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魔界 第193章：自棄
葉寫白在一張凳子上坐下來，神情有些頹喪，說道“我在街上碰到裴玄。”
“碰到了他？這小人又在搞什麽？”自從得知裴玄的齷齪伎倆，蘇晴想起這個人，就覺得惡心。
葉寫白沉沉說道“那裴玄原來是仙皇座下皇諭司的一個總旗，他說是奉了仙皇的旨意，來查有關輕羽之魂的事。實則這廝是替靖王殿下辦事，夾帶私貨。而靖王與太子如今已是死對頭，如此看來，又是一出奪嫡的殘酷大戲。不幸的事，咱爹成了他們鬥爭中的一枚棋子。今晚我在鎮上的醉香樓碰上了他，而且還撞見了與他在一起的，還有一個名叫羅界的皇緝司鎮撫使。由於皇諭司調動五十人以上的行動，需要仙皇的旨意，裴玄或許也知道此次的行動，有些牽強，所以沒敢向仙皇討旨。於是裴玄想從羅界那兒調兵過來，緝拿蘇氏滿門。”
“你說什麽？這惡徒竟要拘我蘇氏滿門？”蘇晴驚得身子一顫。
葉寫白點了點頭“這廝借著與你針灸之名，在你的臥榻底下找到了嶽父藏著盒子裏的輕羽之魂，卻被我撞見，破壞了他的奸計。他當然不會善罷甘休。”
蘇晴有些擔心起來，她知道皇諭司和皇緝司在七界內是魔鬼一般的存在，被這兩個特務機構盯上，那是如附骨之疽一般可怕的事情。
“相公，這事可怎麽辦？”蘇晴眼中流露出驚慌之色。
葉寫白說道“你別擔心，事情我已經解決了。”
蘇晴有些疑惑的望了他一眼。
葉寫白笑道“怎麽，不相信你家相公能解決嗎？”
蘇晴有些無奈地歎道“我相信相公能解決，但這事恐怕難以善了。無可否認，相公的修為是很高的，但很多事情是不能靠武力解決的。”
葉寫白也讚同他的看法，但眼下他也沒有徹底解決問題的辦法，隻好靜觀其變了。
數日之後，蘇彬被門主姬無過招了過去，與上一次密室相商不同的是，姬無過在一間客廳與他見麵。
“蘇長老，我有事問你，你須老實回答，不可隱瞞我。”姬無過的臉色有些難看，至少沒有一貫見麵的那般和氣。
蘇彬心裏咯噔一下，隱約知道對方要問什麽，點頭道“門主請問，蘇彬知無不言。”
“你是不是私藏了一枚孝靖皇後的輕羽之魂？”姬無過凝目望著對方。
蘇彬點頭道“沒錯！”
其實當裴玄告訴他，說蘇彬手上有輕羽之魂的時候，姬無過是不相信的，蘇彬作為北嶽宗門長老會的大長老，其修為之高超，心智之成熟，處事之老練，這些都是無可挑剔的。按說是絕不會卷入到輕羽之魂這種莫名其妙的案子之中的。但他卻偏偏卷進去了。
姬無過有些痛心疾首地說道“蘇長老，你怎麽會犯下這種錯誤？你可知仙皇陛下已經下了諭旨了，任何人不得與輕羽之魂的案子扯上關係，否則按褻瀆神靈罪論處。”
蘇彬麵容慘淡，其實他早就想到裴玄會將此事告知門主的，隻是當這種情況出現的時候，盡管已經有了心裏準備，但還是覺得心中難受，他心平氣和說道“門主，一切都是蘇彬一人的罪過，蘇彬願意接受宗門的任何處罰。”
姬無過來回踱步，神情不悅，撲通坐在一張檀木座椅上，扶額歎道“蘇長老啊，你是長老會的大長老，你是我北嶽宗門的的耆宿，現在你居然違背了仙皇陛下的諭旨，你這是要把我整個宗門都陷於水深火熱之中嗎？我知道你們蘇氏與太子雮夜君淵源頗深，但你不為自己考慮，總得為你的家庭想想吧。比如說，前不久，你的孫子降生了，你都當上爺爺了。”
想起那個白白胖胖的乖孫子，蘇彬老懷大慰，但此刻心中卻是一陣刺痛，曾幾何時，他出現過動搖，畢竟那枚輕羽之魂關係到他蘇氏滿門的存亡，但他很快那一縷妄念扼殺在萌芽狀態。他不能將輕羽之魂交出去。因為這是孝靖皇後的殘魄，是孝靖皇後能複活的最後希望，自己若將這枚輕羽之魂交出去，則是背主求榮的無恥之舉，非但對不住太子殿下一直以來的恩澤，日後死在九泉之下，也無顏麵對父親和祖父，他蘇彬做不出這種小人之舉。
麵對門主痛心疾首的質問，蘇彬慘然笑道“門主，蘇彬一人做事一人當，請門主與裴大人講，不要禍及無辜。”
聽聞此言，姬無過怒意大盛，蘇彬這番話，就像一柄刀，劃破了他作為門主高高在上的麵子與尊嚴。裴玄隻是一個特務機構的特務頭子，在世人眼中，其風評委實不堪，而他作為北嶽宗門的門主，至少在表麵上來講，是不宜跟這種人有什麽糾葛的。但蘇彬這話在姬無過聽來，意思卻很明顯，門主您既然是裴玄的傳聲筒，那您就幫忙給裴大人說一下吧。
裴玄盡管與他的女兒你儂我儂，好得不得了，但他們一日沒有成親，姬無過就一日不想讓人覺得他是皇諭司的爪牙，於是怒火中燒也就不難理解了。
蘇彬穩重練達，聰穎敏捷，但對於人性的揣摩和拿捏，到底有所欠缺，他沒有想到自己一句話，徹底惹怒了宗門的老大。
“蘇彬，你不知自愛，明日我將召集全部長老，召開大會，以投票方式，決定是否褫奪你大長老的職權，望你好自為之。”姬無過言畢，怒騰騰地拂袖而去了，竟是再也不與對方多說一句。
蘇彬閉上眼睛，長長一歎，似乎有種如釋重負的釋然。
在宗門八大長老之中，與蘇彬相交甚好的隻有兩人，一個是二長老唐拓，另一個則是六長老章武，其餘的五個長老，一向與自己不對付，若門主召開宗門的長老大會，投票決定自己的去留，自己毫無疑問是一定會被褫奪大長老之位的。與其遭受此等屈辱，還不如自己主動離開宗門，更為體麵一些。
稍微沉吟，無須過多的糾結，蘇彬便邁開了腳步，並且在後堂的暖閣，見到了氣啁啁的門主大人。
“門主，蘇彬很榮幸能成為北嶽宗門的一份子，多謝門主這麽多年來，對蘇彬的照顧與包容。眼下蘇彬犯了大錯，也許會給宗門帶來不可預知的禍事，所以請門主允許蘇彬離開宗門。”蘇彬向對方深深作揖，神態恭敬。
姬無過微微一愕，對方的突然自棄，也讓他始料未及，想起多年的同門之誼，風風雨雨這麽多年，姬無過也頗為感慨，他知道蘇彬以這種方式離開宗門，不管對他還是對北嶽宗門，都是最好的結果。
姬無過歎道“蘇長老，你對宗門的貢獻有目共睹，你是我北嶽宗門資曆最長，修為最高的長老。我代表北嶽宗門多謝蘇長老這麽多年的無私奉獻和對宗門眾弟子的諄諄教導。如今蘇長老要離開宗門了，無過沒什麽贈予長老，唯有一句多多保重！”
眼下這種情景，多說也是無益，蘇彬唯有正色道“蘇彬多謝門主！”
蘇彬突然要離開北嶽宗門，在其家眷之中，自然引起了不小的驚訝，甚至可以說是驚恐。畢竟在北嶽山，蘇彬一家子的生活可謂優渥無憂。蘇彬擁有三所大宅子，一所是他及其三房妻妾居住，一所是蘇玉居住，還有一所則是蘇晴居住。除了門主姬無過，蘇彬的俸祿是北嶽宗門最高的，他每月能從掌薪堂得到二百兩銀子的厚祿，這可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收入了。一般的家庭，一年的花費，有個二十兩銀子，已經算小康之家了。所以蘇彬能養起三房妾侍，還購置了大量的田產，用於收租。
但這一切，隨著蘇彬的自請離開宗門，都煙消雲散了。
三房的小妾對於老爺的這種瘋狂的舉動自然是頗多怨言，但也隻是暗地裏抱怨一番，可不敢當著老爺的麵說什麽，這年頭，正妻在丈夫麵前，都得低眉順眼，小妾就更沒什麽地位了。
蘇晴和蘇玉都知道父親做這個選擇之時的痛苦，同時也明白這個抉擇是正確的，所以他們不會有任何抱怨。雲夢巧自從嫁給了蘇玉之後，又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其身上的棱角已經磨得差不多了，已不再是往日的那個冷麵殺手，對於丈夫的決定，那是無條件支持的。至於她那住在北嶽山的父母親屬，也表示了對親家的支持。
蘇彬麵對家人無條件的支持，也是頗為感動。
從決定離開那一刻起，蘇彬就開始急急變賣手中的資產，北嶽山的三所大宅子是屬於宗門的，他是無法變賣的，他隻將房子內添置的一應家庭物事全部賤賣給了其他的長老，還有一些是半賣半送的。甚至還把許多書籍瓷器文房四寶之類的雅物贈予了二長老唐拓。然後又將那數百畝田產以一個相對低的價格賣給了門主姬無過。最後遣散了家中的丫鬟仆役，每人都給了一筆遣散費。
忙完了這一切，蘇彬終於要帶著一家子離開北嶽宗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