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仙界 第217章:青木
七日後,仙皇下旨,將皇緝司指揮使唐卜解職,下了大獄,罪名是禦下不力,有負聖恩。此事在朝野並沒有引起很大的震動,其實大家心裏也都清楚,唐卜隻能說自個兒倒黴,卻並不冤枉。對於羅界刺殺儲君一事,他也許並不知情,但一個有負聖恩足以要了他的命,因為這個有負聖恩包括陷陛下於不義。
雮夜君也是毫無辦法。因為仙皇根本不責成有司對唐卜進行公開的審判,一道聖旨直接把人給辦了。對此雮夜君難免有些鬱鬱,畢竟他答應過唐卜,會幫其向陛下進言,結果他都沒能逮住機會。
“唐卜這趟渾水,殿下絕不可牽涉。”當得知雮夜君鬱鬱寡歡的原因後,葉寫白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雮夜君嗬嗬笑道“我知你的意思,但我既已答應為其向陛下進言,如今卻辜負所托,難免失了信。”
“在殿下看來,此事也許隻是隨口這麽一說,並不會招致什麽嚴重的結果。成就成,不成拉倒。但殿下有沒有想過,陛下會怎麽看待殿下?”
“我想過,最嚴重的的後果是,陛下也許會認為我與皇緝司有關係,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我的好殿下,自從刺殺你的案子發生後,陛下有沒有公開下旨嚴查幕後元凶?”
“這個……這個倒是沒有。陛下隻是命仙武軍加強對我的安保工作,卻……”
“卻並沒有昭告天下,說要不惜一切代價緝拿幕後者,你說這事正常嗎?”
“也許陛下暗中命人緝凶吧,畢竟這事涉及到皇緝司,麵子上不大好看。”
“刺殺儲君這件事已經天下皆知了,陛下想將此事低調處理,已經不大可能。既然不大可能,為何還不下詔索凶呢?要知道,這可是涉及皇緝司的案子,而皇緝司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啊!”
葉寫白這話說出來,讓雮夜君陷入了沉思,目光凝凝。
葉寫白繼續道“皇緝司既然事涉刺殺儲君,則陛下最好的做法是,昭告天下,下旨緝凶,然後澄清此事隻是羅界一人所為,與皇緝司沒有絲毫關係。但陛下並沒有這樣做。”
雮夜君恍然而悟,恐懼之意油然而生,自己幸虧沒有為唐卜進言,否則後果不堪設想。羅界的幕後主使者是誰,陛下很明顯是猜到了一些。也因為主使者身份特殊,若任由此事發展下去,隻會讓事態越來越失控,進而產生讓陛下不願麵對的結果。所以陛下並沒有下詔緝凶,那麽唐卜作為皇緝司的負責人,他的命運就已經注定,自己若在這個時候出麵去給唐卜求情,陛下的會怎麽看自己?
雮夜君背後起了一股寒意,歎道“幸虧寫白提醒,否則夜君創下大禍而不自知了。”忽然想起雮玉樓的話“所以唐卜無論拜了誰的碼頭,都難逃一死了。”原來弟弟是提醒自己,不要去逆龍鱗,可笑的是,自己居然還想著如何尋機會給唐卜進言。
雮夜君又是一聲長歎,麵色很是難看。其實有些問題他也看得清楚,隻是不願意往深一層去思考,他實在是孤家寡人,門庭冷落啊,要不然唐卜求過來,他幾乎沒怎麽思索,就答應了對方的要求。
葉寫白也安慰道“殿下,刺殺事件其實是個契機,是殿下鞏固自己地位的好機會。鶴唳亭茶話,便是陛下給所有人都釋放出一個信號,陛下對於殿下是信任的。那些想對殿下下手的人,麵對這等形勢,勢必會有所收斂。”
雮夜君微微苦笑“想不到因禍得福啊!”
刺殺事件在唐卜被殺,家眷被流放後,終於告一段落。萬神山上的風雲暗湧至少平息了下來。
這天夜裏,在萬神山西邊的一處山腰,一座孤零零的古堡聳立在幽暗的夜空中。天上懸著一彎冷月,偶有烏雲飄過夜空,在大地上投下一片片淡淡的暗影。
一輛馬車在寬敞的山道上滴滴答答地走著,向著古堡的方向而去。這條山道連著古堡和萬神殿,兩者相距十餘裏地,山道在山腰上蜿蜒而去,若在白天,這是一條景觀甚美的道路。不過在夜裏,則形同鬼路了。夜晚烏漆漆的,馬車的車廂一角上懸了一盞氣死風燈,在黑暗的山道上,燈火閃爍著鬼火一般的光暈。
車中坐著一位豐神如玉的青年,他頭戴玉冠,身穿黑色的華服,麵容冷冷,眉目間,噙著一抹邪魅的殺氣,他輕輕挪動右手拇指上的青玉扳指,若有所思。
便在這時,車門黑色的簾子掀了起來,一道黑影鑽入了車內,隨著黑影的鑽入,一陣風將車廂內的一盞魚油壁燈的火苗吹得東倒西歪,忽明忽暗。
來者身材壯碩,長臉尖鼻,他披著黑色的鬥篷,就像一隻巨大的蝙蝠。他的眉毛好像是被什麽液體黏成了一團,在燈火之下泛起亮色。眼睛呈三角狀,目色如刀,當他坐在青年身邊的時候,那帶著侵略性的目光瞪著對方,似乎隨時會殺了對方一樣。
但青年卻視若無睹,好像知道對方會出現一樣,他正慢條斯理地在麵前的一方茶幾上倒水燙茶,動作嫻熟,眼角也沒有看一下突然出現的人。
“殿下心情不錯啊!”那人冷冷地笑道。
青年正是譽王雮玉樽,他咧嘴一笑,將一杯尚未泡開葉子的茶水輕輕放到那人跟前的案幾上,說道“青木真人,這是陛下賞我的東海州秋茶,你也嚐嚐吧,味兒甘醇,很不錯的哦。”
青木真人哼了一聲“聽說前些日子,陛下和太子殿下在鶴唳亭茶話之時,喝的也是這茶。貧道在想,這茶難道就這麽有魔力,居然可以讓一個瀕臨被廢的儲君,轉眼間就成為受寵的皇位繼承人?”
雮玉樽眸光微冷,笑道“真人說的對,這茶確實有魔力啊!要不你試試,喝了之後,包你心情舒暢,今晚睡得香。”
青木真人慍色道“殿下可知太子身邊多了一個侍衛,一個高手侍衛啊!”
雮玉樽將茶盞舉至嘴邊,輕輕抿了一口,啊的一聲,點了點頭“本宮當然知道,真人何以這麽激動?”
青木真人怒道“貧道如何能不激動,他殺了我師弟陳川,你讓貧道如何冷靜?”
“你師弟技不如人,被人殺了也是正常啊,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打不過人家,那就得認命了。”雮玉樽清冷的目光乜了他一下。
青木真人冷笑道“殿下如此悠閑,看來也是認命了?”
雮玉樽輕輕一歎,將身子往車壁上靠去,麵容淡淡地說道“原本是十拿九穩的計劃,到頭來卻雙雙落空,岩傀殺他不死,廢物羅界也殺他不死,你師弟也殺他不死,哦,不對,你師弟都沒能把人家忽悠過去,嘿嘿!你說我還能有什麽轍。你是不知道啊!真人,我那玉樓哥哥還跑去人家跟前,提醒人家,說唐卜死定了,不要再去跟陛下求情了。我這個好哥哥啊,你讓我還能做什麽?認命了唄!”
青木真人眉頭緊皺,憤憤然說道“早知如此,那日我師弟進了城,見到了他,就該當麵一掌要了他的命,直截了當,幹淨利落,別整什麽幺蛾子,現下倒好,這一套套的計劃,一條條的把戲,全都成了無用功。”
“江湖匪氣!”雮玉樽瞥了他一眼,有些不屑。
青木真人大眼一瞪“江湖匪氣咋啦,江湖匪氣講的就是一個痛快,哪像你們這些書生,一肚子的彎彎繞,整來整去,結果整出了這麽一個爛攤子。現在好了,你認輸了,靖王殿下也認輸了,我那師弟也白死了。”
“誰說我們認輸了?”雮玉樽眸色驟冷,語氣沉沉“本宮告訴你,隻要他雮夜君一日沒登上大位,他那小命就一日懸在崖邊,隨時會掉下去。當然,真人若覺得前途暗淡,看不到希望,大可離開,我雮玉樽會給你應得的報酬。若真人覺得太子更有前途,也可投效過去,我們一樣祝福真人。”
青木真人怒目一瞪“殿下將我青木看作何人?青木豈是此等牆頭草?”
雮玉樽微微笑道“真人的為人,本宮當然是清楚的,真人請放心,你師弟不會白死的。本宮向你保證,雮夜君一定會血債血還。”
青木真人又是憤憤然哼了一聲,咬牙切齒“那個狗崽子,怎生找個機會殺了他。”
“這人的修為可不簡單啊!他居然破了你師弟的萬年金剛製。”雮玉樽望著他,“還有在東宮,你不可胡來。”
青木真人說道“你放心,貧道還沒失心瘋,可不敢在萬神殿造次。”
說話間,馬車漸漸抵達那古堡的城門,青木真人瞥了一眼案幾上的茶水,沒好氣地道“殿下就喜歡喝這葉子不開的茶水嗎?”
雮玉樽笑道“真人且看清楚,這葉子開了沒?”說著,舉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青木真人望了茶盞一眼,果見水中的茶葉完全舒展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