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險招

  “都是臣妾分內之事,隻求皇後娘娘能鳳體安康!”蘇絮強忍住抬眼去瞧霍景嵩的衝動,客套的話說完,她沒有再多留的道理,旋身退下。一壁放下纏臂,一壁讓白檀拿了琴下殿。


  進了偏殿,春如才將門掩上。蘇絮眼圈不由發紅,哀戚著默然道:“皇上,皇上可是沒瞧見嗎?”


  白檀攜過蘇絮的手,便見那妃色的絹子早已被她指尖的血染偷了。蘇絮三個指頭都被琴弦割破,那傷口瞧著很深,血這刻還沒有止住,連右手的指尖也被磨得破了皮。白檀趕緊去讓春如打盆清水進門,又取了幹淨帕子,憂心不已,“如今禦醫也不在這蓬萊洲之上,娘娘的手止不住血,可如何是好!”


  蘇絮心裏苦澀,涼絲絲,空落落的難受,全然不覺著手上的傷有多疼,訥訥問道:“皇上竟絲毫不在意嗎?”


  白檀不曉得該如何勸導蘇絮,勉強道:“許是,許是皇上瞧著娘娘顧全大局,也沒言語,所以才不做聲。”


  春如端著清水進門,絞了帕子遞給白檀。瞧見蘇絮悶悶不樂的樣子,不由開口勸道:“娘娘總算安然度過了,方才諸位妃嬪獻藝,也沒瞧見大長公主開口。方才能為娘娘開口,也是領了娘娘的情!”


  蘇絮悶聲道:“旁人領情又有何用……”蘇絮話音未落,便聽見外麵響起“咚咚”的叩門聲。蘇絮斂容,揚聲道:“進來吧。”主仆三人原以為是英貴嬪著人來看,卻瞧見是吳德全引著昭雲歸過來。蘇絮大為驚異,免了二人之禮道:“昭大人怎麽過蓬萊洲來了?”


  吳德全諂媚著開口,“娘娘方才彈琴談到一半的時候皇上就瞧出了不對,立時下旨讓人去宣禦醫。”他語頓,又賠笑道:“皇上還交代,娘娘這般顧全大局,必定不會教娘娘失望。”


  蘇絮眉心舒展,這才微微有了笑意。“煩請吳公公替本宮回稟皇上,不過是皮外傷而已,並沒有什麽要緊。”吳德全忙不迭的應了,弓身退出偏殿。


  昭雲歸讓蘇絮展開雙手,為她細細查看著傷勢,不覺歎道:“娘娘何必要忍痛去彈琴呢,為了一句讚賞,將自己的手傷成這樣值不值?”


  蘇絮麵上有些不自在,別過臉不瞧他,沉聲道:“我是騎虎難下,眾目睽睽,如何能不彈呢?”


  昭雲歸落目在攬清暉之上,瞧出了被蘇絮取下的斷弦,幽幽笑道:“娘娘如此聰慧伶俐,怎會沒有旁的應對之策呢?隻怕娘娘心裏,原本就存了僥幸,傷敵三千自損一百?”


  蘇絮驀地將手收回,不悅道:“昭大人前來,就是為了教訓本宮的嗎?”


  昭雲歸心裏發急,口不擇言,“微臣是怕娘娘越陷越深,到不可自拔的地步!娘娘如此受寵,今日的事兒,原本不必這樣做絕。皇上因著娘娘的傷勢下旨徹查,動琴弦的真凶未必會落網。恐怕又要多出幾個枉死之人,娘娘如此損傷自身,就是為了這個結果嗎?”


  他這一番話字字句句都敲在蘇絮心上,讓她聽著大為心虛。方才她原本有機會輕巧遮過,可她在去撞捧茶宮女之時,到底有些遲疑。就那一瞬間,她委實是想兵行險招。她是心存僥幸,才將每一根琴弦都調緊了。可不想,她的心思竟能被昭雲歸三兩下便全部看穿,蘇絮拂袖轉身背對著昭雲歸,撐不住哼笑出聲,“是又如何?”


  昭雲歸被她問的一怔,宣順夫人與他說過的話便如鬼魅一般在耳畔出現,“退不得了,蘇絮會成為眾矢之的,她再沒機會生下皇子,隻能靠著泓兒。爭太子,爭太後的榮光,不死不休!”


  那聲音總縈繞在昭雲歸的耳邊,如今她瞧著蘇絮,耳邊便不住的一直重複。嚇得昭雲歸垂首倒退,勉強掙紮著道:“即便或許會有人因為琴弦一事枉死,娘娘也半分不動心嗎?”


  蘇絮背對著昭雲歸,清淩淩道:“那又如何呢?實在怪有人打錯了主意要害我。我不過是略施懲戒而已!若是當真顧惜性命,就不該做這等糊塗事!”蘇絮這番話說的並無錯漏,卻讓昭雲歸心裏無比懼怕。默然半晌,蘇絮才又緩緩開口,“難道昭大人希望本宮,還是從前那個蘇良媛?還會如從前一般,姑息饒恕袖桃這樣的人嗎?”


  昭雲歸一時間被蘇絮這話驚的啞然失色,回不過神。大半刻才慢慢問道:“娘娘從前能饒恕袖桃,為何如今不能?”


  蘇絮冷哼一聲道:“從前饒恕了袖桃,她便勾連劉氏誣陷我。從前因著夏氏是將死之人我不與她計較,便害死了紅萼。旁人都能對我這般心狠,我又何必悲天憫人?”


  昭雲歸無言以對,默然取出傷藥放下。“娘娘無錯,隻怪微臣看人看事都太樂觀了!”話罷,他便默聲告退。兩人這一番言辭舉動,瞧的白檀狐疑不定。


  春如低低喚道:“奴婢給娘娘上藥吧。”


  蘇絮心裏煩亂不已,卻還是安穩下來,任由春如為她上藥。她眸色幽深,森然道:“怡妃是何時動了攬清暉?”


  白檀蹙眉猜測著開口,“這琴從出長樂宮到蓬萊洲,奴婢與春如兩人都是極為小心的看著。唯一可能動手腳的地方,便是下船的時候,這邊的內監來接各位後妃的東西。咱們當時也沒多想,便給了他。再者,也可能是有人偷偷摸進了屋子裏動的手腳。”


  蘇絮冷然笑道:“怡妃是跑不了的。她籌備壽宴的一應事宜,如今讓人有機可乘,無論是不是她都要獲罪。”蘇絮眉目舒緩,閉目道:“如今還有靖夫人膳食一事,方才瞧見那宮人偷偷遊去禦船那處,也必定是有後手。左右都是她處理不周的錯!”


  白檀與春如兩人一左一右幫蘇絮包好了雙手,又響起了敲門聲,蘇絮麵上不耐,沉聲道:“進來吧。”


  推門之人卻是顧瓔,她自嫁入蘇家後,便被霍景嵩封為三品的長平郡夫人。她這一身按品大妝的朝服,好不莊重正式。蘇絮瞧見是她,忙含笑免了她的禮。


  顧瓔和順一笑道:“梓裕掛心娘娘,他又不能過來。隻得妾身替他過來看看,娘娘手上的傷可要緊?”


  蘇絮溫然笑起,“讓哥哥與嫂嫂憂心了,沒什麽大礙。已經讓昭大人看過了。”蘇絮話落,二人一時無言,頗為靜默尷尬。蘇絮微咳一聲,清了清嗓子問道:“在蘇府可還順心嗎?李氏可有仗著身份,對嫂嫂囂張跋扈。”


  顧瓔忍不住笑道:“娘娘歸寧那日動了威勢,讓她們不敢輕舉妄動,如今還算舒心。今日原本想帶菱兒一同進宮,隻是怕娘娘再被旁人議論,便也沒帶她同來。”


  蘇絮瞧著顧瓔提及蘇家之事,笑語盈盈,頗為自在安逸,便曉得她對婚後的生活還算滿意。當即便十分安心。


  顧瓔笑道:“既是娘娘沒事兒了,梓裕也能安心些。耽擱太久總不好,妾身扶著娘娘回去可好?”


  蘇絮應了她的話,便與白檀等人同顧瓔一道起身出門,仍舊返回長生殿。蘇絮才轉過回廊,便瞧見曲寶憐匆匆而來。一頭便撞在了蘇絮身上,曲寶憐極為伶俐,立時跪地道:“奴婢莽撞,娘娘饒命。”


  蘇絮冷眼凝著她,眼角一揚懶懶道:“走路也要小心一些,若是這般莽莽撞撞,碰了有孕的宮妃可怎麽好?”


  顧瓔瞧著曲寶憐神色閃躲,不時的拿眼梢撇著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當即便福身與蘇絮道:“妾身先行回去了。”


  蘇絮微微頷首,目送著顧瓔離去,這才揚聲道:“得了,起來吧!”


  曲寶憐邊求饒著起身,邊低眉小聲道:“奴婢瞧著有人在魚羹裏動了手腳,眼瞧著就端上去。請娘娘知會英貴嬪一聲,不要動那魚羹。”她說話間,還是謝蘇絮的不怪之恩,既是恭順。


  蘇絮漫不經心的撫著白檀往長生殿去,半點異色也沒有。她將手攏在袖中,抬眸便瞧見霍景嵩看著自己,眼中盡是殷切之色。蘇絮微微眨眼,柔婉笑起,輕輕搖頭。霍景嵩略一眯目,麵上盡是讚許笑意。她快步進殿,正瞧見那魚羹上了桌。蘇絮就近走到齊相宜身邊,正巧榮貴嬪出去殿外更衣。齊相宜拉著蘇絮坐下,瞧著她的手道:“方才瞧著那琴上有血色,可嚇壞我了。不礙吧?”


  蘇絮微微含笑,進前在齊相宜的耳邊低低道:“別用魚羹。”她這舉動極為隨意,倒也沒有什麽讓人懷疑不妥之處。殿內這刻正有舞姬應著曲兒跳舞,間或有人閑閑說這幾句,在對飲一杯。英貴嬪並未喝酒,聽見蘇絮不傳六耳之語,亦發精神了。杏眼圓睜,盯著蘇絮。


  “不礙的,不過是琴弦太緊,磨的手生疼!”蘇絮粲然一笑,也不多說旁的,仍舊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怡妃瞧見她回來,免不得又說些假意關懷的應付話。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皇後也難免有些體力不支。蘇絮不曉得靖夫人在膳食裏動了什麽手腳,榮貴嬪用下魚羹之後,並沒有什麽不妥。直到曲終宴散,也沒瞧出榮貴嬪有何不適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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