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一隻活王八……
琅邪王一揮手,跟著的人都退下去了。
他大步走上來。
是他先笑起來,就像是禮節性的一次拜訪,一本正經的一次探望,對合作夥伴的妻子的那種尊重,可是,他的眼神,泄露了他的驚喜。
甚至忘記了身邊的琅邪王,幾乎伸出手去,習慣性地要撫摸她那可愛的臉龐。手伸出的時候,聽得琅邪王的咳嗽聲,生生在半途停下來。
他甚至根本沒回頭看一眼他那樣充滿了警告的目光,依舊驚喜無限:
“甘甜……你可還好?”
一口氣憋在嗓子裏。
甘甜一時間竟然無法應付自如。
甘甜忽然覺得很難受,卻強打起精神,麵露笑容,低低的:“夏盟主,久違了。”
夏盟主!!
那是她第一次這麽叫他——因為周圍都是侍衛,軍營裏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在任何時候,都必須尊重自己的合作夥伴——琅邪王。
所以,那一聲“大叔”,就生生憋了回去。
那時候,她才看清楚了身後——跟著一名少女。
是的,這名少女,她並不陌生——甘甜也是過目不忘之人,她曾經見過這個少女,就是某一次和夏原吉告別的時候。
短短時間,經過夏原吉的調教,少女已經脫胎換骨,裝扮,行為,舉止,都有一種令人震撼的驚豔。
難怪,她之前看到二人身後跟著那麽龐大的一個群體。
這個少女,別說放在軍營裏,就算是放到皇宮裏,放到揚州的十裏風月場所,美人堆堆裏,也是頂兒尖兒的人物。
她實在是太漂亮了,連見多識廣,美妻嬌妾成群的琅邪王都忍不住看了她好幾眼。
其他人都如是。
包括甘甜自己。
夏原吉若無其事:“她叫雪涵。”
雪涵微微一笑,羞澀,卻很得體。
“小女子見過王爺,王妃。”
然後,深深地一個萬福。
琅邪王一笑,朗聲道:“雪涵姑娘,免禮,免禮。”
她走路的姿勢,那種羞澀的舉止--就算甘甜沒有任何的經驗,也能看出來--她真的幹淨純潔,沒有絲毫的風塵之氣。
這是個處女!!不折不扣的處女!!!!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得出來。。
而且,她鎮定自如,對任何人都不卑不亢。
甘甜忽然明白了。
某一刻,她看著這個少女,就像看到當年的自己。
唯一不同的是,這少女不貪財——她有一種骨子裏散發出來的純潔和高雅,就像古墓裏幽居了十八年的小龍女,與世隔絕,任何阿堵物都無法將她玷汙。
夏原吉帶她在身邊,自然是大有深意。
而且,很分明,那是他的一張王牌--能夠迷惑終生,顛倒眾人,單就相貌來看,更是遠遠勝過甘甜。
她想起《書劍恩仇錄》裏麵的香香公主,一上了敵陣,竟然交戰的雙方,都被她的美貌驚得停下來。她的姐姐霍青桐黃衫翠羽,難道不美麗?可是,霍青桐當然比不上香香公主,所以,男主角陳家洛,就不會喜歡她。就這麽簡單的問題。
然後,夏原吉溫聲吩咐:“雪涵,你先去休息,我和王爺有點事情要談。”
雪涵娉娉婷婷地下去了。
甘甜和一幹男人一起看她的背影——真的,這和好不好色無關,隻是對於美麗的欣賞而已——
就像一朵嬌豔盛開的紅玫瑰,女人喜歡看,難道男人就不喜歡多看一眼?
許久許久,她才收回目光。
如果說,她認為自己的相貌是七八十分的話,那麽,雪涵則是一百分。
夏原吉目光閃動。
露出一種很古怪的笑容。
“夏盟主……”
饒有興味地看著她,似乎覺得這稱呼真是太不順耳了。他的眉毛很奇怪地挑起來,看著她,“甘甜……”
琅邪王大大地咳嗽了一聲。
他上前一步,有意無意地,和甘甜並肩站在一起,神態十分親昵,就像一對真正的恩愛夫妻。然後,說話的聲音不緊不慢,但是,溫和,熟稔,隨意,就像是多年夫妻才能培養出來的那種默契。
“夏盟主和小王、甘甜都是好朋友,今晚,小王和王妃,就設宴請夏盟主一敘。”
他邀請她,一起見客。
換在往常,是從不會女眷見外麵的男客的。
夏原吉的目光,饒有趣味地從他麵上轉過,然後去看甘甜。
甘甜沒什麽表示。
琅邪王的這一係列舉動,她早已習慣了。每當有外人在的時候,他總是這樣,在部署麵前,在妻妾麵前,在任何可能的公開場所,他都是這樣——一本正經地把她當成真正的王妃,真正的愛人,就像他真的是那麽尊重她,真的那麽需要她一樣。至於私下裏如何表現,就誰也不知道了。就像他才跟她翻臉,因為XX不遂而生疏一樣。
不過,眼睛卻亮起來--那是看著夏原吉。
就像看到了一個久違的大救星--當然囉,自己現在就怕他不來呢!!!身子裏的毒,隱隱地在發疼了。每一個夜晚從惡夢裏驚醒,她都以為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
如今,無非是在苟延殘喘而已。
那種高興,琅邪王不知道。
看在他眼底,隻以為這一對舊情人重逢了,居然如此肆無忌憚的眉來眼去。
那是三個人第一次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軍營中的夥食並不豐盛,也談不上山珍海味,但是菜肴都還算精致。
還有一大壇上等的竹葉青。
酒過三巡,琅邪王已經有點暈乎乎的了。不經意地看去,夏原吉的目光幾乎肆無忌憚地落在甘甜的身上。
他喝了酒,臉上有了紅暈,讓這個男人看起來,更是俊秀多姿——若是換成江南文士,小白臉也就罷了;可是,他偏偏俊秀成這樣,也一點娘娘腔都沒有,相反,他坐在那裏,一言一行,就如一顆根深樹大的大樹——
甚至他本來很輕浮的舉止,孟浪的目光,都顯出一種雍容,華麗,甚至是陽剛之美——
從內到外,仿佛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妖孽。
除了妖孽,哪個男人,能成為這個樣子???
尤其是他看著甘甜的那種目光--溫柔,纏綿,一往情深——饒是琅邪王是個大男人,也幾乎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再不經意地看甘甜,但見她昔日本是滴酒不沾,這一晚,也喝了三杯,頓時麵泛桃花,紅暈滿臉,有一種讓人心跳的嬌豔和妖嬈。
也許是喝了酒,平素的矜持不見了,警惕也不見了,整個人,忽然變得很放肆,很大膽,嘻嘻哈哈。
因為,她看著夏原吉,也醉了--這個男人從來都是這樣!
任何人看到他,都會情不自禁地陷入他那樣謎一樣的眼眶裏。
無論他多麽可恨,手段多麽卑鄙,內心多麽邪惡--天啊,萬能的相貌黨啊——一個人,隻要相貌太過傾城傾國,就會不由自主地讓人忽略,諒解他所有的卑劣和壞處--一如非誠勿擾上麵的女嘉賓們,無論多麽小白,多麽無知,哪怕連曾國藩不是曾誌偉都不知道,哪怕連“鶴立雞群”都以為是“鶴立山雞”--這些都不重要,隻要她相貌好,長得美貌,便永遠是人氣榜上的no.1。
反之,那些相貌平平的女博士,女碩士們,向來少人問津。
男男女女,最初都是相貌黨。
不然,就不會有一見鍾情這回事情了--從來沒有人對醜八怪一見鍾情的。
要不,你把言情的男主角設立為一個又矮又胖的臭男人看看??看還有女讀者會不會追捧他???
甘甜也是一個女人。
普通人,就免不了俗氣。
就如夏原吉此時這樣一往情深的目光之下--神啊!
就像是真的--就像他真的滿懷思念,相思不止,愛慕深深——哪怕,下毒,也真的是不得已而為之--
連甘甜都迷惑了,對他的所有怨恨之情,幾乎一掃而光。
她端起酒杯,喝一口,笑嘻嘻的:“大叔……喝呀,你怎麽不喝??”
夏原吉的聲音更是溫存:“甘甜……”
一個中氣十足的笑聲響起,打破了這一對男女的眉來眼去。
琅邪王站起身,“哈哈哈,夏盟主,今日若不是你及時趕來增援,我們還真拿鐵大將軍一點辦法都沒有。這一戰,雖然沒有徹底取勝,可是,他一時半刻,也回不過神來了,也算是我們圍城這兩個月來,最大的成就……”
“鐵大將軍死傷慘重,我們必須趁他緩不過氣來的時候,援兵沒到的時候,及時攻破山東……”
出征月餘,琅邪王的軍隊已經疲極,如果山東諸城降,即可割斷南北,占有整個中原地區。
到時候,便是一統天下,所向無敵了。
夏原吉也悠悠然的:“我們再也不能和鐵將軍耗著了,必須速戰速決。”
琅邪王急忙道:“夏盟主對此有何高見?”
夏原吉忽然比劃了一個手勢。
“很簡單,這個城負隅頑抗,久攻不下,不如殺雞儆猴,引黃河之水將其淹沒。實不相瞞,我來的路上,已經考察過這一帶的地形,此時正是豐水季節,如果引黃河之水,必然事半功倍,一舉湊效,哪怕他鐵將軍是一塊頑鐵,也得讓他變成一隻活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