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 探看

  衛縈立時收了雙足,提著被子蓋在其上。睇了如歌一眼,小聲道:“先把那藥酒收起來。”


  如歌將藥酒一應的都推到床下,看了一眼衛縈,小聲的行至門邊,問道:“是誰?”


  李姑姑的聲音從門邊傳進來,“小主吉祥。奴婢是來給小主送藥酒的。”


  衛縈聞言,麵上難免有些不悅神色,她睨了如歌一眼,蹙眉微微頷首。如歌極是惶恐的開了門,擋了李姑姑道:“奴婢的藥酒就已經夠了,何必勞動姑姑來這一趟。”


  衛縈曉得如歌是害怕自己生氣,當即帶了笑意,溫然開口道:“既是李姑姑來了,還不快請進來。”


  如歌讓了路,李姑姑便含笑著進門,對著衛縈福了福身道:“衛小主安康,奴婢瞧著如歌拿跌打藥酒,生怕小主傷了哪,這才特意來看看。”


  衛縈略一思索,極快的轉眸含笑道:“勞煩姑姑操心,倒是沒什麽了不得的。不過是鞋子滑了一些,崴了腳,怕是幾日都走動不得了。”


  “鞋子滑?”李姑姑麵上大是驚詫,忙將跌打酒推給如歌道:“小主傷得可嚴重麽?讓奴婢瞧瞧傷勢。”


  衛縈也不推避,眼波掃向如歌。如歌便忙會意的進前掀開被角,李姑姑俯身去看,便嘖嘖歎道:“小主當真是忍得住,這樣紅腫了還不去宣召禦醫。”她說著,轉頭去責備如歌道:“你是怎麽當差的,傷得這樣重也不曉得回稟!”


  衛縈極是別扭的收了腳,勸阻了李姑姑道:“是我攔著她的,我傷在了足上,想著叫禦醫過來到底不方便一些。也實在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兒,李姑姑也不必如此大驚小怪!”


  李姑姑收了嗔怪之色,忙道:“請司藥司的醫女過來瞧瞧也成,她們多少能懂一些。總比如歌強。”


  如歌聞言也頻頻點首勸道:“可不是,奴婢方才都渾忘了。奴婢這就去請司藥司的醫女過來為小主瞧瞧。”如歌話罷看了看衛縈的臉色。


  衛縈想著必定是拗不過李姑姑了,隻得暫時攔了如歌道:“也不必這樣著急,等一會兒你與李姑姑一塊兒出去便是了。”


  忖著二人說話的功夫,李姑姑拿起床邊擺著的宮履,細細的看著,不禁向衛縈詢問道:“小主平日的鞋子,都是如歌準備的?”


  衛縈含笑道:“平日穿的鞋子多半是我從宮外帶進來的,在如歌那裏收著。這宮廷樣式的高底雲履是昨日尚功局才送過來的。還不及收著,便上了腳。”


  李姑姑細細的琢磨著,忍不住詢問道:“尚功局送的鞋,小主可過了別人的手嗎?”


  她此番言語,正是衛縈心中的疑慮。見她開始疑心,倒也正中下懷。可盡管如此,衛縈仍舊波瀾不驚的轉首,與如歌道:“鞋子可過了別人的手:”


  如歌微微搖頭,輕聲回,“尚功局送來時候,奴婢是和溫小主的婢女一塊兒去的,可沒有過其他人的手啊。”如歌言語中的溫小主與衛縈住的極近,平日裏也甚是要好。衛縈倒是並不疑心溫汐。


  李姑姑不覺口中喃喃道:“溫小主?”


  衛縈見狀,忙開口替溫汐辯解道:“溫妹妹平日裏最柔婉不過,我信得過她。”


  如歌聽見衛縈這話,便有些惶急的跪地,道:“小主莫不是疑心奴婢吧!”


  衛縈忙抬手叫她起來道:“我哪裏有疑心,你雖不是我家生奴才,可也一向穩妥本分。想是那鞋我本就穿不慣罷了。”


  如歌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安然的起身。李姑姑見衛縈有心息事寧人的樣子,便隻在心裏記下了這件事兒。也不再多言,而是轉眉關切道:“二皇子的生辰宴漸進,小主傷得如此重,怕是去不得了。”


  衛縈臻首略低,輕歎道:“怪隻怪衛縈無福。”


  李姑姑忙笑著安慰道:“小主莫要傷感,這二皇子生辰之事為圖個熱鬧,錯過雖然可惜,可往後未必沒有旁的機會。何況那日到底是熹貴嬪的好日子,二皇子生辰,自也是敏昭儀的好日子。旁人不過都是陪襯罷了,皇上未必會留意。”


  衛縈得體一笑道:“姑姑最會寬慰人,不去也罷。省得其它小主都是一身的花香氣,唯有我這裏藥酒味再衝撞了各位主子娘娘。”她話落,似是無意想起一般,隨口道:“聽說今次是在咱們這一眾秀女中擇十來人,不曉得唐氏與馮氏可在參選之列?蘇秀女是敏昭儀的妹妹,一準兒是要列席的吧?”


  李姑姑實在沒想到衛縈竟說起這個,心中一愣,轉瞬,笑回道:“唐小主與馮小主被禁足,照規矩,無赦不得出席宮宴。不過這會兒昭儀娘娘高興,或許格外開恩也不一定。至於蘇秀女,今次必定是去不成了。”


  李姑姑也不深說,倒是惹得衛縈極是詫異。敏昭儀那日明擺著有打壓儲秀宮的意思,可如今竟也能允許儲秀宮的秀女列席闔宮夜宴,當真是天大的臉麵。她如此想著,更瞧不出敏昭儀是何用意,隻歎敏昭儀心思莫測。


  李氏瞧著她沉思不已,還以為她仍舊掛心著生辰宴的事兒,當即又出言勸她道:“小主寬心,莫為她人憂愁。尚未封選,這見著了未必是福,見不著也未必是禍。小主模樣生的好,性子也好,想來,定然前途無量的。”


  衛縈也不多言,隻笑著頷首道:“承姑姑貴言,隻是這腳上有傷,隻怕功課也要耽擱了。還要勞煩姑姑費心,多多幫襯著我一些才好!”


  李姑姑忙陪笑道:“小主安心休養,老奴定當盡好自己本分。”她話落,拿著衛縈的宮履,笑道:“既是小主穿著這鞋不舒服,奴婢再讓尚功局做了新的來。這一雙,奴婢便替小主丟掉了。”


  衛縈頗為不願,立時攔阻道:“那倒是不必,我習慣習慣便好了。”


  李姑姑立時開口道:“那可不行,小主到底是因為這雙鞋子受的傷,怎麽能再穿呢!”


  衛縈麵上帶著別扭的笑意,訥訥道:“那李姑姑自便吧。”


  李姑姑聞言,恭敬的笑對著衛縈行禮道:“小主往後的衣服鞋子,還是親自檢查的好,若穿著不舒服,盡管尋奴婢便是。奴婢還有事兒,今日就不叨擾小主休息,先告退了。”


  “勞煩姑姑了。”衛縈話罷,含笑睨了如歌一眼道:“去替我送送李姑姑,再去請司藥司的宮女過來吧。”如歌忙應了,陪著李姑姑下去。瞧見二人出去,掩上門。衛縈這才露出惶惑的神色來。她心裏也泛著合計,往日瞧著溫汐的樣子,並不是背後使手段的人。可她實在想不出到底從哪兒出了問題。衛縈深思下去,便越發後悔不該讓李姑姑將那雙宮履帶走。自己這邊,連個查下去的線索也丟了。這樣想著,便極是怏怏不樂。


  當晚,溫秀女便送了跌打藥酒給她,期間難免說些瑣碎的安慰話語,自不必提。


  儲秀宮的消息一向傳的極快,第二日,一眾秀女便都曉得衛縈傷了腳踝。自是去不成二皇子的生辰宴了。而這日清晨,敏昭儀便特地知會了儲秀宮的幾個掌事宮女,直言衛縈不必參選,可直接列席。得了這個消息,儲秀宮的許多秀女越發幸災樂禍起來。感歎衛縈時運不濟,太倒黴。


  衛縈對於旁人或真或假關切言語全然不理,自己極是悠閑的歪在貴妃榻上,允自繡著一個帕子。原本這時間所有的秀女都等著入選出席宮宴,此時竟也難得有人來瞧衛縈。來人到不是別人,正是與衛縈住隔壁的梁玉漱來探望她。


  如歌去開門,衛縈抬眼去瞧。正見梁氏俏生生的倚在門側,衛縈放下手中的花撐子,莞爾道:“如歌,快去備茶,請梁姐姐進門。”她語頓,忙笑向梁氏道:“我此刻起不了身,唐突的地方,姐姐可勿要見怪。”


  梁玉漱笑著進門,坐在如歌搬過來的圈椅上,瞧了瞧衛縈露在外麵的腳。眼中一閃而過安然欣喜,麵上卻仍舊是一副心疼模樣,道:“妹妹不必如此客氣,腳上的傷可好些了?”


  衛縈明眸掠過其麵,淡然笑道:“都說傷筋動骨過百日,怕是沒有個百餘天,我這腿腳是好不利索的,勞煩姐姐操心。”


  梁玉漱輕輕去碰了下她腳上裹著的紗布,見她蹙了蹙娥眉,遍知道她傷的不輕,嘖嘖歎道:“怎麽也不小心些,腫成這個樣子,當真是可憐見的!”說話間,梁玉漱便回首睇了跟著的宮人一眼,宮人忙會意的拿出跌打膏藥遞過來,梁玉漱笑眯眯道:“從前在家裏,我娘親也常扭了腳,我倒是也會一些揉捏的法子。給你試試吧,該會好一些!”


  衛縈極不自在的收了小腿,眼波掃向如歌,如歌忙伸手接過膏藥。便聽衛縈道:“謝謝梁姐姐費心,隻是司藥司的醫女已經來過兩回了,揉也揉了,捏也捏了。隻是總不見消腫,說是再不好就要請禦醫了。”她說著,又岔道:“李姑姑和溫妹妹昨兒個也送來了跌打藥,怕是再過兩日,我這就要成了跌打藥的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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