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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天師

  “外麵有人偷聽!”幾個祭酒一愣,範長生高聲道:“哪位道友在窗下旁聽,何不進來一敘?”


  “略陽楊茂搜前來拜會上師!”


  楊茂搜一邊朗聲回答,一邊走著從門外進來。


  無緣無故被人打擾,一位祭酒不喜責問道:“我已經命人在外看守外人不得進入,你是怎麽進來的!”


  “我和他們說我是太子殿下派來的人,他們不敢得罪就放我進來了!”


  這麽明目張膽的欺瞞,這位祭酒更加不悅道:“那也應該通稟一聲啊!”


  楊茂搜解釋道:“他們是要通稟,但聞幾位上師正好在講經不便打擾,便在窗外先聽上一聽!”


  祭酒向門口一瞅,果然,兩個徒眾聽到楊茂搜的話自知被誆,苦著一張臉探頭探腦的看進來。


  範長生見有客在場不便處罰,對門口幾位徒眾道:“客人已來,你們幾個先下去吧!”


  “是!”


  兩個徒眾出去關上門,楊茂搜客氣道:“適才恰逢其會聽到諸位上師講經立論精妙,多有打擾還望諸位恕罪!”


  “無妨!”


  範長生道:“貴客既然來了不如一起論道!”


  楊茂搜謙虛道:“論道不敢當,上師講述其意新穎,我隻是略有所得罷了!

  譬如那石崇誇盜而不自知,恐怕遲早會身遭橫禍!與石崇相比,真正的大盜卻在朝堂之上!現在所行九品官人法,但凡舉士皆需個州郡刺史長吏舉薦品評方能,言出一家難免親親相授。長此以往必然導致結黨私營,加之大晉封王各自鎮守一方,遲早會釀大禍!


  遠的不說,就是先前楊駿賈南風之流亦是如此!楊駿固有不臣之心,賈南風也不乏呂後之誌。他二人還不是因此遭禍身首異處!”


  說道這裏,楊茂搜忽然一愣似乎想到什麽突然道:“不對啊,賈南風陷害楊駿,兩黨相爭不該一方勝一方敗麽,他們怎麽會都死了?”


  幾位祭酒還在運力霧裏,範長生卻是心思敏捷接口道:“不是秦王司馬柬,司馬柬與楊駿乃是親族,秦王若想掌控朝堂,楊家就是他的羽翼。因此若是幕後為司馬柬所為,楊駿就不會死!”


  那隻有一種可能!

  “司馬遹!”楊茂搜與範長生異口同聲道。


  此時楊茂搜與範長生恍然大悟,哪裏還不明白楊駿與賈南風之死的幕後黑手正是這位太子。由此亦可知道司馬遹不僅看出了大晉危機,更是迫不及待的開始動手。將楊駿與賈南風幹掉,張華與司馬亮互相牽製,暫先保持了朝堂穩定。


  然而司馬亮是老臣,有他在朝堂司馬遹再呆在洛陽也將難有作為,來到京兆是為以後做準備。封國勢大必然會野心滋生,司馬遹若是能統禦關中再兼有洛陽,哪怕封王野心再大恐怕也沒那個命坐享天命!


  範長生眯著眼道:“若是如此,倒真值得我等投效了!”


  楊茂搜道:“我已經見過太子殿下,殿下直言我略陽白馬不能再像以前一樣獨立為政!這意味著我楊氏一族隻能在治軍或者治政中二選其一!”


  “現下大晉封王做大還不是因為武帝令宗室都督各地,軍政一體才釀成今日危機,司馬遹不肯如此正合其道。我想你現在已經做出決定了然否?”


  楊茂搜笑道:“正是!上師既然也是為殿下所邀,必然有所目的。如果我猜的不錯,殿下軍政兩分之後,上師便要在治政上做文章。而治政非我所長,看似二選其一,實際上我楊氏也隻有在為將一道可選!”


  範長生道:“善!”


  範長生是名士,司馬遹雖然對三請三讓有些腹誹,第二日還是親自前來邀請範長生。


  這一回,範長生沒有讓司馬遹白等,通稟之後便見到了這位道首!


  二人坐定,司馬遹沒有客套直言道:“我聽聞道首在青城被人尊為天師,熙祖不才,卻是知道當今聖上都自稱為天子,不敢自言在天之上,道首何德可享此遵名?”


  天師之名,始見於《莊子徐無鬼》文日:「黃帝再拜稽首稱天師而退。」實指尊敬之辭,然天師之名即源於此。正一道張道陵入鶴鳴山,創正一之始自稱天師,是指合乎自然之道的老師。這點範長生不相信司馬遹不知道,然而現在司馬遹提出此問範長生想這應是另有所指。


  正一參與朝政,作為道首本是正一之首,現在置於朝廷之下,這個首自然不能再當!


  這是確定以誰為主,自然不能馬虎!

  正一要壯大離不開朝廷,同樣朝廷要治民也離不開正一,二者合流天師之名便不能兩分。範長生略一思付道:“若是天子和自然之道,自然有天師之名,不知殿下以何道做則?”


  “當然是大道!”


  司馬遹回答道:“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強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


  大道獨立而不改,唯有奉大道者方可長久。


  大漢立國之時以道治國,民生得意休息國家得以壯大。直到漢武之時國家殷實這才有了北伐匈奴的底氣。然而漢武帝獨尊儒術,從此天下為倫理綱常所束縛,講究的是君君臣臣,講究的是禮義廉恥。可笑漢武之後卻君不君臣不臣!


  以至於王莽之流乘勢而起,董卓曹丕之流篡位而立。什麽禮儀都成了利益,什麽廉恥都成憐恥!儒道有缺不能獨尊乃是先漢教訓。當此之時該一改沉屙重新立道方能中興!”


  範長生因言有感道:“道可道!非恒道也!

  大道不改,然大道可尊,可論,可觀,可求,可尋等等,此之謂可道。種種可道之道皆出自大道,乃是大道之萬一。譬如盲人摸象,摸到象鼻者謂象如管,摸到象腿者謂象如柱,摸到象身者謂象如牆。牆非象,柱亦非象,可道非恒道!此所以儒道不如大道者,實因儒道亦大道之萬一,非恒道。


  曆古以來,伏羲氏一劃開天地而分陰陽,首創八卦。文王觀河洛而成象。演六十是卦。易道大行而百家生,漢武帝獨尊其儒術。先巫而後易,先易而後儒,可以說名之變貫穿始終,而大道始終如一。萬民沸騰,皆因天下失道!殿下有心立道,可願入正一,以正四海唯一?”


  司馬遹道:“固所願爾,不敢請也!”


  司馬遹加入正一,對正一教發展起著難以想象的作用。然而司馬遹是當今太子,即便入教也不能給人當弟弟。天師曆來的張家嫡傳,司馬遹不能為天師,剩下的便隻有道首才符合司馬遹的身份。既然司馬遹在道統上篤定以道家取代儒家,範長生哪有不應之力,稽首行禮道:“拜見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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