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偷梁換柱
這一等便是到了家宴時,柳碧瑩獻舞在前,沐嫣作為主持之人隻是講了幾句台麵話便將話頭丟給了柳碧瑩。
柳碧瑩才要起身去獻舞,便聽起一把脆亮的女聲從殿外響起。
“臣妾來遲,望皇上見諒。”
婉兒的到來無疑是家宴的話題。宮中誰人不知婉兒因為謀害皇嗣被皇上冷寂。可偏偏,現在她便這樣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了家宴中,眾嬪妃們紛紛議論起來。
來家宴中的還有其他王爺貴胄,舒妃一事被壓在宮中,外胄無從得知。見了婉兒進來,隻是以為是皇妃來遲不做他想。
婉兒依舊穿著最討喜的紅色,嬌豔如朝霞,笑顏如花,絲毫沒有讓人覺得她受過半分冷遇。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有備而來的。
柳碧瑩看向南宮彥,果不其然,南宮彥的臉色已是不好,可礙於有親王在場不得發作,隻得默默忍了氣說道:“來了便落座吧,站著做什麽。”
婉兒與太後互換了眼色,施施然準備落座,目光卻落在柳碧瑩身上。
“怎得隻有一個位置,我久病足不出戶,手下的人該不是將我這個舒妃忘卻了吧。說來,姐姐還未恭喜妹妹晉升妃位之喜呢。”
柳碧瑩站起身將位置讓與婉兒,婉婉笑道:“姐姐哪裏的話,承蒙皇上隆恩才有了如今的身份,說來說去都比不得姐姐高貴呢。”
說話間,已經有宮人們布置了新的小幾過來,婉兒冷冷一笑便坐在了柳碧瑩身邊。
“貞妃,不是說你有舞蹈要獻與皇上與太後麽?”沐嫣遙遙喚道。
柳碧瑩才想回應便被婉兒截了話頭:“臣妾不才,想先行向皇上與太後獻禮,請容臣妾更衣。”
南宮彥隻是揚一揚手讓她離開了。
婉兒起身離開前,忽然將目光落在了柳碧瑩身上,勾出一抹笑意來。
當樂聲響起的時候,婉兒漫步而出,老板總算明白為何婉兒會對自己那樣笑了。婉兒穿著與柳碧瑩一般無二的衣裳,跳的舞亦是一般無二的。
不光是柳碧瑩,就連青宵都忍不住訝然。
柳碧瑩麵色越發凝重,起身便與青宵去了偏殿,自己的衣裳還在原處,想來婉兒是買通了自己身邊的宮人將自己的舞蹈學去了。
“小姐,這可如何是好,馬上便是你了。”
柳碧瑩微微一頓,轉身取了一方墨來潑灑在衣裳上,頓時,衣衫上便鋪開了山水一般的風景,隻聽柳碧瑩沉聲說道:“現在叫樂人們換曲子可還來得及?”
青宵忙不迭去了。
柳碧瑩拿起衣衫靠近了地龍將衣衫烘幹。
婉兒複出是情理之中的事,會對付自己也是情理之中,隻是柳碧瑩萬萬沒想到婉兒這樣果決,如此心切的想讓自己出醜來恥笑自己。
衣衫幹了,柳碧瑩便起身去換了衣裳,目光深邃堅決。
無論如何,她絕不會給婉兒這個機會的。
柳碧瑩一曲舞畢後,轉眼便看見了婉兒麵色不虞,太後臉色亦是有些難看。
可是其他妃嬪卻圍上來與柳碧瑩議論著她的舞姿以及衣裳。於是,潑墨般的衣衫在宮中再一次流行開來。
將一杯玫瑰釀飲盡後,柳碧瑩才抬眼去看一直看著自己的南宮逸。
綠漪,也就是柳嫻安正安靜的坐在南宮逸身邊為他布菜。柳嫻安穿著側妃的禮服,將頭發挽髻,入了珠釵銀飾多數,襯得柳嫻安越發雍容華貴起來。
足以見王權富貴真真能將一個人改變。
隻是,柳嫻安的臉上,笑意很淡。柳碧瑩看得真切,在殿中燭火的照映之下越發朦朧起來,像是要消失似的。
家宴結束後,婉兒向南宮逸微微福身,巧笑倩兮:“皇上許久都未去臣妾宮中了,臣妾已命人在宮中備了點心,不知皇上可否願意賞光?”
南宮逸皺眉才想拒絕便聽見太後說道:“舒妃這般有心,皇帝你可要好好兒珍惜才是,莫辜負了舒妃一番心意。”
太後的出言維護,在場眾人均聽得清清楚楚。宮中哪個人不是人精,怎會看不出舒妃與太後之間的關係,看著舒妃的目光便不由多了一層畏懼。
而婉兒,仍舊是福身對著南宮彥微笑,那模樣像是篤定了南宮彥會去她宮中似的。
南宮彥森冷的目光盯了婉兒半晌,才緩緩說道:“今日朕乏了,明日再去你宮中。”
婉兒自是高興的應下了。
不知怎地,柳碧瑩忽然有些同情起南宮彥來。明明在他人眼中是九五之尊,卻不想像是個傀儡似的,處處忌憚,舒展不開手腳,想來南宮彥自己也極是憋屈的吧。
婉兒的一場鬧劇落下大幕,柳碧瑩多留無意,便起身告辭了。她離開的時候,餘光看見馨容華雲皙華跟了出來。
於是,她便在殿外等著雲皙華過來。
雲皙華見柳碧瑩在等她,也不驚訝,落落大方的走了過來。
“貞妃娘娘萬安。”
“你我同是皇上的妃嬪,何必這樣客氣,快些起來吧。”這次,柳碧瑩未曾在提醒雲皙華改正稱謂了。
雲皙華起身後便向著柳碧瑩輕輕一笑。
“貞妃娘娘可知,舒妃娘娘是如何來了這家宴的?”她開門見山,將柳碧瑩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
柳碧瑩挑眉,“容華可是知曉?”
雲皙華噙著笑意,一雙眼睛在回廊的燈火下顯得格外明亮,“知曉自然是知曉一些的,不過是一些道聽途說,但即便是道聽途說也是有它的道理的。”
二人站在殿外回廊處,多有太監宮女路過,柳碧瑩便說道:“容華若是不嫌棄,便到我宮中坐坐可好?”
雲皙華將光亮的目光落在柳碧瑩身上,現實想洞穿她的心思似的,許久才開口拒絕:“這樣晚了去姐姐宮中叨擾多有不便,我們便去偏殿聊一聊可好?”
她終究是不信任柳碧瑩的,柳碧瑩也不指望她的信任,便隨她去了偏殿。
入了偏殿,二人均是將自己的婢女遣了出去,自己則在裏頭說話。
雲皙華這時才將自己知曉的講了出來:“宮中都在傳,舒妃是知曉了太後的秘密,並以此來威脅太後,太後不得已才答應幫助舒妃複寵。”
“還有這等事?”
雲皙華點一點頭,看著柳碧瑩的眼神有些高深莫測:“貞妃娘娘不知麽?當初娘娘不也是借此讓恪常入了冷宮後被賜了鳩酒的麽?”
像是外頭的寒風吹了進來,柳碧瑩不禁輕顫,心中像是炸開了一朵驚雷。
自己拿了先帝寵妃靜嬪的帕子哄了恪常在得罪了太後才除去了恪常在一事,若是沒有記錯,也隻有自己身邊的綠漪和青宵知曉。
她自是不會懷疑了她們二人的,可雲皙華這樣清楚,倒是讓柳碧瑩覺得有些不寒而栗了。
饒是如此,柳碧瑩也知不能在麵上露出半分來,於是她沉下臉說道:“容華可知,有些事不得渾說,若是被有心人聽去了,汙了皇上太後的耳朵,這樣的罪責可不是你我承擔的起的。”
雲皙華隻是拿了帕子掩唇笑笑:“嬪妾自是知曉的,是嬪妾酒醉胡言亂語了,還望娘娘不要見怪才是。”
“今日之事,便隻有你我二人知曉,切不可讓第三人知曉,我想著容華是聰明人,自不會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柳碧瑩冷聲說道,暗暗警告了雲皙華。
雲皙華自是不會犯傻,隻是含著意味不明的笑意問柳碧瑩:“娘娘不好奇,為何嬪妾要將此事告知娘娘麽?”
柳碧瑩頓了頓,隻是飲盡了手中的茶,等著雲皙華將話說完。
“舒妃娘娘若是複寵,第一個便是會對付娘娘您,嬪妾能想到的,娘娘自然也能想到吧。這宮中魚目混珠的人太多,還是除幹淨了才能清淨。”
柳碧瑩冷笑一聲,直視於雲皙華:“合著本宮也是容華口中的魚目了?”
雲皙華彎唇,做了個笑模樣,與柳碧瑩對峙的模樣像是鷹鷲遇上了豺狼。
“是否是魚目,自然要看娘娘自己了。”
滴漏的聲音在橫亙在二人中的沉默間顯得格外響亮,雲皙華最終收回目光,起身將自己衣裳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撫平,緩緩道:“天色已晚,嬪妾便先告退了。”
她的聲音太過從容淡定,柳碧瑩隻能將顫抖的手收在袖中才能與她勢均力敵。
柳碧瑩點頭,目送了雲皙華離去。她離開的背影像是戰贏的孔雀,高傲優雅。
這宮中哪有那樣多的明珠,不過都是些魚目,隻是有些魚目偽裝得極好,久了久了,便是連自己都相信自己是一顆明珠了。
不甘心的情緒在心底蔓延開來,令柳碧瑩不舒服的皺眉。
雲皙華現在為止對自己有口頭上的警告,還未做出實質性的動作,不知是在觀望還是其他。既然是難啃的骨頭便留在最後。
不過,雲皙華既然願意將自己知曉的事分享給自己,說明在對付婉兒一事上,雲皙華與自己是同一陣線的。
這樣的人,若是不用便真的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