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答應趙安
暖黃色的燈光下，趙安低首輕攪著湯的神色溫柔安靜。
他還是一如於牧瑾剛剛認識他時留著的清爽寸頭，濃濃的眉毛，大大的眼睛，有些內雙的雙眼皮有著完美的弧度，明明看起來應該算是比較柔和的五官，卻因為刀劈斧砍般的堅毅臉型而給了人另一種感覺。
冬天的H市室外溫度零下十幾度，室內溫度卻因為暖氣比較足，常年是二十多度。
趙安一進屋就把外頭給脫了，裏麵隻穿了一件頗為居家的長袖T恤，深灰色帶著字母花紋，沒有牌子。於牧瑾知道，就這件普普通通的長T都是高級定製。
可就這麽一個富家公子，此刻在他這個蝸居的一居室煮著火鍋，讓於牧瑾內心微微有些動容。他更堅定了自己思考一下午的想法。
他坐回沙發上，趙安已經往他吃飯的小盤子裏撈了幾個煮好的丸子。他隨手把蘸料碗放在一邊，看著還在忙忙碌碌的趙安正色道：“趙安，我有話要跟你說。”
趙安手上動作一頓，然後又無比自然的繼續撈丸子：“恩，你說。”聲音無懈可擊，唯有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泄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趙安甚至不敢看於牧瑾，他在於牧瑾開口前又改主意道：“算了，什麽事我們吃完飯再說好嗎？”
不自覺的，趙安的聲音中帶了一絲請求和不安。
起碼讓我們好好吃完這頓散夥飯……我怕你說出來了，這費盡心思煮出來的火鍋會煮到幹鍋都沒有人再動一筷子……
趙安是真的怕，所以對於於牧瑾的要求他都是盡力滿足，希望能夠取消“死刑”，沒想到換來的隻是“死緩”。
而於牧瑾想的是，既是已經決定好的事了，就幹幹脆脆的說出來，不要吊著趙安的胃口，免得吃個飯都心神不寧的。
他看得出來趙安注意力不集中，隻以為他還是在為假裝女朋友那件事煩心，又哪會想得到趙安已經腦補到最後的晚餐這一步了。
於牧瑾定了定神，緩緩說道：“趙安，我答應和你回家。”
趙安依舊淡定的撈丸子撈丸子，明明鍋裏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他心酸的在內心重複著，唉，這是最後一句話了嗎，趙安，我答應和你回家。
我答應……等等？什麽玩意兒？
趙安手中的漏勺“啪”的一下掉進了已經在翻滾的清湯鍋裏，濺起了小小的水花。於牧瑾坐的遠沒有被燙到，反而是趙安因為手剛剛還抓著漏勺而被燙了個正著。
於牧瑾說完這句話本來還有些害羞，沒想到趙安反應這麽激烈，一下子把他給驚住了。直到趙安嗷的一嗓子喊出來他才反應過來，趕緊拉著趙安的手放在水龍頭下麵用涼水衝。
冰涼的水衝到手上，趙安才緩緩回過來神，低頭看著比自己矮半個頭的於牧瑾正低頭仔細的來回用涼水衝他的手，他臉一紅，手往後縮了縮。
於牧瑾抬頭，正好額頭碰到了趙安的下巴，於牧瑾條件反射的往下縮了一下，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安用另一隻空著的手托住於牧瑾的下巴，仔細打量著他的額角。
撞到的地方有一點點紅，但是看起來沒有什麽大礙，趙安鬆了口氣，輕輕用另一隻沾了水的手揉了揉他的額角。
於牧瑾有些疼，被趙安輕撫的時候不自覺的嘟起嘴唇有些眼淚汪汪。
趙安認認真真給他揉了揉之後，慢慢的注意力就不在額角那處了。
廚房沒有開燈，隻有客廳那盞暖黃色燈的光亮透了過來。都說燈下朦朧處看美人，此言說得真是極妙。
趙安的手托著於牧瑾的下巴，因為剛才的打量，兩人的臉靠得極近。
趙安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觀察於牧瑾，於牧瑾的皮膚很白，近看都看不到毛孔，肌膚無暇，透著淡淡的粉色光暈，像是比那些做什麽護膚美白的明星膚質還要好上幾分。
於牧瑾的白並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的白，反而是帶著年輕與活力，臉上滿滿的膠原蛋白，彈性十足。
他有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五官看起來精致漂亮，眉毛是微微有些弧度的樣子，並不像時下流行的平眉。
和趙安一樣，於牧瑾也是雙眼皮，但是是寬寬的雙眼皮，客廳的燈光映照著，他的眼中仿若擁有了星辰大海。
於牧瑾的眼尾微微上翹，是那種十分勾人的眼型，但他從不化妝，看起來甚至不如龔明雪妖嬈，可趙安覺得，他快要溺死在這雙眼睛裏了。
趙安的手漸漸的從於牧瑾的額角滑向他的眼睛，慢慢的是他挺拔的鼻子，最後是那不點自紅的朱唇，柔柔軟軟的，帶著一點厚度。
於牧瑾吞了口口水，趙安仿佛觸電一樣收回了手，卻又掩飾性的把他散落下來的頭發別在耳後，聲音幹澀的說道：“你頭發散了。”
於牧瑾的頭發剛剛及肩，燙著慵懶的弧度，發色也是金棕色，在燈光下閃著光澤，觸手可及的是發絲柔軟纏繞的感覺。
於牧瑾也同樣有些回不過神，他的心此刻撲通撲通跳得飛快，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難道是心律不齊？沒聽說他家有遺傳這個毛病啊，不過於牧瑾還是決定有時間的話去檢查一下，有備無患。
趙安看於牧瑾的反應有些遲鈍，隨口說道：“沒事了，我們回去吃飯吧，丸子該涼了。”
一句話把於牧瑾拉回現實，對啊，他的丸子，他香香的撒尿牛丸墨魚丸雞肉丸牛肉丸！
於牧瑾率先離開了廚房回歸火鍋的懷抱，撈起丸子吃一口，嗚真的涼了。
趙安有些無奈，喜歡上一個吃貨究竟是好是壞呢……
於牧瑾在客廳招呼：“趙安，快來吃丸子，都涼了！”趙安回味了一下自己指尖的觸感，戀戀不舍的回到了客廳。
兩個人吃火鍋的時候，永遠是有一個人不停的下肉下菜下丸子，另一個人在不停的吃吃吃吃吃。
於牧瑾和趙安一起吃火鍋，理所當然的是趙安下各種食材，於牧瑾吃吃吃吃吃。
“誒趙安，這個羊肉好吃你多給我下點。”
“誒誒誒，我喜歡那個蝦，也要。”
於牧瑾撈出來蝦，丟進趙安的盤子裏。趙安抬眼問道：“你不是想吃嗎，怎麽給我了？”嘿嘿，還挺有良心，知道給他撈個蝦，不過也不用都給他吧……
於牧瑾戳起一片土豆：“給我剝皮啊，對了，留兩個你自己吃。”
趙安黑線：他該慶幸這小祖宗起碼還給了他兩個嗎？
正吃著，趙安忍不住問道：“於牧瑾，為什麽你會答應我？”明明他說了那麽讓人難以接受的話。
於牧瑾不好意思說是因為受趙安的好太多而從沒回報過，隻大義凜然地說道：“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因為你是給我第一份工作的人。
因為你是我的伯樂。
因為你是在這無邊困境中對我第一個伸出援手的人。
因為你是一直照顧我的人。
因為你是一直毫不計較對我好的人。
趙安卻被他這一句話說的有些羞愧了，朋友，他從來沒把於牧瑾當成朋友來照顧。他對於牧瑾的好，都是出於個人的目的。
或者把它稱之為潛移默化的追求更合適？
在於牧瑾之前，趙安從來沒有喜歡過任何一個女孩子，也從來沒有談過戀愛。雖然他對於人的情感在直覺上十分的精準，但從來沒有自己體驗過“喜歡”這種情感。
他知道吳依喜歡他，但他討厭吳依因此而產生的理所當然的占有欲和莫名其妙的醋意。他並不覺得自己對吳依做過什麽讓他誤會的事情，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需要對吳依負責的地方。相反，吳依無時無刻都存在的醋意反倒對他的生活工作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趙安也知道孫妙妙喜歡他，可他也看得出來，孫妙妙對他的喜歡僅僅是那種類似於對偶像的崇拜。這種喜歡是膚淺的，是易變的。實際上，孫妙妙對林森森的好感他看的比她本人還清楚。
反倒是林森森對孫妙妙的感情他看在眼裏，覺得這種一生隻得一人的愛情，是他想要的美好。
如同他的父母，如同三叔三嬸，如同大伯和大伯母，如同她爺爺和他奶奶。
趙家在感情方麵像是有遺傳一樣，他爺爺和他奶奶處了一輩子，磕磕絆絆大小風波不斷，但他爺爺趙易天硬是在這波折的一生中，將他奶奶護了個周全。
他父母那一輩兒的人屬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結婚前都不認識將要結婚的對象，可三個家庭依然是原班人馬過了幾十年。而他也想這樣。
擇一城終老，遇一人白首。
對於牧瑾，趙安覺得自己的感覺很複雜。
從一開始麵試的時候，於牧瑾首先吸引他的，就是那雙靈動狡黠的眼睛。他當時隻是心裏一動，好像冰山的一角被悄然破開。
再之後的接觸，趙安控製得住自己的行為，控製不住自己的心了。
他不自覺的想要對於牧瑾好，不自覺的想要照顧他。看到他沒吃飯就想給他做，看到他被別人欺負就想替他討回公道，因為於牧瑾，他好像找回了大學時期的熱血。
衝動又勇敢。
火鍋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趙安看著坐在對麵的於牧瑾一副坦蕩蕩的樣子，內心默默歎了一口氣。
好吧，朋友也不錯，起碼不是陌路人，就還有機會。
我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