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不複當初
風曄見狀,適時的站了出來,“回稟皇上,當初陳美人實際上在進宮半年之後就已經有了喜脈,但是因為皇後娘娘在當日就灌下了墮胎藥,並且要求陳美人什麽都不準說,才會造成了現在的局麵。”
“什麽——”
西瓊皇帝怔怔的跌坐進冰冷堅硬的龍椅內,表情堅硬如石,“你們說的,可是真的?”
陳美人死死地攥住手中纖薄的衣料,悲痛的哭嚎道,“皇上您可還記得這件衣裳,當初並不合乎臣妾答應的身份,原本是應該退給內室的,但是皇上您說臣妾穿著格外好看,便留了下來。”
腦袋像是被什麽東西不斷地敲著,如同暮鼓晨鍾般嗡嗡作響,西瓊皇帝的大掌死死地握住龍椅的把手,渾身都因為勃然怒意而顫抖。
“去,去宣西瓊皇後過來——”
太監也被陳美人的話給震懾到了,連忙急急忙忙的想要跑出去,卻被風曄給攔住。
“皇上,草民還有許多關於皇後娘娘的內情想要稟報,請皇上聽完之後,再決定想要怎麽處置皇後娘娘。”
西瓊皇帝勃然大怒,大掌猛地拍響桌案,“什麽叫做還有其他關於皇後的內情?有什麽事情,你們都跟著朕說清楚!”
“既然這樣,草民也就不再謙讓了。”風曄微微一笑,對著外麵揚聲道,“進來吧。”
西瓊皇帝胸口窒悶難受,抬頭看去,隻見五皇子宮裏那個小宮女緩緩地走了進來。
她盈盈拜倒在大殿上,“奴婢參見皇上——”
西瓊皇帝眯起眼睛,“朕記得你是雲月殿裏麵的人,怎麽,你跟皇後有什麽關係?”
“回稟皇上,奴婢卻是是五皇子殿下宮裏的人,前些日子的時候,皇後娘娘看中了奴婢深得五皇子殿下的信任,就用千金和家人的前途來誘哄奴婢,要奴婢在五皇子殿下的飯菜中下毒。”
竟然又是下毒,西瓊皇帝沉痛的閉上眼睛,“有什麽實情,你們盡管告訴朕就是。”
小宮女毫不畏懼的道:“後來奴婢一直被風曄神醫給阻擋,沒有成功,就在中秋佳節的時候,西瓊皇後用奴婢家人的性命威脅,說倘若五皇子不死,就要屠宰奴婢滿門,於是,奴婢就去了。”
“後來風曄神醫即使出現,阻止了奴婢,奴婢本來想著要遵守皇後娘娘的約定,但是……皇後娘娘卻已經早就將我們全家殺害屠門,就連奴婢年幼的小弟,都沒有放過!”說這話的時候,小宮女情緒激動,難以平複。
杜唯心靜靜地盯著西瓊皇帝的表情,本來以為他會歇斯底裏,沒想到,卻像是已經想開了什麽,神情淡定得很。
“還有呢——”
小宮女猶豫了一下,道:“還有……關於敬妃娘娘,和當年敬妃娘娘母家的事情。”
聽到已經許久沒有聽到的名字,西瓊皇帝的眼睛猛地睜開,“什麽意思?”
難道,那個心狠手辣的毒婦又對敬妃做了什麽?
其是西瓊皇帝早就想到敬妃的中毒有可能是皇後做的,但是卻完全沒有預料到,竟然連當年的宰相,都跟皇後有牽連。
陳美人也跟著跪下,揚聲道:“回稟皇上,這件事情臣妾也多少有些知情,當初皇後娘娘的母家,也就是如今的宰相大人,將鑄造的冷兵器塞進宰相府,趁機偽造出了他們想要意圖謀反的假象。”
“後來趁著敬妃娘娘被關進鳳藻宮,不怎麽被重視的時候,又三番四次的想要在裏麵下毒,後來一直沒有得逞,直到前些日子……”
說到最後,陳美人的聲音越來越小,卻是不需要再提起,就能喚起他們回憶的事件。
陳美人說完之後大殿上始終沒有任何聲音,眾人原本不敢抬頭,但是隨著時間流逝,心裏麵不禁更加的忐忑。
西瓊皇帝這是怎麽了?
杜唯心好奇的抬頭瞄了一眼,卻驚詫的瞪大眼眸,再也回不過神去。
西瓊皇帝竟然……落淚了?!
實在抑製不住心中的回憶和悲痛,西瓊皇帝的眼淚剛開始隻是無意識的落下來,直到後麵,越來越控製不住自己的心情,不由自主的啜泣,後來幹脆瘋狂的抓住發絲,孩子似的慟哭出聲。
眾人皆震驚的抬起頭,李雲月喊道:“父皇——”
他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見過成年男子流眼淚,更不用提,是自己的父皇。
從小到大,他一直以為父皇是個很堅毅,鐵血心腸的人,從來沒有想到,西瓊皇帝竟然會為了敬妃,哭到不能自已。
別說李雲月了,就連一向都認為自己沒有心腸的蘇茗,聽到哭聲,都忍不住張大嘴巴。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這卻是蘇茗第二次見到這西瓊皇帝落淚了。
上一次是在鳳藻宮裏麵,已經到了雞鳴時刻,西瓊皇帝難以自製落下眼淚。
這一次,沒想到隻是聽著陳美人和這丫鬟說了幾句話,他竟然就能痛苦成這副樣子。
“敬妃——”
難以抑製的哭喊出聲,西瓊皇帝嘶吼道,“朕對不起你啊!”
倘若不是自己被皇後蒙蔽了雙眼的話,如今敬妃,定然可以好好地活著,生一大群孩子,跟他過著與普通夫妻沒有兩樣的生活。
可是都是因為自己當初沒有聽信敬妃父親的辯解,一時衝動便將他們滿門斬首,否則,敬妃也不會魂斷鳳藻宮……
忍不住心中撕心裂肺的痛楚,西瓊皇帝眼睛猛地瞪大,變無意識的昏死在了龍椅上。
眼睛緩緩閉上的最後一刻,西瓊皇帝看到了眾人驚慌地想著自己撲來,卻依舊沒有等到自己魂牽夢縈的那一抹影子。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被人抬到了勤政殿,西瓊皇帝睜開眼睛,就瞧見一個穿這身大紅色嫁衣的女子坐在自己的床榻前,發髻上的金色穗子密密麻麻的點綴著,遮住了她的容貌,隻能看到一張紅唇。
幾乎是想也沒有想,西瓊皇帝就叫出了聲,“敬妃——”
那個人影瞬間僵硬,而後,伸出手指撥開了自己麵前的珠簾,露出一張風韻猶存的麵容。
西瓊皇後語氣平淡的道,“皇上,不是敬妃妹妹,是臣妾。”
她今日特意穿上了當初與西瓊皇帝大婚時,穿的那一身嫁衣,就是希望他能夠顧念舊情。
想到自己愚蠢的想法,西瓊皇後嘲諷的勾起嘴唇,到底,還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了。
看到西瓊皇後,皇帝再也無法抑製自己心中的震怒,忽然翻身將她壓在身下,虎口死死地鉗製住皇後的脖頸。
“你這個惡毒的婦人,將敬妃還給朕,將敬妃還給朕——”
“咳咳咳——”
瞬間便有了窒息的感覺,西瓊皇後卻依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皇上,敬妃妹妹早就已經死了,您該如何讓臣妾將她喚給您?”
這句話就像是點燃炸藥的最後一根導火索,瞬間,就更是往火上澆油,讓西瓊皇帝赤紅了眼睛。
“你這個惡毒的婦人!”他惡狠狠地吼道,“早知道你會對敬妃下那樣的毒手,朕早就應該在大婚娶你過門的時候,就將你掐死!”
眼淚無意識的順著眼角滑落,西瓊皇後忍不住想起了他們的大婚之夜,他對自己的繾綣。
那時候,他們都還很年輕,沒有任何的嬪妃摻雜進來,隻有他們夫妻二人,過著隻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
氧氣逐漸滿滿的稀薄,遺忘的美好時光在腦海裏麵走馬燈似的閃過,西瓊皇後不由自主的勾起蒼白的笑,努力的伸長了手,想要觸碰一下他的麵頰。
皇上,你隻知道臣妾心狠手辣,卻不知道當你一個又一個迎娶那些妃子過門時,臣妾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這輩子最錯的,不是傷害了那些人,而是後悔自己沒有練就一副鐵石心腸,他知道自己是國母,明知道世界上最不應該有嫉妒心的,就是自己。
可是偏偏,她愛上了這個帝王,而且還那麽情深意切,難以自拔……
看到西瓊皇後逐漸憋成青紫色的臉色,皇帝腦海中忽然劃過了敬妃躺在她懷裏時,慵懶愜意的麵容。
幾乎是下意識的,皇帝便鬆開了一直掐著西瓊皇後的手,愣愣的看著她痛苦的翻身掉下床榻,,趴在地毯上痛苦的大口喘息的模樣。
他冷冷的揮開衣袖,“朕不會將你打入冷宮,也不會褫奪你的皇後地位,從今以後,你就想敬妃一樣,被關在椒房殿永遠不能出來,朕要你……為了當初敬妃受的苦贖罪!”
西瓊皇後好笑的搖搖頭,當初,當初他們大婚的時候,皇帝所下的每一道指令都是給他的封賞和賞賜,可是如今呢?
倘若不能給他愛,那還留著他的性命做什麽?
隻可惜,沒有來得及將這個一直存在心裏的問題問出來,西瓊皇帝就已經離開。
事情已經得到了最美好的結局,五皇子已經恢複成了常人的模樣,但是似乎總有個人,一直沒有什麽結局。
“究竟是誰呢?”杜唯心皺起眉頭,卻是什麽也想不起來,“總覺得落下了誰,可是仔細想想,似乎又誰度沒有落下過。”
如今已經什麽事情都塵埃落定,風曄也準備要出宮,正在屋子裏麵收拾東西。
聽到外麵杜唯心在自己嘀嘀咕咕什麽,他探出頭去看,“怎麽了,一個人在說什麽?”
杜唯心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感覺我們好像忘記了誰,可是明明誰都沒有落下啊……”
說完,生怕自己沒有數算過來,杜唯心又伸著指頭將所有人都輸算了一遍,卻還是沒有結局。
已經對小女子的糊塗習以為常,風曄清淺的勾起唇,不以為然的繼續收拾著東西。
杜唯心還在糾結著自己的感覺,正掰著手指,卻看到了往這裏走過來的蘇茗。
畢竟女人在五皇子身邊呆了那麽多天,也算是綁了自己跟風曄許多忙,杜唯心笑著招手道:“你來了?”
“你還倒是挺有閑情逸致——”
看到杜唯心擺弄的花花草草,蘇茗臉上卻沒有一點喜色,沉聲道,“那個小宮女和西瓊皇後,都已經死了。”
死了?
毫無預料到這樣的結局,杜唯心愣住:“蘇茗,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直到女人說出來,杜唯心才想起來他們之中還有一個小宮女在,可是沒有想到,他卻已經死了。
還有皇後,不是被西瓊皇帝隻勒令關在椒房殿嗎,怎麽會死了呢?
蘇茗搖搖頭,像是帶著些許遺憾:“都怪那個丫頭死腦筋,看到西瓊皇後大勢已去,便趁機流進了椒房殿做宮女,結果將皇後刺殺之後,自己也跟著上吊在椒房殿了,屍體今兒才扔進亂葬崗。”
盡管這些日子以來沒少打趣那丫頭,但是這樣一條年輕的生命沒了,說不可惜,確實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