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才大略的大暴君
許久許久,他才長長地唏噓一聲。
“甘甜,也許你是對的。”
她沒有回答,隻用小牛皮的靴子在地上踢來踢去,把周圍的雪踢得亂糟糟的,露出下麵的石塊瓦礫。
雪白和烏黑,形成鮮明的對比。
“甘甜,你到底是來自什麽地方?”
這一刻,琅邪王忽然起了很大的好奇之心。以前,他也曾好奇,但從未到達這樣的深度--甘甜來自哪裏?
她如何認識夏原吉的?
為什麽懂得紅衣大炮??
為什麽能說出“誰敢橫刀立馬,唯我彭大將軍”這樣氣勢雄偉的話來。
…………
好奇心,就像欲望,一湧上來,就無可遏止。
“甘甜,你告訴我,你到底來自何處?”
甘甜仰著頭,近乎貪婪地看著陽光。
“王爺,你會不會相信,再過幾百年,人類就見不到陽光了?”
這不是琅邪王要的答案。
他困惑地看著她。
“陽光,它不是天天都在麽?”
她搖搖頭:“再過幾百年,它就不會存在了。有三天時間裏,太陽忽然不見了,地球上一片黑暗,我們所在的星球,變成了一個冰藍色的球體,再也沒有任何的生命存在。那三天,所有人都陷入了一個極度的恐慌裏,所有的日常秩序完全失控了,光明不在,地球陷入一片混亂,人們都焦慮地等待著太陽的出現,但是,太陽從此沒有再出現了。而野心家們,則趁機挑起事端,他們掌握了所有的資源,利用最先進的交通工具,不顧人民的死活,逃往了另外的一個地方……”
“那三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太陽黑子巨大爆炸,毀滅了整個地球,被深達幾百上千米的冰層物質所牢牢覆蓋,一切生命,瞬間凝結……或許,因為磁場的改變,重力的改變,整個銀河係都遭到了極大的破壞,我們現在的地球,如一顆塵埃,飛出去了,成為茫茫宇宙之中的一顆過客,誰也不知道,究竟何時才能恢複原狀,或者就此徹底滅絕了……”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公元2012年年底。”
“我就是在那之前,為了逃得一條性命,利用自己研製的時光穿梭機來到這裏……為的,是多苟延殘喘一段日子……本來,我的理想目標是先去堯舜禹的年代,然後,到春秋戰國,再到秦兩漢……這樣整個地穿梭一周,親曆這幾千年的曆史,看看秦始皇是不是曾經遇到過外星人,孔子是不是真正暗戀一個叫做南子的妓女……但時光機出了問題,把我中途拋到了這裏……”
許久許久。
琅邪王笑起來。
他笑得很怪異。
“甘甜,你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甘甜搖頭。
一般說假話的時候,人人以為是真話。
相反,說真話的時候,人人都以為是假話。
假作真時真亦假。
你不能企圖拿著一個手機,告訴山頂洞時代的人,這個東西可以和萬裏之外的人互通音訊。
不能怪他們。
就像文明程度遠遠在我們之上的外星人,我們看到了他們,也以為是見到了怪物。
琅邪王依舊興致勃勃:“甘甜,夏盟主也是從哪裏來的?”
“不,他不是。”
“他對你的經曆都了解麽?”
甘甜頓了一下,才道:“不!他不知道。”
“隻告訴了我一個人?”
她笑起來,悠然自得:“因為,隻有你一個人,對我這樣刨根究底過。”
琅邪王更是興致勃勃:“好,既然你說你來自幾百年之後,那麽,你一定會知道曆史的結局到底如何。請你告訴我,最後,我有沒有奪取天下?”
甘甜略一沉吟。這是架空的,好不好。
架空的曆史,沒有記載。
“不過,王爺,我覺得你很像一個篡位成功的皇帝,他叫做朱棣,你的經曆和他幾乎差不多一致。所以,我預計你必定成功。”
“那他結局如何?”
“成為了一個雄才大略的大暴君。”
雄才大略的大暴君??
這一晚,甘甜睡得很沉。
沉沉昏睡裏,被一陣哨聲驚醒。
準確地說,那是鳥的叫聲,很特別的一種聲音。
她被驚醒,聞聲出去。
月光下麵,積雪重重。
在一片僻靜處,一個人身著狐皮大裘,白衣如雪,傲然挺立。
她的腳步非常輕微,雪地那麽柔軟--雖然做不到踏雪無痕,但是可以踏雪無聲。
但是,他還是在她靠近三丈遠的時候,回過頭來。
月色之下,那個挺拔的身姿。
甘甜從未見過任何人,能夠把狐裘穿得這樣清華而高貴。
一如夜來香,無聲無息地飄過。
他是香的,這個男人,有一種天然的,讓所有女人都妒忌的清香。
如果說,玉樹臨風這個形容詞是真的--那麽,夏原吉,是唯一夠資格受到如此的盛讚。
他真的如雪地上的一棵樹。
但是,絕不柔弱,仿佛足以和任何的暴風雪對抗。
甘甜忽然覺得激動。
一如他在祭祀台上,如何地將自己抱住。就像那一刻,如此的全心全意,心無旁騖。
“大叔。”
她叫一聲,站在他的對麵。
他走近幾步,麵對著她,臉上露出笑容,手一伸,先拿出一件同色係的大氅:“這麽冷了,小寶貝,你的衣服,不足以禦寒……”
一股溫暖,從腳底升起來。
她離開王府去京城時所帶的衣服,都留在皇宮了,這一路上,從盛夏到隆冬季節,又麵臨了兩三個月的殘酷的戰爭,當然不可能找到這種極品良好的大氅,享受貴婦人的生活。
而琅邪王每天忙乎戰爭,他自己都節衣縮食,要求身邊親人和他一樣以身作則,怎會許以這樣的恩寵?
夏原吉撫摸她身上的衣服,皺起了眉頭:“琅邪王,他待你可真不咋的,從李金龍處取得了那麽多戰利品,他就沒給你挑好一點的衣服首飾?”
她調皮地眨眨眼:“他從來把我當成一個男人。”
“男人?”
“對!大叔,你不能指望他真心真意體恤和憐憫一個男人和工具。他的恩寵,是留給段雪梅等人的……”
因為不在意,所以說得輕描淡寫。
也許是太自私了吧。
向來不待見那些自詡公正廉明之人。
她更傾向於認為,他們自詡的公正廉明和大公無私,其實是更深層次上的自私自利--為了保持他們良好的形象,寧願從身邊的人開始犧牲。
就像琅邪王,口號喊得賊響亮,但是,他從未要求段雪梅等愛妾也吃糠咽菜,荊釵布裙,去冒險奔波,風餐露宿,對吧???
愛不愛誰,高下立判。
美人不需要英雄救美--隻需要英雄給予一個溫暖而安全的家。
所謂摯愛,本該如此。
其他一切,何足道哉?
夏原吉的臉上,慢慢地露出喜悅的神情。
就像他有力的擁抱的雙手:“小寶貝,你知道,我的所有好東西,都願意與你共享。”
此時,大氅披在身上,就如她一顆撲撲跳動的心。
忽然變得那麽熱切。
將她摟住,緊緊的,就像真的充滿了無限的珍惜和情感。
親吻,從她的額頭滑落,到了她的嘴唇。
本是冰冷的人,忽然變得無限的火熱。
這是甘甜第一次體會到這樣強烈的情感,幾乎到了瘋狂的地步。忽然就想不顧一切了……這一輩子,算什麽呢!!
他忽然將她抱住,疾步如飛。
那是他的屋子。
一座獨立的,隱蔽的小屋子。
比貴賓還貴賓。
夏原吉,自然有他的辦法。
門一推開,一股冷風吹進來。
夏原吉隨手把門關了。
門一推開,一股冷風吹進來。
夏原吉隨手把門關了。
那股寒冷,立即被屏蔽在生命之外。
渾身忽然變得那麽輕鬆,就像他剛剛離去的嘴唇,給了她呼吸的空間和活力。
很輕柔的,隨手將她放在地毯上麵,以一種極其親密的姿勢,俯身看著她的眼睛。
屋子裏,火盆生得很溫暖。
甘甜一躺在厚厚的地毯上,就感覺到一股春天般溫暖的氣息。
就如他這時凝視她的眼神——溫柔,深情,充滿了一股令人淪陷的致命的誘惑。
“小寶貝,有沒有想我?”
她在他身下,笑起來,咯咯的。
每次他這樣的時候,她就覺得一股貌似深情厚誼。
就像是分別很久很久的戀人。
就像是彼此之間真的充滿了一種強烈的情感。她的手伸出去,摟著他的脖子,彼此之間的姿勢,顯得更加的親密。這時候,他的嘴唇再一次親吻上來,大手,也將她徹底的掌控……
那是他徹底失控的開端。
她在整個的意亂情迷裏,忽然覺得迷失——就像一個在雪地上走了很久很久的狼,麵臨了極其強大的危險,頃刻之間,身子忽然樹立起來:“大叔……你聽……”
窗外,有呼呼的風聲,還有炭火燃燒發出的偶爾的劈啪的聲音。
夏原吉目光一緊,也坐起來。
門外有人??
但是,很快,便沒了動靜。
她盤腿坐著,手放在火爐邊。
他挨著她坐下,將她冰涼的手拿過來,捧在自己溫熱的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