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兵了
甘甜沒有帶禮物。
這是很明顯的事情。
就算之前傅貴妃提醒過她,她也沒帶。
看那樣子,渾身上下,怎麽藏得住什麽昂貴的禮物??
傅貴妃的麵上也不怎麽好看,這個侄女,簡直就是個白癡,她來到京城,竟然除了尋常的盤纏,其他都沒帶。
看吧,現在人人送厚禮,你怎麽辦?
她看甘甜兩手空空,又看到妃嬪們一個個看好戲的目光,真的是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真是,連累自己。
倒黴鬼。
就連新帝也興致勃勃地看著甘甜。
難道她就不需要送什麽禮物??
這時候,甘甜不慌不忙地起身,解開隨身的一個小包裹,拿出一支小小的東西。
眾人都吃了一驚。
這是一支包裹好的麥穗,曬得幹幹的,沉甸甸的。但是,可以看到那上麵的麥穗,一粒粒都飽滿平整,十分光滑。
她拿出這個東西幹什麽?
甘甜躬身,把這枚精心包裹的幹麥穗遞過去:“陛下登基,輕徭薄賦,實乃萬民之喜。薊州偏僻,王爺沒有什麽更好的禮物,特意命甘甜帶來這一支嘉禾,恭祝陛下的江山,興隆昌盛,人民安康。”
新帝接過麥穗,哈哈大笑。
初登寶典,接受一支嘉禾或者一份土地,那當然是比任何金銀珠寶更加吉祥如意的事情--但凡不太貪財的皇帝,都會滿意。
這是騷到了他們一統天下,寸土寸金的癢處。
恰好,新帝本人,並不太貪財。
他撫著麥穗:“好!好得很!還是皇弟知我心意。金銀珠寶,原非朕所愛也,唯有這江山社稷,唯有這民生百姓,方是朕心心念念。好,這禮物送的好!朕所受到的禮物,就數這一件最合心意。”
一眾妃嬪麵麵相覷。
就送這麽一隻一錢不值的幹麥穗,卻被新帝誇成這樣。
犯得著麽?真是的?
新帝撫著麥穗,表情十分真摯:“天下初定,民生多艱。各位愛妃深居宮內,日日享受榮華富貴,自然不知道外麵的情況。想我天朝,幅員遼闊,人民眾多,但時不時有火山地震或者旱澇之災,黃河流域也經常爆發大水,遇到災荒之年,人民流離失所,饑寒交迫。晉朝的白癡皇帝惠帝,聽得大臣奏報災荒,人民沒有飯吃,紛紛餓死,竟然奇怪地問,他們沒有飯吃,何不吃肉粥?這樣的荒唐天子,所以江山社稷難以保住。朕希望,在朕的有生之年,都可以輕徭薄賦,萬民歸心……”
一幹妃嬪們立即行禮,紛紛附和。
“陛下仁德,天下無雙……”
“陛下胸懷寬廣,真是萬民之福……”
“還是陛下高瞻遠矚……”
……
馬屁,拍得非常舒服。
新帝也非常高興。
甘甜也由衷道:“陛下仁愛無敵,實乃天下百姓之福。”
這一頓家宴,氣氛非常正常。
談笑之間,恒文帝無非是問問琅邪王的情況,王府可好安好之類的。傅貴妃也在一邊幫腔,氣氛倒也算得河蟹。
酒過三巡,甘甜終於尋機回到了正途上:“陛下,我來京已經一個多月了。親眼目睹了陛下登基,天下歸心。也承蒙貴妃姑姑招待這麽久,實在是不好意思再打擾下去,請陛下允準甘甜歸家……”
新帝早有準備,不慌不忙:“王妃進京一次,實屬不易。今後山高水長,你和你姑姑也難得有相見之日,不妨多呆一些日子,傅貴妃,你說是不是?”
傅貴妃本是巴不得甘甜快點滾蛋,可聽得新帝這麽說,隻好滿臉堆笑:“也是,甘甜,你難得來一次,就留下來多住一些日子好了。”
甘甜心中暗暗叫苦,果然,新帝是扣押人質不放了。
這次走不了,日後要走,就難如登天了。
從此,甘甜就陷在傅貴妃的長春宮裏,進不得,退不得。
但是,好在沒有受到任何的騷擾。
新帝並非餓中色鬼,一看到女人就昏了頭。
事實上,他十分勤勉,別說是去欺辱命婦,就連他自己的妃嬪,他都顧不上。
他日日都在操心他的國家大事。
跟所有剛繼位的皇帝一樣,宏圖大誌,一心要幹點成績出來。
青史留名,誰不願意??
全國人民都不懷疑,新帝在往一條明君的方向奔去,尤其,他對老皇帝留下的諸多弊端,一一改革。
他先是把老皇帝之前不得重用的一批名士,黃泰、齊秦和方惜之等人都提升為行政負責官員,對帝國政府內部的權力進行重新分配,也使他自己能實施他的新政策。
在政府官署的大小和數目方麵以及在一整套官員的設置上,也都有了改變。戶部和刑部的所屬司從12個減為4個;都察院中的兩個都禦史合並成了一個;同時,國子監和翰林院的各項職責和人員編製大為提高和擴大。
它們都是有目的的變革,意在搞一套新的建製,使權力歸到皇帝信任的顧問的名下,加強文官之治,以削弱將軍們和皇子們的權勢。
尤其是對諸藩王國度裏的行政也進行了一些改革:設置了賓輔和伴讀,並讓翰林學士以儒家的為政傳統教育和輔導諸幼年王子。王子們還進一步不準參與文、武政事。
在老皇帝分封諸王的時候,王子們都享有巨額年俸和廣泛的特權;雖然他們在法律上對境內平民百姓不享有直接的行政權力,但他們每人都節製三支輔助部隊,其人數在3000到15000之間。
其中有一條規定:在新皇登極以後的三年時間內藩王們不許來朝廷,隻能留守藩封。可是,如果有“奸臣”在朝廷當道,諸王得準備他們的兵力,聽候新皇帝召他們來“撥亂反正”,而在完成了他們的任務和驅逐了奸佞以後,他們仍應返回封地。
對於合法的繼承原則定下了一條重要的規矩;它既適用於藩封王子的繼承,也適用皇位的繼承。其中主要的一條原則是繼承人應該是長子,並為嫡妻所生。如果這一點已不可能,嫡妻所生的第二個兒子將成為合法繼承人。
老皇帝本來有十幾個兒子,但是,其中多半是不到十歲的小孩兒;年長的幾個親王因為好色無度早已去世,剩下的成年藩王,就隻剩下了琅邪王和七王子。
七王子酒色財氣,雅好女色歌妓,形同廢人。
所以,隻剩下琅邪王是健在的最年長而又權勢最大的藩王,同時他也是皇家禮儀上的尊長。
幾經斟酌之後,新帝在幾大心腹重臣的影響之下,決定走完全廢藩的道路。
詔書一出,天下嘩然。
本來,按照恒文帝的意思,是馬上出兵,打琅邪王一個措手不及。可是,方惜之等大臣權衡之下,認為薊州城路途遙遠,又是抵禦匈奴的重鎮,加上糧草不繼,加上琅邪王蟄伏不動,所以,建議繼續觀望觀望。
趁此機會,也好集結兵力,一旦琅邪王有所動靜,立即拿他開打。
新帝采取了這個建議。
外麵即將天翻地覆,後宮裏卻是平靜無波。
甘甜在長春宮悶得幾乎要長虱子了。
她一天和傅貴妃說不了幾句話,而且,傅貴妃得到消息,皇帝的削藩行動開始了,首先針對的自然是琅邪王,她生怕這個外甥女連累自己,便把她打發到長春宮的別院裏,讓她深居簡出,輕易不許外出走動。
其他妃嬪,當然不可能主動來拜訪這個不速之客,大家避之唯恐不及。。。
門外,日日都有侍衛看守,美其名曰照顧王妃的安危,實質上是扣押人質。
甘甜連大門都出不了半步。
這一日,宮女們送來午膳。
其中一個叫做梓潼的宮女,將一盤點心特意往她麵前挪了挪才退下去。
甘甜心裏一動,漫不經意地稱自己現在沒胃口,假裝要休息一下,等一會子再吃飯,遣散了眾人。門一關上,她立即拿起那一盤點心。
分開第五個時,找到一張很細的字條。
“削藩詔書已下。”
她一震,新帝好快的動作,竟然沒有留下任何緩衝的時間。
現在琅邪王手裏不過區區八百侍衛;而且夏原吉訓練的軍隊,時日尚短,規模也還沒有到位,縱然起兵,何濟於事?
當日,琅邪王府中謀士討論新帝的動向時,曾經分析,新帝的上上策,是立即找個莫須有的借口,不給狼邪王任何分辨的機會,直接將他鏟草除根。
殊不料,新帝竟然真的采用了這個上上之策。
她心急如焚,日日揣測琅邪王的舉動。可是,此後卻再無消息,就連那個叫做梓潼的宮女也不見了。
原來,新帝怕她和外麵有勾結,所以,每三五日便會更換一批伺候的宮女。如此,她根本沒有籠絡人心的機會。
終於,半個月之後,梓潼再一次來送餐。
甘甜迫不及待地從點心裏拆出字條,上麵隻有三個字:起兵了!
琅邪王反了。
他果真起兵了。
甚至連和新帝交換人質都不曾,直接起兵了。
這無疑是告訴綁匪,你要撕票盡管撕,老子不在意,老子就是要跟你硬碰。
新帝,拿了一張完全無用的底牌在手上。
甘甜,這時候才真的慌了。
也許,新帝馬上便會把自己五花大綁,押赴戰場,威脅不濟事的話,就會立即殺掉,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