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 除嫌

  “嘭”的一聲,眾人還未回過神,姚木槿便一頭撞在了柱子上。眾人被她這一下唬的發懵,怔怔的也回不過神。倒是一眾宮人忍不住小聲的驚呼出來,紫蘇更是迅速的撲過去,眼尖的扶住了姚木槿的額頭。


  蘇絮與齊相宜幾人皆是臉色慘白,猶自不能回過味來的麵麵相覷。霍景嵩更是眉頭緊蹙,麵色十分難看。


  姚木槿一撞之下便昏厥過去,紫蘇瞧著一眾人也沒個回應。立時切切哀哭道:“求皇上、娘娘快請禦醫給貴嬪瞧瞧吧。我家娘娘是被冤枉的,是被冤枉的啊!”


  齊相宜看的一驚一愣,好似被姚木槿嚇得魂飛魄散。她咬著絹子,淚水也勉強收了回去。本想說什麽,隻是張了張嘴到底咽了回去。


  霍景嵩看著滿殿的狼狽樣子,微一抬手,不耐道:“送貴嬪去偏殿,快請禦醫過來。”


  殿下的人道了是,便飛快的來處理姚木槿。紫蘇也不陪著,而是膝行到齊相宜的麵前,痛哭流涕道:“英妃娘娘,您應該曉得熹貴嬪的剛烈性子。若是她當真害了皇子,如今您也沒有十足的憑證,我家娘娘何必自尋死路呢!”她說著仿佛抱著天大的委屈,冤枉,“熹貴嬪往日待幾位娘娘如何,娘娘們必定心中有數。今日若非熹貴嬪娘娘被自己視若手足的人冤枉,她何以做這樣的事兒?!若是英妃娘娘受人挑撥,也請務必要看清楚了再疑心啊。四皇子已經薨了,難道英妃娘娘非要拉著我們娘娘陪葬麽?如此就不怕親者痛,仇者快嗎!”紫蘇說的極是懇切,聽起來亦是有她的道理。


  蘇絮與齊相宜等人自然犯了糊塗,也深怕許是她們多心冤枉了姚木槿。何況如今她生死不知,三人如何還能狠得下心去再深究此事。縱然有些將信將疑在裏麵,也被姚木槿此舉暫且除去了。齊相宜之前委實心裏有著恨意,如今親眼瞧著熹貴嬪自裁,便深覺是被自己所逼,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而蘇絮這邊,全是想到了當日紅萼所為,如何能不驚心呢。當日紅萼便是被冤枉,無可辯白。今時今日,她自是不想逼死姚木槿。江沁瀾更是沒有確鑿的證據認準姚木槿圖謀不軌,即使心裏仍舊疑惑重重,也到底不是那般狠心的人。


  故而,三人此刻麵上都是訕訕不安的樣子。殿內一時沒有聲音,過了大半刻,方聽見齊相宜訥訥與皇帝道:“皇上,許是,許是臣妾多心誤會了。”


  霍景嵩頗為不滿,輕哼一聲道:“瞧見人死了,才說自己方才是多心……”霍景嵩原本對齊相宜兩次三番神經兮兮的樣子大為不滿,本是有心埋怨幾句,結果這一回身,瞧見齊相宜當真歉疚的滿麵淚水,當即哀哀一歎,軟了口氣道:“朕曉得澤兒沒了你心裏過不去。這些日子好好歇著吧,六宮事還有綰兒,如今寧貴嬪也能幫著一把,你先把精氣神養好了,再說來日的事兒。”他話落,闊步起身往外走,再不理齊相宜,隻扭頭與蘇絮道:“朕還有朝務處理,若是熹貴嬪又什麽不妥,立即派人去南書房知會。”


  蘇絮起身喏喏應下,便與江沁瀾、齊相宜二人恭送著霍景嵩出門。待禦駕走遠了,齊相宜忽然全身沒了力氣,撲通一聲癱坐在地,“我到底是無關緊要的人啊,”她說著,不覺慘然牽唇一笑,麵上因為心間的痛苦,而稍稍有些扭曲,“熹貴嬪也是無關緊要的人。”


  蘇絮與江沁瀾見狀,立時把齊相宜扶起。蘇絮抬手揮退了殿上的眾人,遣紫蘇去照應熹貴嬪。待殿內唯剩她們時,蘇絮才一邊牽出帕子為齊相宜拭淚,一邊道:“也總算皇上賜死了林氏。”她微微咬唇,小心翼翼的與江沁瀾道:“我私心猜度,熹姐姐未必能那麽早的得著消息,她,她該是冤枉的吧?”她說著也極不篤定的看向江沁瀾,似是尋求幫助、肯定一般。


  江沁瀾咬唇,睇了蘇絮一眼,緩緩道:“或許是吧,咱們到底都沒有確實的證據。何況,依著阿歆的性子,仿佛,仿佛也有可能被氣得理智全無……”


  三人此刻各有心思,卻到底實在互相說服著彼此,說服著自己。三人說話間,香櫞推門進殿,與齊相宜道:“娘娘,李大人來了。娘娘可要過去偏殿看看?”


  齊相宜愣愣的盯著香櫞,細細的想了半響,終究是沒能應下,她別過頭盯著圈椅把手上一道一道的裂紋,硬硬道:“不,我不過去。”


  蘇絮微微歎息,斂衽起身與江沁瀾、齊相宜二人道:“我過去瞧一瞧吧。”


  齊相宜低低嗯了一聲,待蘇絮往外走的時候,不覺脫口喚道:“絮兒……”


  蘇絮驀地回身看向齊相宜,逆著殿門口傳來的明媚陽光,看不清她的表情。“怎麽?”


  齊相宜蹙眉想了想,終究沒開口,默默的轉頭道:“沒、沒有,若是、若是她有什麽,你讓香櫞過來遞個信兒。”


  蘇絮疲倦的含笑,頷首道:“還在姐姐的宮裏,自然要給姐姐遞個信兒。”她瞧著齊相宜神色不濟,又向江沁瀾道:“齊姐姐臉色不好,寧姐姐陪著去內殿歇一歇吧。”


  江沁瀾點頭,“我省的,你安心過去吧。”


  蘇絮聞言這才回身出了清心殿,往偏殿過去瞧姚木槿。她進廂房的時候,李玉正在為姚木槿的額頭包著傷口。姚木槿仍舊是雙目緊閉,也不像是醒了的樣子。見著蘇絮進門,李玉等人立刻要行禮。蘇絮抬手免了李玉,道:“李大人先救治熹貴嬪要緊,就別顧著那點子虛禮了。”


  李玉有些不自在的應了起身,又繼續為姚木槿的額頭纏著紗布。小半刻,才包紮好。


  蘇絮進前瞧了瞧榻上昏睡未醒姚木槿,心裏不覺漾起一陣怪異感覺。她回首,見李玉手上盡是暗紅的血,此刻有些結成了血塊兒,李玉便用濕帕子一點一點的清理著。蘇絮欠身坐在床榻邊,低聲向他詢問道:“熹貴嬪如何?”


  李玉拱手道:“傷口雖是包上了,可血還沒止住。”他有些為難的抿一抿唇,小聲與蘇絮道:“過不過得了今晚,微臣也隻能盡人事,聽天命。”


  蘇絮極是驚詫的回首看向姚木槿,她臉上氣色正好,仍舊是紅潤的樣子,似乎並不像李玉所言,是性命垂危之人。蘇絮雙目眨了又眨,極是不信道:“這樣的話可不能亂說。”


  李玉垂首恭恭敬敬的向蘇絮回道:“娘娘身邊的婢女當年也是觸柱而亡,自然曉得微臣的話是真是假。”


  蘇絮聽著李玉這話,心裏便是一陣說不出的疑惑與別扭。可她又想著,李玉到底是從前宣順夫人身邊的人,未必會幫著姚木槿做個苦肉計來蒙騙自己,再搏得皇上的同情。蘇絮正細細的思量著,此刻啜泣不已的紫蘇極是難過道:“李大人,現下能送熹貴嬪回去嗎?”


  李玉眉頭緊蹙,想了又想,才謹慎道:“若是要送回去,姑娘得務必小心一些。不能再讓貴嬪娘娘碰了頭。”


  紫蘇點頭應了,又轉首啜泣著像蘇絮福了福道:“回去未央宮,奴婢等人照顧的也方便一些。”她說著,眉心劇烈的顫動,強忍住哭意與委屈,壓低了頭道:“留在這,隻怕英妃娘娘一時不能消氣。”她說著,一時悲從中來,到底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在蘇絮腳邊,切切哀求道:“娘娘與我們娘娘同住了近兩年,最是曉得我家娘娘的脾氣。如今英妃娘娘遭受打擊,才會一時誤會、多心。昭儀娘娘看在往日情分上,務必要幫著我家娘娘向英妃娘娘解釋分辨一句啊。”


  蘇絮心思煩亂不已,睨著紫蘇半晌,才勉強應下,讓她起身道:“旁的也不必多說,你先顧著熹貴嬪吧。好好讓人護送回去才是正經,禦醫也不能離開,熹貴嬪若是一直不醒,就讓禦醫一直留著。”她語頓,又補充道:“再去禦醫院多請幾個禦醫來。”


  紫蘇抽噎著搖首,懦懦道:“李大人已經是禦醫院的院判了,也到底是束手無策。又何必再請別的禦醫。”她說著,轉了話頭,若有深意道:“奴婢與昭儀娘娘多說一句,現下六宮之中,英妃、您、寧貴嬪與熹貴嬪相互扶持,自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旁人有心,打著坐山觀虎鬥,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主意。隻怕往後還會有這樣的事兒……”她說著,麵上便是深深的憂慮。


  蘇絮從未覺得紫蘇這般善言辭,可她到底也挑不出這番話有何不對。如她所言,四人現在和睦的樣子必定會引得其他後妃的忌憚。若當真有人挑撥她們幾人,也並非沒有這個可能。眼前便放著一個或敵非友的榮修媛。蘇絮如此想著,卻隻是麵無表情的“嗯”了一聲道,“本宮心裏有數,你先張羅著人送熹貴嬪回去吧。”


  紫蘇再不敢多說,忙去著人準備輿車將姚木槿送回去。


  蘇絮心裏疑惑萬分,剛出了廂房的門,才瞧見素問跟在自己的身邊。她愣了一愣,道:“你何時跟出來的。”


  素問也不答蘇絮的話,而是湊近到她身邊,低低道:“娘娘,隻怕其中有些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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