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 殿選
蘇絮被林倩蓉這話氣的緊緊抿唇,上前扣住林倩蓉的手腕道:“若是你擔心這個,全可以把心放在肚子裏,我不會步上你的後塵。有了你前車之鑒,我往後的日子便隻會越過越好。你不說,我也自有知道的辦法。”
林倩蓉緊緊的盯視著蘇絮道:“你能到今時今日的地步,全是好運。蘇絮,你不會永遠都這樣好運……”
蘇絮連連冷哼,笑看著林氏故意道:“說來,本宮護駕有功,得以扶搖直上,還是借著你這一處好風,若不是你指使蔣氏往那箭簇底下推了我一把,我哪兒有這樣好的良機?從前總沒個機會親自謝謝你,如今本宮一並謝過。今日你下了陰曹地府,若當真算起因果報應,也能當做是你的福報了。”
林倩蓉被蘇絮這話氣的漲紅了臉,緊緊攥著雙拳,猛地一下將手腕兒抽回來,迫著蘇絮的雙目,眼神灼灼道:“若當真到了陰曹地府,我必定也要等著你,看看皇上幾時會厭惡了你,送你下來。”她說著,便歇斯底裏的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極是尖刻,回蕩充斥在屋子裏。
蘇絮眼中現出殺意,旋身推開那門與站在外麵的王均道:“送林選侍上路。”話罷她也不走,便站在洞開的門前,背對著屋子裏的林倩蓉。
王均的腳步很重,帶著人走了進去。王均一睇眼,跟著的內監便左右架住了林倩蓉。
蘇絮聽見空氣中,白綾摩挲出來極輕的沙沙聲,她微微側首,眼角的餘光正好落在林倩蓉因著將死而透露出的惶恐絕望的眼神裏。她別過臉再不看她,便聽見王均尖尖細細的嗓音,仿若無意似的道:“送林選侍上路。”
這話音甫一落地,蘇絮便聽見女子窒息的尖聲,“蘇絮,你不得好死!蘇絮你必定不得好死!”她剛說到第三遍,便再也沒了聲響。蘇絮聽著她的話,便有些晃神。不曉得過了多久,或許根本也沒過多久,隻聽見噗通倒地的聲音。蘇絮微微閉目,提起裙擺邁過門檻。心裏一陣空蕩蕩的,隻覺著上元九年的那個蘇絮,已經隨著林倩蓉一道死了。
江沁瀾帶著齊相宜繞到了一邊禦花園臨著太液池的八角亭裏,留了宮人引蘇絮過去。
瞧著蘇絮似乎並沒有耽擱多久,兩人忙不迭的向蘇絮詢問道:“林氏可說了嗎?”
蘇絮抿唇擺首道:“沒有,她什麽也沒說?”蘇絮把方才與林倩蓉說的話與她二人揀要緊的複述了一遍。
齊相宜聽罷,極是歉疚懊惱道:“都怪我,都怪我一時氣過了頭。否則能有免死的機會,她怎麽能輕易的放過?”
蘇絮拍了拍齊相宜的手背,安慰道:“有沒有姐姐,她今日都必定不會告訴給我。林氏對皇上已然死心,也是恨我至此。何況……”蘇絮略略語頓,想起方才林氏的表情道:“我冷眼看她,仿佛那樟木床的事兒與她也脫不得關係。”
江沁瀾眉心緊蹙,忍不住歎息道:“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咱們總得有切實的證據。若單憑猜測,咱們尋不出姚木槿什麽馬腳,疑心生暗鬼,隻怕總是芒刺在背。”
齊相宜極是認同江沁瀾所言,重重點頭,“無論旁人怎麽說,她撞柱子那件事到底是疑點重重。必定有可疑。咱們如今沒有切實的證據,也說不出什麽,便隻能處處小心。若她當真早就圖謀不軌,隻怕如今咱們幾個最危險不過。”
這些日子蘇絮最想不通姚木槿的事兒,她臻首一低,憂鬱的幽幽歎道:“熹貴嬪,她是為了什麽呢?”
三人一時沉默,倒是江沁瀾忽然定了定神與齊相宜、蘇絮二人道:“咱們如今抓不準,顧念以往的情誼,必定也在心裏糾纏疑惑。外不如試一試她,逼著她把那狐狸尾巴露出來。”她微微語頓,懦懦道:“若是……全當讓我們自己斷了念想吧。”
蘇絮與齊相宜相視一眼,深吸一口氣,兩人皆是靜靜的點頭。江沁瀾湊了過去,小聲與二人說了自己的主意。三人在亭子裏說了好一會兒便也到了晌午時分,該說的話說完了,自是不再耽擱,各自起身返回了自己的寢宮。
期間三人細細的準備一番自不必說,倒是選秀之期已近,不可再耽擱下去。
五月二十五這日,霍景嵩便親定下了為秀女殿選之日,依著殿選的規矩,太後、皇帝、皇後一同閱選。皇後歿了,空下閱選之人倒也無妨。不過今次皇帝卻特意允了蘇絮、齊相宜二人列席殿選,倒是讓後宮諸人都大大的意外。
大齊的殿選曆來都是六個秀女為一撥,按照內監的傳喚進前橫列一排給皇帝、太後閱選。期間皇帝、太後必定會依著性子隨意問上幾句,滿意的會被留牌子,不滿意的便被撂牌子,不是留給親王郡王擇選,便是遣回原籍婚配。
蘇絮看了三撥秀女,便覺著眼睛與腰肢都跟著酸澀起來。她正偷偷的撐著腰身,緩一緩神的功夫,便聽殿下高升喚道:
“福建都轉運鹽使司副使溫道安之女溫汐,年十五。”
“左禦林軍上將軍唐忠之女唐如寶,年十五。”
“尚書左司郎中馮文舉之女馮嫣,年十四。”
“戶部尚書之女梁胤之女梁玉漱,年十六。”
“金吾衛將軍蘇雲飛之妹蘇沅,年十五。”
“晉陽府尹衛霖之女衛縈,年十四。”
蘇絮聞聽這幾人,麵上不覺有了些許笑意,直感歎自己對儲秀宮有印象的秀女便都分在了一塊兒。到不曉得是巧合,還是儲秀宮的奴才故意而為了。蘇絮正襟危坐,透過珠簾看著六人端莊的上前,皆是目不斜視垂首盯著腳下。
此時倒是太後先開了口道:“蘇雲飛?”她話落,轉首看向蘇絮,眯目笑道:“既是蘇雲飛的妹子,便也是敏昭儀的妹子?”
蘇絮恭恭敬敬的對著太後點頭回道:“是,蘇沅是臣妾的四妹。”她話落想起之前皇帝與蘇沅有過的一麵之緣,雖然被延澤的死衝淡,可到底也令人感到不安。蘇絮無心給蘇沅露臉的機會,便含笑岔道:“還是先從溫秀女開始閱選嗎?”
皇帝微微應了,便有人喚溫汐進前,溫汐步態端莊的上前一步,人也越發顯著溫溫婉婉的大方宜人。皇帝太後各問了兩句便讓人留了牌子,到了唐如寶、馮嫣兩人,沒待皇帝開口,蘇絮便率先出言道:“此前臣妾倒是與這兩個秀女有過幾次接觸,唐秀女與馮秀女二人脾氣急躁了一點,倒不如方才的溫秀女溫柔可人一些。”
皇帝聞言,當即便看向了一邊站著的儲秀宮掌事宮嬤嬤道:“是嗎?”
唐如寶被蘇絮這話攔住了,自是氣得咬牙切齒,可礙於在殿上不得發作,便一直向宮嬤嬤遞眼色。宮嬤嬤這邊眉心微微一挑,隻作未見,當即進前回道:“是。”
這番話畢唐如寶與馮嫣自是被撂了牌子。馮嫣眼圈發紅,忍住了沒哭出來。卻是唐如寶哇的一聲,痛哭著暈倒在地人事不醒。
霍景嵩瞧見這樣的光景,輕蔑一笑,“到真是個上不得台麵兒的。”他語頓,麵上十分欣慰的回首與蘇絮道:“交給你的差事你也算盡職盡責,該賞!”
蘇絮抿嘴兒一笑,刻意軟糯的甜甜與皇帝道:“自是臣妾應當的,如何敢與皇上要賞呢。到底是往後同一屋簷下相處的姐妹,為皇上留心,可不也是為臣妾自己留心嗎?”
霍景嵩朗聲笑起,握住了蘇絮的手。此番情狀自是讓殿上留著的梁玉漱、蘇沅和衛縈都看在眼裏,心中有數。蘇絮也委實是故意給這些個秀女一個下馬威,為的,便是讓她們入宮之後曉得忌憚自己。便如很久之前,她剛入宮的那會兒,上官錦楠當著她的麵兒打趣林倩蓉如何受寵,那不就是為著敲打自己的話嗎?她這樣想著,便極溫軟的提醒著皇帝閱看下一人,自己十分有眼色,乖覺的靜默下來。
梁玉漱家世好,人也很會說話。因為蘇絮方才打發了唐氏與馮氏,便深怕自己之前在儲秀宮對蘇絮無禮引她記恨。也越發乖巧謹慎,小心翼翼的。索性蘇絮無心為難,她倒沒費多大力氣就被留了下來。
輪到蘇沅,未等皇帝開口,倒是太後仿似極有興致似的,和顏悅色道:“敏昭儀性子好,又最是能幹伶俐,想必妹妹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方才一直在旁邊默默無語的齊相宜不覺開了口道:“蘇家已經有敏昭儀入宮了,何必再讓一個女兒入宮,左右姐妹都是一樣的……”
“姐妹共侍君前,哀家瞧著也算是一段佳話了。”太後未等齊相宜開口,便直直的打斷了她。她語頓,側首看向蘇絮道:“敏昭儀可樂意讓自己的親妹子入宮嗎?”
蘇絮頗覺尷尬,麵上卻仍舊含著婉然笑意道:“為皇上選嬪妃,臣妾自是沒有什麽樂意不樂意的,總歸是皇上喜歡才好!”
蘇絮這樣說著,落眼在霍景嵩的麵上,她唯盼著霍景嵩能撂了蘇沅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