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仙界 第216章:兄弟
當年孝靖皇後突然薨逝,其實是引起過不大不小的疑雲的。那是一個下著大雪的夜晚,據孝靖皇後的近身侍女回憶,孝靖皇後在半夜裏突然犯了心絞痛,太醫急急趕到的時候,其實能做的已經不多,孝靖皇後已經處於深度昏迷,當太醫急急施針之時,孝靖皇後一縷香魂斷了氣兒,魂歸天國了。
但這隻是侍女的一麵之詞,因為當晚那個搶救孝靖皇後的太醫也突發疾病暴卒了,而那個侍女也在此後不長的日子裏,不小心跌入了水井身亡。兩個當事人死得蹊蹺,也使雮夜君心中疑雲難消,如今聽父親說起對不住母後,思維便不自覺往亡母的身上靠。
兒子的表情落在父親眼中,自然引起了父親的不滿。
仙皇的麵色微微惱怒,不過很快恢複了常態,歎道“其實你母後的身體一直不太好,但朕由於國事紛擾,未能在榻前多加照看,致使未能將你母後的病防患於未然,因此乃朕之錯也。”
雮夜君說道“此乃母後福薄,須怪不得父皇。”
仙皇一臉悲戚,搖了搖頭,目光向那高聳長空的萬神山祥雲望過去,說道“你母後眼下應當已在祥雲天宮永享極樂了。在未來的某一天,朕也將去往祥雲天宮與她相伴了。”說完,悲戚之情溢於言表。
雮夜君安慰道“父皇,您千萬別這麽說,母後在天之靈也不想看你這般情形。她也希望您開開心心的。”
仙皇微微頷首,目光若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外界傳言,你母後的殘魄是遭受了月兒的毒手,才化作了輕羽之魂,君兒你認為呢?”
月兒就是莊貴妃甄氏,這話問出來,事情變得有些嚴重了。雮夜君心中咯噔一下,麵上努力保持平靜,說道“此等謠言必是心懷叵測之人造出來的,兒臣自然是不信的。”
仙皇說道“煉爐太君跟朕說過,你母後的遺體被焚毀之後,殘魄去往祥雲天宮了,根本不存在被月兒命人施之以天火之刑,最後化作了輕羽之魂,嘿嘿!此等造謠之人,其心可誅。”
父親的語氣陰冷而獰厲,可見其怒火之盛。母親的遺體其實並沒有被煉爐太君焚毀,雮夜君給煉爐太君付了一大筆錢,將母親的遺體偷換了出來,煉爐太君那一爐焚毀的是另一個亡故者的遺體。此時孝靖皇後的遺體被雮夜君藏在了三千裏之外的天鏡湖第四十九層湖底的深處,如今父親說起煉爐太君,也讓雮夜君心中好一陣惴惴不安,生怕煉爐太君會生出什麽幺蛾子。不過好在父親並沒有往下說。
雮夜君道“跳梁小醜之舉,父皇無須放在心上。”
仙皇冷厲的表情漸漸緩和下來“岩傀族之患,纖芥之疾,那幫石頭怪,根本不會引起多大的風浪。但君兒此次滄瀾州遇刺,卻讓朕很是擔心啊。關於皇緝司羅界逆賊一事,朕在想,姓羅的到底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了,竟敢行刺儲君?君兒有何看法?”
雮夜君說道“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兒臣也不敢妄自揣測。”
仙皇冷笑道“此次是朕的皇緝司卷入了刺殺儲君的行動,這讓外人怎麽看我們?嘿嘿!父子相殘?皇族內訌?”
“父皇,其實此事應是羅界一人所為,應當與皇緝司沒有關係的。”雮夜君說道。
仙皇陰森森地說道“誰知道呢,不過此事總得有人出來攬責。”
雮夜君心中暗暗一驚,皇緝司指揮使唐卜看來性命難保了,他想出言為唐卜說句好話,但仙皇根本沒有將話題引到唐卜身上,自己也不好主動提及。
鶴唳亭賞景本是一場妙事,但卻變成了父子倆貌合神離的尬聊。
雮夜君回到東宮之後,已是掌燈時分。雮夜君剛剛換下覲見的華服,穿上燕居常服,門人來報,說靖王殿下到訪。
雮夜君微微沉吟,便讓門人把靖王引入東廳的暖閣。
“哥哥,你終於平安歸來,玉樓實在為哥哥擔憂啊!”在暖閣內,一個容貌俊逸,錦衣華服的青年甫見雮夜君從門外進來,便走過去,緊緊抓住哥哥的手,一副激動莫名的表情。
這人便是靖王雮玉樓,雮夜君的同父異母弟弟。
對於這個弟弟,雮夜君其實一向觀感不錯,畢竟他們是親兄弟,而這位弟弟也很會來事,對於哥哥表現出的真摯情感,看起來絕不會糅雜半點虛假的成分。這樣一個熱情爽朗的弟弟,當然無法讓人無法拒絕。
雮夜君淡淡說道“玉樓有心了,謝謝你。”
“嗨,謝啥,咱們是兄弟,說謝謝太見外了。隻要哥哥無恙,玉樓便放心了。”雮玉樓目光沉沉,突然聲音大了起來“也不知哪個狗賊,竟敢指使羅界行刺儲君,玉樓一定向父皇進言,務必將那幕後的元凶揪出來,屠他滿門。”
雮夜君笑道“玉樓能有兄長之心,夜君很是感動,此事自有有司去查,玉樓無須激動。”
雮玉樓哈哈笑起來“哥哥言之有理,是玉樓過於激動了。”頓了一下,若有深意地道“聽聞皇緝司的指揮使唐卜前些日子回了萬神殿,戰戰兢兢地向父皇請罪,但父皇並沒有立即將之查辦,隻是命他自回家中等待,你說,唐卜這廝是不是忒倒黴了點。”
雮夜君微微一笑,不說話。
雮玉樓繼續道“哎呀!本來呢,他大概率是不知道羅界謀逆之事的,嚴格來講,他隻是負有領導責任,不過現在呢,羅界謀逆一事已經讓父皇陷於不義之地了,所以唐卜無論拜了誰的碼頭,都難逃一死了。”說著,以一種別有深意的眼神望著哥哥。
雮夜君從那一道目光之中,似乎讀到了什麽,不過他卻隻是淡淡一笑“如此說來,隻能算他倒黴了。”
雮玉樓歎道“此事不但讓哥哥受驚,還讓丫頭受了傷,實在是讓人痛心疾首啊!所以玉樓認為,決不能對唐卜有半點同情心,他居其位謀其政,那就得擔下相應的責任。”
雮夜君似笑非笑地道“難道玉樓覺得哥哥會同情唐卜嗎?”
“不不不,哥哥千萬別誤會。”雮玉樓的頭搖得像撥浪鼓,“唐卜那廝禦下不力,未能及時察覺羅界的不軌之舉,從而導致羅賊差點行刺成功,讓哥哥受到了很大的驚嚇,又讓丫頭受了傷,實在是可惡至極的事,哥哥怎麽還會去同情他呢。哥哥應該是唾棄他的,我雮玉樓也是狠狠地唾棄他的。”
雮夜君麵無表情,不說話。
雮玉樓繼續道“不過玉樓聽聞殺了羅賊的是一個無名氏。不知這個無名氏是什麽人?居然會如此仗義,救下太子殿下,哎呀,可惜不知是何許人也!要不然,玉樓一定會好好獎賞他,不知哥哥可有此人的消息?”
雮夜君搖了搖頭“我很想知道他到底是什麽人?隻是這位義士一掌擊殺了羅界,就渺無蹤影了。或者玉樓也可以幫我打聽打聽,若能尋得恩公,夜君一定要當麵謝謝他。”
雮玉樓拍了拍胸脯“哥哥請放心,玉樓盡力給哥哥打聽,若有消息,一定第一時間通知哥哥。”頓了一下,又道“聽說哥哥這次回來,帶回了一個隨身侍衛,不知是誰家的子弟,居然能讓哥哥看上?此人能入哥哥之眼,必非凡品,不知哥哥能否給玉樓引介一下,哥哥也知道,玉樓也是個愛才之人啊。”
雮夜君嗬嗬一笑“玉樓的消息真是靈通啊,我這侍衛是故人之子,其父昔日與夜君有些交情,臨別時將之托付於我,如此而已。至於其人,隻是尋常的侍衛,與東宮的侍衛無甚區別。”
雮玉樓劍眉一揚,麵容淡淡“既如此,那就不見唄。哎呀,其實玉樓隻是心係哥哥的情況,其他的閑雜人等,玉樓就不去操那個心了,眼下哥哥無恙,弟弟就放心了,告辭!”說著,抱了抱拳,轉身就走。
雮夜君知他那風風火火的性子,也不做挽留,笑道“玉樓,慢走啊!”
“哥哥,不必相送,不必相送。”聲音從門外傳來,隨之傳來了一兩聲貓叫。
雮夜君呆呆地站在那兒,想起了在滄瀾州遇到的刺殺和雮丫丫葉寫白在蒼狗崖遇到的襲殺,這些事情的發生,無一不是經過精心策劃的。很明顯,如此縝密的襲殺絕不會是出自岩傀之手,那就是出自某些人之手了。父皇的心中也許猜到了一些東西,要不然也不會將我約到鶴唳亭飲茶。他一改往日對我冷淡的態度,一來是為了做給朝野看看,他這個當父親的,是很關心兒子的。二來也是為了向我傳達某種信息,比如說,若是兄弟鬩於牆,我這當兄長的,是不是應該大度一些,應該忍讓一些,做出兄友弟恭的樣子來,至少表麵上看,應該是這個和諧的樣子的。可是我就一直忍讓嗎?要我死的人,決不會是魔人妖人或者其他族類,因為我死了,對他們而言沒有一絲一毫的利益攸關。嘿嘿!人心隔肚皮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