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寧願那是假的
甚至沒有等她回答,他的嘴唇已經將她的唇封住了。
這一次,他再也不想重複那樣的失敗了。
甘甜不準備擺脫了。
因為實在是太累太累了。
如果一個女人,隻能通過這樣,才能得到慰藉,那麽,就算是負擔,也認了……
她反而,將他親吻……
這時候,也隻懂得親吻和輾轉了。他因為這樣的陌生的投入,忽然變得非常非常的悸動,這個女人,如此青澀,又如此嫵媚……
她也變得那麽純真,那麽可憐,再也不是街道上奔跑逃竄的演技派,也不具有那麽高超的意誌對決的能力……就像一個真正的女人,一旦愛上了,心靈就敞開了--為此,寧願做出任何意義上的犧牲和奉獻……
就算他夏原吉有過再多的女人,可是,幾曾見過這樣純潔這樣如祭祀台上的羔羊一般的神情??
…………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一陣奇異的響動。而且很大,完全不顧及室內是否有人,甚至不顧及裏麵的人到底在幹什麽……就像一條饑餓的狼在黑夜裏咆哮,威脅,獵物一旦敢於不軌,就會立即將他們狠狠地吃掉……
所有的動作都停了。
就像甘甜,她什麽都聽不見,隻感覺有風冷冷地從肺部裏進入。
“噓……小寶貝……等一下……”
他忽然聽到窗外的聲音。
那是窺探者的腳步聲,一掠而過。
夏原吉跳起來。他從來不會允許任何人窺探他的生活……
一顆小石頭彈出去。
一聲慘叫,一個人應聲倒下去。
就是那一刻,甘甜忽然覺得很冷——被打開的窗戶吹進來的風,肆無忌憚地驚醒。
她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地抱住了胸口。
夏原吉折身返回來。
她已經坐起來。
頭發長長地垂在胸前,雙眼迷離,嘴唇咬成一種很奇怪的姿勢。
“很不知道是哪個不知好歹的東西,竟然敢來這裏監視我們。可惡。”
夏原吉揮了揮拳頭。眉頭緊緊地皺起來。這時候,他也許也明白了,這裏是琅邪王的地盤--在這裏,琅邪王一直保持的“大智大勇、大仁大義”的形象,王妃一直保持得“堅貞樸實、賢淑大度”的現象……
如果竟然被人發現王妃和別的男人……--這是從何說起?
他很是惱怒,自言自語道:“罷了,罷了!!!這一次,我還是給琅邪王這廝留一點麵子。等日後勝利了,我再帶你走。”
那一刻,甘甜的心忽然冷下去。
滿腔的情欲,立即消退。
人也變得清醒。
就像剛剛過去的一幕隻是吸食了……的結果,飄飄欲仙,海市蜃樓,原來不過是一場虛空而已。
醒來,一切美好俱是幻象。
她把大氅披在身上。
夏原吉看著她的目光,再一次變得黯黑,就像是枯井裏的一個妖魔,帶著無窮無盡的誘惑走出來……其實,他的欲望,根本還沒平複下去……所以,比她顯得更加的惱怒。
當他擁抱的手再一次伸出來時,她忽然覺得很冷。
甚至隱隱做疼——就像身體裏潛伏的毒藥,提早發作了。
每次想到這個,她就會覺得疼痛不已。
頭發掉光,七竅流血,四肢會腐爛不堪……那是一個人形工具,令她想起某一次看過的台灣的一部很血腥很暴力的電影,男主角就是這麽折騰仇人一家的,男的殺光,女的辱盡,然後變成他的奴隸和工具,成為他爭奪天下的幫手……
想一想,多麽不寒而栗。
人生,比更加血腥和殘酷。
一切的黃粱美夢就清醒了。
情欲也消退了。
假裝被人愛的感覺都裝不下去了。
就在他的嘴唇即將貼在她的唇上的時候,她忽然伸出手,輕輕地阻擋在二人的嘴唇之上,聲音飄渺的,但是,非常清晰。
“大叔,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世界末日之前,有許多人得了艾滋病?”
“艾滋病??這是什麽?”
她有點失神,怔怔的。
“我記得,那時候,末日的消息已經被許多神秘組織廣泛傳播……許多人都及時行樂,得過且過,男女關係十分混亂……許許多多人都感染了艾滋病……那時候,我已經在研究時光穿梭機了,我想逃生,所以……”
他靜靜地看著她,居然沒有打斷她,也沒有質疑和嘲笑她。然後等她停下來了才問:“小寶貝,你說的是你們那個地方的事情?”
“對,我來的時候,我們那裏,有許多人倒下去……他們不等太陽先滅亡,自己就倒下去了……”
戰爭的擴散,核武器的輻射,無數有毒有害的食品……那時候,人民幾乎變成了綠毛僵屍了,打不死,活不了……所以,更多的人自暴自棄,更多的人自殺,更多的人在酒精的麻醉,車禍這下喪生……
“所以,你堅持保住自己的貞潔??”
貞潔??
她歎息一聲,很長很長的歎息一聲。
不是貞潔!!!!
是保住性命!!!
是不想被傳染,是不想得上那個可怕的毛病。
因為,到末時代的時候,幾乎不敢肯定到底那一個男人,已經沒有身染這種絕症了……他們日日狂歡買醉,日日在天上人間出沒,得病之後,又把這些傳染給他們的妻子,他們的情婦,他們的相好……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千萬……
“甘甜,難道這一切都是真的?”
這一切都是真的??她仔細地回味這句話,許久,才搖搖頭:“不,我寧願那是假的!!”
真的希望這一切全部是假的,那該多好???
然後站起身:“大叔,我想出去走走。”
“為何?”
“這裏太熱了。”
太熱了。
人,需要清醒。
她不等他的回答,就開門出去了。
速度很快,以至於夏原吉根本無法拉住她的手。
門開了,風吹來了,靴子踏在雪地上,一路走,一路踢踏雪花。
那麽那麽冷,心就特別特別清醒。
她的手插在口袋裏,慢慢地往前走。
他跟在她的身後,聲音裏掩飾不住的激動和欣喜。
這本來才是他的來意。
“我果然沒有看錯,琅邪王此人必成大器。”
她的失望變得更加的深濃和真實!
一聽到琅邪王,政治這些字眼,她就非常失望。
我隻願見證曆史——但不想參與曆史!!!
就算愛金子,也遠遠好於熱愛政治。
仿佛直到這時候,才知道這個幾千年的民族,為何會變得如此的僵化,頑固,也許,我們的骨子裏,或多或少,都遺傳了一些厚黑的卑劣的因子——比如,好死不如賴活著;
比如,知人知麵不知心!
再比如,對人隻說三分話,不可全拋一片心。
比如,從大禹治水開始,他成就了一代偉業,可是,卻把這天下自私地給了他的兒子——
而不是像華盛頓那樣,自居幕後,把一個自由民主,讓給了一個全新的充滿活力的地方……
一家一姓的天下,從此,開始了。
然後,幾千年來,但凡有點勢力的人,都為之開始爭奪。
而夏原吉,他是準備良久了!!!!
夏原吉的臉,在月光下,熱烈,欣喜,在她麵前,他絲毫也不曾掩飾他的野心。
“隻要琅邪王勝利了,我們也就有機會了……甘甜,你記住,今後你的任務會更加艱巨……”
任務!!
一切都是任務。
那種微妙的,小小的喜悅,迅速地被凍結到了零點之下。
她走近幾步,幾乎跟他貼在一起。
這才開口:“大叔,你會不會有一天發現自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笑。
不以為然。
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頭發,但是,她別開頭。
他手上也戴著雪白的狐裘手套,絨絨的,在月色之下,就像是一隻凶殘的北極熊。
“小寶貝,琅邪王這樣的人,有朝一日奪取江山之後,絕不甘心受人掣肘。他就像一條狼,隨時會反噬我一口。我猜想,他現在已經在算計,日後如何擺脫我了。到他掌權的時候,別說區區一個皇後,就是皇太後,他也可以將之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