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威勢
不等蘇絮開口,陪著蘇菱的春如便不由分說的走了下去,站到蘇沅的麵前。“啪”的一聲,一記耳光重重的扇在了她的臉上。
蘇沅哪兒吃過這樣的虧,立時大怒,哇的一聲罵道:“憑你是什麽東西!不過是低賤的奴才,竟也敢打我!”
春如照顧蘇菱時日最久,感情也是極深的,自然見不得蘇菱吃虧。此刻眯目怒視著蘇沅厲聲道:“皇上也是‘小姨、姑娘’這樣叫著,‘下作、奴才’這樣的話是四姑娘能掛在嘴上的嗎?難道四姑娘連皇上、太後、公主等人也全都不放在眼裏?”蘇沅被春如這番話嚇得不敢言語,曲氏也不敢說旁的話。春如話罷,揚一揚下頜,挑釁的看著蘇沅與曲氏。轉身跪地,極為恭敬道:“小主可要掌嘴。”
蘇絮大為讚許的點頭,“做得好,賞。”
春如叩頭謝恩道:“尊上敬主,都是奴婢分內的事兒。”
蘇絮含笑道:“起來吧,掌嘴就不必了。”蘇絮話罷,曲氏與蘇沅,大姑娘等人才勉強緩下一口氣。蘇絮垂眸,緩緩的飲了一口茶道:“丟進花園的池子裏,看她什麽時候溺過去,再給撈起來。記住,不許讓她死了。”
蘇沅聽見蘇絮的安排,哪兒還能鎮靜的住。“哇”的一聲便大哭起來,曲氏也尤為驚慌失色道:“你,你敢……”
蘇絮冷哼著笑道:“有什麽不敢,是她有錯在先。本主不過是小小懲戒,讓她曉得以後什麽話是該從嘴裏說出來的,什麽話是想都不能想的!”
蘇昇也看不下去,慌忙跪地求情道:“沅兒還小,你若是生氣,狠狠的打她也就算了。”
蘇絮靜靜凝著蘇昇,蘇昇從她的眼眸中瞧不出一絲一毫的感情,隻是微揚著嘴角。這樣的神色透著森森冷意,讓蘇昇說不出一句話,“她還小,那菱兒又如何?菱兒難道就不是小孩子麽?爹怕她擔不起,難道菱兒就該擔得起?”
蘇昇強自鎮聲道:“說到底,菱兒的事兒都是曲家姑娘不小心的緣故,敏婕妤何必抓著不放。”
蘇絮笑吟吟道:“子不教,父之過。蘇沅之所以這般嬌縱放肆,不知天高地厚。都是爹與太太教導不力的緣故。我作為姐姐,教導她有什麽不可?也讓她學一學,‘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
曲氏被蘇絮這番話氣的全無清明之態,歇斯底裏的喝道:“你今日回來,若是當真想要逼死咱們家的人,你就讓我死好了。我倒是要看看,你逼死嫡母,傳去還有何臉麵在君前侍奉。”
蘇絮漫不經心的低柔笑起,徐徐開口道:“太太以為你若是當真死在這裏又能如何,誰會知道你是讓我逼死的。秘不發喪,幾日後說你是病死的又能如何?在卑沙城這樣苦寒的地方耗盡了心血元氣,回來病死了也實在沒什麽稀奇。”屋裏的眾人被蘇絮這話嚇得麵色慘白,連蘇昇也壓著胸中的懼意不敢言語。
蘇絮低眉對春如招一招手,語不傳六耳,小聲叮囑道:“一會兒不必動真格的,扔下去嚇唬嚇唬便是了。分寸掌握好,務必讓她往後都不敢這樣囂張。否則菱兒性子一向寬厚,又是隱忍慣了的,免不得還要暗地受她的氣。”
春如忙點頭應下,蘇絮方揚聲道:“小康子,還等什麽呢。帶著去花園。”小康子喏喏應了,帶著幾個太監來拉蘇沅。曲氏如何能撒手,嚎啕大哭,緊緊抱著蘇沅道:“老爺,老爺,你倒是說說話,說說話啊!”
蘇昇忙又要跪地上前,蘇絮起身掀起簾子,直接扶住蘇昇,一字一頓道:“若是爹不想要蘇沅的命,盡管求情就是。”蘇昇閉目,再不看曲氏與蘇沅等人,哀聲歎息著起身,拂袖出門。蘇絮冷然開口道:“小康子,既然太太不願意撒手,就帶著一起去花園。讓府裏的奴才都在一邊兒看著。欺主犯上的人,無論身份貴賤,一律都要受罰。”
小康子脆脆道了句是,便與幾個太監將曲氏母女拉下。蘇絮聽著哀號之聲漸遠,這才轉首瞧著二姑娘含笑道:“往後菱兒還要二姐多多照拂。”
二姑娘被方才蘇絮的樣子嚇得不敢言語,猛然見蘇絮這般,立時一激靈,忙跪地道:“是……是。請敏婕妤安心,民女必定會妥善照顧五姑娘。”
蘇絮展眉一笑,進前去扶住蘇艾的手道:“二姐不必這樣驚慌,方才那般,都是為了讓那對母女警戒,往後別在咱們蘇家橫行霸道。你與三姨娘從前待咱們好,這些我都記在心裏。”
蘇艾將信將疑的瞧著蘇絮,有些怯怯的道:“都是應該的。”
蘇絮笑著拍了拍蘇艾的手道:“菱兒還要二姐費心,回去也告訴三姨娘一句。二姐的婚事我會放在心上,必定會讓兄長擇個好人家。”蘇艾這才將將放下心來,微微笑著點頭應下。
料理了曲氏母女,蘇絮便與蘇雲飛二人帶著隨侍往新宅子去。蘇絮邊走邊給蘇雲飛講述自己記憶中顧府的模樣,細細的叮囑著蘇雲飛務必要按照顧府的樣子修葺,也讓顧瓔住著愜意安心。
蘇雲飛陪著蘇絮在新宅逛了許久,二人才在花園的亭子裏坐下。蘇雲飛默然半晌,方緩緩開口道:“紅萼,紅萼她……”
蘇絮麵上一黯,鼻尖兒便開始發酸。她揮手讓眾人退遠,含淚傷感道:“哥哥罵我吧,是我沒有護好紅萼。”蘇雲飛麵上也極為陰沉難看,喉間梗著說不出話來。蘇絮將紅萼之事大致說了一些,一番言畢,仿佛自己又曆經了之前的那番悲痛一般,盡是淚意,“紅萼是為我才死的,若非那些人要誣陷害我,紅萼也不會被私下動刑……”
蘇雲飛默然抬手拍著蘇絮的手臂,凝噎著艱難道:“怨不得你,後宮中的爭鬥,實在不遜於戰場。你熬到如今不容易……”
蘇絮也隨著哽咽道:“隻是到底可惜了紅萼……她若是能瞧見今日……”
蘇雲飛抿唇沉吟著開口,“絮兒,我,我有心親自操持紅萼的喪儀。讓她以側室的身份入葬家墓。”
蘇絮連連點頭道:“哥哥不說,我也要與皇上進言。紅萼為咱們盡忠,還有這些年的情分在。”她轉眸,低聲道:“如此,也能讓皇上覺著哥哥是重情重義之人。”
蘇雲飛麵上一愣,眼中便有些懨懨的不自在,“我,我並沒有想這樣許多。”蘇絮也訕訕的說不出話,蘇雲飛垂目,沉聲道:“今次咱們再見,你仿佛變了很多。”
蘇絮苦澀的揚起唇角,瞧著蘇雲飛道:“哥哥覺著,這樣的絮兒如何?”
“我尚不習慣,可心裏卻覺著這樣的絮兒能在後宮裏保著自己。”蘇雲飛極為矛盾,“可我也盼著,我的妹妹能平安喜樂,一生靜好無虞。”
蘇絮溫然一笑,“恐怕是不能的了,樹欲靜而風不止。不僅我不能,哥哥也未必能過上這樣的日子。宦場沉浮,伴君如伴虎。”蘇絮輕巧著笑起,仿佛再說一件極為不經意的事兒。
蘇雲飛細細看著蘇絮,“我想避,總有避開的時候,可是你卻不行。”
蘇絮嗤笑著看向蘇雲飛,偏頭好像仍是閨閣中的俏皮模樣,“我要避什麽呢?”蘇絮臻首一低,心裏苦澀,麵上卻很是溫柔,“皇上待我很好,生辰那日,皇上在南書房的後殿為我置下書閣,隻因為入宮之後我常常讀書打發晨光。他為著能時常相見,百忙之中,仍舊費盡心思。他,皇上很用心待我。”蘇絮這話說的遲疑,可當從自己的口中落在耳朵裏,仿佛一切虛浮飄渺的,忽然在她心裏真切起來,她也願意去相信。
蘇雲飛緩緩吐出一口氣,“那便好,從陌白口中得知,皇上心思縝密,一向多疑。雖然不算喜怒無常,你平日也要小心謹慎的應對才好。”
蘇絮低低笑道:“哥哥也實在太小瞧人了,入宮一年有餘,若是我連皇上的心性都摸不出來,如何能坐上婕妤的位份。”
蘇雲飛溫潤笑起,牽著蘇絮的披帛看入了神,“今日一見,我便曉得你是當真得皇上喜歡的,也是真真正正的貴人了。”
蘇絮盯著庭前一顆樟樹密密的枝蔓,幽幽道:“如今哥哥入朝為官,又是皇上頂器重的人。事事都要仔細注意才好,上元朝以來大齊雖連年征戰,可皇上也十分忌憚有權的武將。如今士族漸漸做大架空皇權是棘手之事,他自然無暇顧及。往後卻未必不會動那個心思,大齊重文輕武,皇上也是喜好詩書多過齊射,哥哥要多與文臣儒生走動,文武兼修才好。”
蘇雲飛笑著頷首,“你安心。”
蘇絮也隨著明媚笑道:“哥哥一向聰穎,待人做事小心謹慎,我沒什麽不放心的。”蘇絮話罷,便想起惠淑媛暗害兄長之事。她微蹙眉頭道,“哥哥此次險些中伏身死,可察覺出異樣?”
蘇絮話落,未等蘇雲飛開口。白檀便進前道:“小主,大姑娘在外麵求見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