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淵源
紅衣前來送茶和點心的時候，場麵一度變得很尷尬，霓裳朝她使了個眼色，紅衣便很快退下了。
之後要說的事情，可能是比較重要了，還是不要讓紅衣知道為好，免得糟了奸人的陷害和利用。
淩幽南朝黃老示意用茶，他拿起茶杯，隻是輕輕抿了一下，之後便重新放到了石桌之上。
“既然黃老知道這件事情，為何還會來找我呢？您去找淩炎庶，似乎是更合適的一件事情啊！畢竟我隻是一個廢物皇子而已，雙腿殘疾，確實是沒有什麽太大的作用的。”
淩幽南故意唱著反話，世紀上，在跟淩炎庶的爭鬥上，他並不是完全占據著下風，到最後誰輸誰贏這件事情還不一定呢。
“皇子的腿，仍然存在醫好的可能性，相信莫知於也是知道的，盡管東離的醫術沒法治愈，可是皇子也該知道，北漠作為醫術大國，已經發生了太多的醫學奇跡了，如果不介意，北漠願意加入對你的治療當中，希望這樣可以讓你盡快地重新站立起來。”
“為什麽要幫我呢？”淩幽南看向了黃老，那個老頭眼神裏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淩幽南不知道他究竟打著怎樣的算盤。
“淩炎庶這個人太過於極端，不夠沉穩，我不知道東離皇究竟是怎麽想的，如果是為了更加長遠的發展，將來的人選一定是你才對，如果你的雙腿可以恢複，那麽這件事情就已經板上釘釘了。”黃老答道。
他繼續說著：“現在四國鼎力，但是我們都知道，因為聖女的出現，四國大會之後，局麵就會亂起來，到那個時候戰火就會燃起，誰都沒法確定結果，可是我北漠願意和東離遞交，我相信，以我二國的實力，將來這天下還是我們倆國的，南轅和西岐將完全出局。”
一席話震驚了所有人。
淩幽南暗道，果真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家夥，就連現在四國當中國力最為強盛的東離都沒有信心去說這樣的話，可是以醫術文明的北漠卻開始構建這樣的美夢。
“黃老這番話，說的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我曾經見過東離的繁華，那個時候還是你的祖父在位，那時候的東離，當真是強盛，我相信，即使開始衰敗，可是東離還是那個東離，至於說北漠，雖然出現了一些小問題，但是隨著莫知於的回歸，北漠也將強盛起來，二國聯手，這樣的可能並不是沒有，反而還是相當之大的。”
黃老一字一句地解釋著。
“隻是，”黃老話音開始一轉。
“隻是什麽？”
“那都是之後的事情，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先度過眼下的難關，那樣的事情，起碼得等到你在東離登基，也得等到莫知於回到北漠，然後征服所有人，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四國大會怎麽安然度過。”黃老的目光中透露著隱隱的擔憂。
“暗中潛在的危險太多了。”淩幽南說道，“這件事情確實是當務之急，沒人知道還會發生些什麽。”
“我所擔心的，正是如此，你受傷的消息經人放出之後，最擔心的便是東離和北漠，相反，南轅和西岐應該會比較開心才對，我想，絕對會有人趁著這個機會做點什麽，莫知於還沒有離開東離，現在的情況下如果發生什麽意外，我們很難去保護他。”
黃老一直在擔心的，原來是莫知於的安危，想來也確實應該如此，畢竟是北漠很重要的人，讓莫知於安全回到北漠，或許比起跟東離結交來說更加意義深刻。
“他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兄弟，隻要我還沒有倒下，就不會允許他受到傷害，希望黃老可以放心，就算是為了我們之間，我也會盡可能地避免掉那麽多的麻煩。”淩幽南回複道。
莫知於儼然已經變成了一個國寶級的人。反倒是處在風暴中心的淩幽南自己被忽略了過去。
即便發生什麽危險，也應該是淩幽南更加需要保護才是。
當然，黃老也必須承認，在所有的事情當中，淩幽南才是重中之重，他之所以沒有去找淩炎庶，就是因為他相信淩幽南，他相信自己麵前的這個年輕人。
“相信我們會平穩度過現在的。”
黃老說到，他看著淩幽南，然後說道：“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當年你祖父的影子，好像他拿著斬龍孤身一人去到北漠的場景還就在眼前，看著你，我好像重新看到了他。”
這個，大概才是黃老會選擇支持淩幽南的原因吧。
畢竟是一個活了很久的老家夥，他知道當年的東離國主是多麽強悍，也知道他的這個後輩，必然會發出驚天動地的光芒。這一點是毋容置疑的。
淩幽南愣了愣，他問道：“祖父，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黃老的目光突然變得深邃了起來，好似過去的幾十年時光突然壓到了他的肩上。他記得許多年前，那個站在自己麵前的男人，他很少說話，卻會讓你覺得沉重。
黃老不知道原因，可是在麵對那個男人的時候，自己卻不由自主地想要去臣服，那是一股與生俱來的王者之氣。
大家彼此都是皇室，可是他卻會讓黃老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卻絲毫沒有辦法。那是一個值得一直被人仰望的人啊。
“他很偉大，但是曆史卻不允許他被記住，可是能夠記得他的那些人，卻始終都忘不掉啊。”黃老由衷地感慨道。
淩幽南的情緒有些波動，他的心裏一震，他問道：“我想知道，當年祖父究竟做了什麽事情，才會被所以人刻意地去忘掉呢？東離的曆史當中甚至沒有太多關於他的記載，人們聞之色變，好像他就像一隻鬼魅。”
淩幽南想知道那些。
“他不是鬼魅，可是可以手拿屠刀消滅鬼魅卻始終無動於衷的人，往往比鬼魅更讓人覺得恐懼。”
斬龍劍是他手中的利器，而他殺掉的所謂鬼魅，以及那些平凡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啊！
黃老沒有回答淩幽南的問題，他說道：“當初究竟該發生了什麽，之後你總是會知道的，有些事情始終沒法被曆史掩埋，而這樣的事情總是要重新浮出水麵，人們會回想起當年。如果你想知道他的事情，那我就把我印象裏的他給你說一說吧。”
淩幽南點了點頭。
“第一次見他，也就是最後一次見他，那是一個冬天，他去到了北漠，獨自一人冒著風雪站在城門口。他不願意進去，但是也不願意離開。父親說他來這裏，會讓北漠失去很多東西，失去一些我們沒法失去的東西。”
“他大概在城門外站了倆天，又或者是三天，我不記得了，我隻記得當時我在城門上看他，他瘦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斬龍劍包裹著背到後背，因為長時間沒有吃飯，再加上感染了風寒，他的臉色變得很蒼白。”
“後來他昏迷了過去。父親在猶豫要不要幫助他的時候，我已經偷偷地把他帶到了城裏，然後醫治了他。”
“在我麵前的時候，他並不是東離的國君，隻是一個同齡的聊得來的朋友而已。我們會說很多的事情，可是也僅僅是說說而已。我們從來沒有一起去做過什麽事情。”
“他不喜歡北漠的酒，他說那酒太淡了，可是他還是總是喝醉。喝醉以後他會說，如果有機會，我們一起出去看看吧。他說他想去尋找傳說當中的蓬萊，那裏很漂亮。他問我有沒有興趣，可是我不知道。”
“後來我才知道，他的身上一直留有重傷，在來到北漠之前，他曾經在南轅九死一生，他給我說起過哪些事情，但是都隻是一筆帶過而已。他說這個世界需要安定下來了。”
“他一個人來北漠談判，或許已經不能說是談判了，北漠不得不接受他的條件。在三十年的時間裏不再發動戰爭。他唯一的資本是那柄劍。北漠的城牆被他一刀劈開了。”
“我知道，他和我不一樣，我們同樣向往遠方，同樣愛好詩歌，也好酒，可是他還是一個權謀家，盡管在這方麵他做的並不出色。”
“他在北漠隻待了三個月，那個冬天之後他便離開了，聽說他會去西岐。後來我便再也沒有見過他。聽說他死在了那裏。”
“他在北漠什麽都沒有留下，北漠同樣沒有記住他。他們不願意記得他。他用斬龍，幾乎毀掉了整個北漠，那是我們付出的代價，也是他為此付出的代價。他身上背負了罪孽，但是卻不後悔。”
黃老隻是隨便說了說，或許是時間過去太久的原因，所以他記不清太多的細節，他突然問道：“人們都說他後來死在了西岐，是跳江而死，可是我卻聽說他在臨死之前回到了東離，不知道是真是假？”
淩幽南搖頭，“對他的了解，我隻停留在故事裏，那些都是祖母給我說的事情，故事裏的他，根本不是一個國君，隻是一個很好的丈夫，一個很好的父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