽做??”
他思考得非常認真:“如果是我,我內心深處,一定希望你能去京城做人質,但是,這必須是你主動,一星半點也來不得半點勉強。隻要勉強了,你這個人,就無法真正為琅邪王所用了……所以,我會怎麽做呢?”
他一邊說,一邊轉動著手裏的茶杯。
“對了!琅邪王有一個優勢!!就是他的狠絕!為了激勵自己取得王位,不大目的誓不罷休,所以,他迄今尚未生子。當然,他不可能一直不生兒育女。但是,哪一個女人率先為他生下孩子,這便是很重要的事情……”
甘甜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的顫抖。
連掩飾,都沒法掩飾。
夏原吉卻沒有看她,仿佛對她的表現渾不在意。
“琅邪王早就野心勃勃,為了無所顧忌地起兵,他連兒子都沒生。為的就是孤注一擲。甘甜,我不信,你對這一點,毫無奢望……再說,你和他朝夕相處這麽久,就算你二人並不曾真正親密,可是,以琅邪王的精明,難道他一點也猜不出你是素女??我猜,他不但早已懷疑你是素女,而且,會時不時地用這一點來攻破你強硬的心房……”
兩麵夾擊,許以生兒子的利誘--這天下,頂級的泡妞高手,也不過如此。
還是男人,才最是了解男人。
“所以,你走的時候,琅邪王才會故意挽留你——知道留不住,所以才反其道而行之。這樣,你不但不會恨他,反而會留下一絲希望……”
某一瞬間,甘甜的睫毛微微下垂。
但是,那不過是一秒鍾的功夫。
任他夏原吉再厲害的讀心術,也讀不出這一瞬間的變化。
她的心底,幾乎不寒而栗。
夏原吉,他到底是怎樣的妖魔鬼怪?
“像琅邪王這種人,肯定會想盡辦法,將你收服。日後,好叫我人財兩空。什麽江山社稷,想也別想。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想他和我們二分江山,哪怕是地麵上的江山,黑道的那一塊,他都不會樂意。小寶貝,你說,是不是?”
他盤算了許久許久。
幾乎每一個步驟,每一個舉動,每一次籌劃……無不在他的算計之中。
琅邪王要收複甘甜,除了這一個條件,幾乎再也沒有別的餘地了。
甘甜想開口,可是,嘴巴十分澀。
這是第一次,她在夏原吉麵前無言以對。
“所以!你離開的時候,琅邪王絕對是情深意濃,許你以承諾和愛情--就像他真的愛上了你是的!!!!加上,你曾經扮演過素女,在他身邊貌似享受過真正的被寵愛,所以,他用這一招的時候,你很快就會陷入迷惑之中,不能自拔!至少,以為素女的緣故,他心底對你是有深感情的,對吧???”
甘甜忽然覺得自己很軟弱,渾身失去了力氣,臉色也蒼白得出奇。
“小寶貝,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他嘖嘖嘖的,“琅邪王是不是在你麵前唱作俱佳,假戲真做?像他這樣的男人,空手套白狼,永遠是他的最強項,江山,女人,都是如此!……而我,給你的,卻是真金白銀!!你自己衡量!!!”
甘甜忽然很羞愧。
那是一種被人識破內心的羞愧。
敢說,在琅邪王提出那個交易的時候,自己就不曾半點的動心過?
江山共享,一對所向無敵的夫妻檔。
比夏原吉的10萬兩黃金更有吸引力。
“小寶貝,還是我了解你。可是,你並不了解男人。你自己想想,若不是琅邪王臨走之時,給你灌輸了這個迷魂湯,你此時還能堅定不移地去皇宮為他送死?就算是為了10萬兩黃金,可是,事後根本沒有命活著去享受了,你還願意????”
甘甜如夢初醒。
當一個男人要利用一個女人的時候,最好的辦法,並不是求她,也不是賄賂她--而是讓她死心塌地地愛上他。
一旦愛上了,萬事皆可。
此後,她縱然為他當牛做馬,也是樂意的。
廉價的一句我愛你,換來的是零成本巨額回報。
這天下,哪有比這個更加一本萬利的?
就像那些為了給男友還債去做小姐的癡情女人……
就如那些為了給男友提供創業資金去臨時坐台的女人……
往好聽了說,她們是癡情;
往事實上說,她們是腦殘。
甘甜第一次覺得自己也是個腦殘--一個蠢到了極點的白癡。
“事實上,琅邪王這樣的男人,不會愛任何女人。你死了也罷,段雪梅死了也罷,哪怕他的侍妾全部死光了,都沒關係。隻要有江山,一切可以從頭開始!那時候,為他生兒育女的女人,將成群結隊,排著等著上……”
許久,她都沒回答。
一直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
春日的陽關,一覽無餘的灑下來,她身上,似乎被籠罩了一層嚴霜之氣。
“甘甜……”
“小寶貝……”
她慢慢地睜開眼睛,聲音非常非常低:“大叔,其實,你對我不也是這樣?”
夏原吉嗬嗬大笑:“我不同!!!我向來真金白銀付出,從來不做小白臉!!!”
是啊!!
甜言蜜語是他的家常便飯和口頭禪,對任何女人都是一模一樣;但是,從來不欺騙。
就算他在她身上下毒,種下生死符,他也從不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