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沁荷
去衡州途中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那便是湯娉接到了一個從京城傳來的飛鴿傳書，她的爹，湯斌，出事了。
湯斌上京城的目的，一為拜見友人，二為參加朝廷舉辦的博學鴻詞科，也就是科舉的一種。湯娉原本和爹爹住在京城一個友人家，自從虎子哥出現後，湯娉便一直跟隨在虎子身邊，把爹爹一個人留在京城。誰知爹爹不知得罪了什麽人，竟被抓進了官府。湯娉心念於此，決定回京城一趟。
時間過得飛快，湯娉解決完爹爹的事，再次與他們匯合的時候，虎子與羲兒還有念兒已經到達了衡州，寄居在客棧裏。
這次，湯娉不是一個人而回，她還帶了一位熟人而來，是誰呢？
那時羲兒他們正在客棧樓下吃飯，湯娉帶著一個女子而歸，隻見那女子撲上羲兒的跟前便跪了下來，淚眼婆娑，好似見到了許久沒見的家人一般。
羲兒更是動容，沒想到她會追隨她到這個地方來，難道是宮中的日子不好過嗎？
“沁荷，別哭了，來，有什麽話我們到房裏再說。”
沒錯，就是那個在皇宮中服侍羲兒多年的景陽宮掌事宮女沁荷。
一進房間，沁荷抱著羲兒竟大哭起來，羲兒拍拍她的背，詢問自從她走後宮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又怎麽會出宮，又怎麽碰到了湯娉。
沁荷平複了下情緒，好一會兒才靜下心來。
她告訴羲兒，自從皇上把羲兒刺死，又馬上送出了宮，皇上便把她分配到了新進宮的溫貴人那裏，那溫貴人本是皇後娘娘的妹妹，仗著有皇後娘娘撐腰，時常在宮裏霸道橫行，甚至給榮貴嬪娘娘都沒有好臉色過，對待下人更是出奇的惡劣，三番四次的打罵她，說到此處，沁荷拉起袖子，露出刺目的疤傷。
“那溫貴人的人品如此拙劣，皇上就不管嗎？”
沁荷續道：“後宮哪個嬪妃又是以真麵目示給皇上呢？自然是裝得乖巧賢淑，而溫貴人背後有皇後娘娘，又有哪個人敢與皇後娘娘作對，去告溫貴人的狀呢。”
羲兒暗自點頭，是啊，若是裝出來的，皇上又怎麽看得透……
“那你又如何遇見了湯娉？”
沁荷抹了一把眼淚，“這便要感謝純親王了。”
“你說隆禧？”
“嗯，有一次我又被溫貴人責罵，心裏委屈的很，就跑到池塘邊哭，恰巧碰到要去梅園的純親王，他問我怎麽了，我就如實說了，純親王的為人娘娘你是知道的，從頭到尾的一副熱心腸，當下就說與其在宮裏受苦，不如出宮去活得自在，後來他便想辦法把我送出了宮，臨走時還說，是欠娘娘你的，娘娘不在了，這人情就還在我身上。”
人情？噢……
羲兒這才想明白，當年有一次隆禧正和禦前侍衛李文比武，誰知那時太皇太後養的一隻貓突然跑了來，宮女太監們急著去捉那貓，卻沒瞧見隆禧與李文正真刀真槍的在比試武功，混亂中李陽被猛的碰了一下，手上的刺刀直直的刺向同樣被衝撞得站不穩腳的隆禧，所有人都捂著嘴不敢看下去，而那時羲兒正好要去乾清宮找皇上，眼見這一幕哪能不出手解救，隨腳勾起一塊石頭迅速的踢過去，飛去的刺刀被打翻在地，隆禧保住了一條性命。當時隆禧說必要報答與她，她隻當做玩笑話，說說也就忘記了，沒想到他還真當回事，把沁荷送出了宮。
“純親王確實是個好人。”
“對啊，娘娘，沁荷也是這般認為，王爺把我送出宮時，曾經給過我一筆銀子，無奈之後被小偷給搶了去，我身無分文又無家可回，隻能呆在路邊乞討，剛好那時碰見了湯娉姑娘，她可憐我就賞了我一些碎銀子，後來又聊了幾句話，我這才知道娘娘沒死，就求她把我帶來了。”
羲兒緩緩點頭，真是苦了她了。
“那胤禛怎麽樣？他還好嗎？”
沁荷抹了把眼淚，破涕為笑：“說到四阿哥，娘娘你當初真是選對人了，那佟佳貴妃把四阿哥當做命根子般疼愛，視如己出。”
想來她是膝下無子，把胤禛當做將來的依靠了。羲兒的心落定不少，跟著名門出生的佟貴妃，總比她這個親生的娘要好得多。
沁荷偷瞄了一眼羲兒，小心翼翼的問：“娘娘就不想知道有關於皇上的事麽？”
皇上？她現在還有知道皇上的事情的必要麽，她知道，玄燁並不是對她不好，相對而講已經很仁慈了，盡管他無情的將她賜死，她不怪罪他，作為一國之君，他隻能這樣做。
“娘娘……”
沁荷撫上她的手，看見羲兒難過，她自己的心也如針紮一般難受。
這時，門外忽然闖進來一個小人兒，盡管人不大，行事作風竟與大人一般深沉。
“原來你們是朝廷的人。”
小小的臉蛋兒上無一絲表情，冷言冷語。
沁荷挺身而出：“你又是誰？”
羲兒拉了拉沁荷的衣袖，轉而上前笑道：“念兒，怎不在樓下吃飯，上來作甚，虎子哥呢？”
小小的身子往椅子上一坐，神情冰冷：“毅虎哥哥見了個熟人，和湯娉一起追出去了。”
這些時日的相處，這念兒與羲兒湯娉的關係不怎麽好，倒是與虎子融洽的很呢。
“哦，原來是這樣啊！”
羲兒想轉移話題，她們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可這念兒不是這麽容易能忽悠過去的，抬頭問道：“你們是朝廷的人，你們想說服吳三桂投降？”
“念兒。”羲兒在他身前蹲了下來，“我們的身份不要向其他人透漏好嗎？”
這念兒盯著前方的牆壁沉默了半晌，方話不對題的問：“你在皇宮裏有孩子？”
羲兒不知他這話是什麽意思，緩緩點頭。
“好！我不會把你們的身份說出去，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嗯？”
“說服了吳三桂，你就趕快回宮去，你可知，沒有娘親的孩子有多可憐！”
羲兒心有觸動，念兒剛剛失去了母親，這些天來假裝堅強，假裝冷漠，夜裏卻獨自一人在被子中哭泣，他不與虎子一個房間，他說他喜歡一個人睡，活得多艱辛的孩子，若胤禛長大，他也會這樣嗎？
房門再一次被推開，虎子的聲音隨著門“咯吱”的作響聲傳了進來。
“羲兒，你看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