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間隙
家宴過後,南宮逸與柳嫻安在宮中多留了幾日。柳碧瑩便有了由頭去見柳嫻安與南宮逸了。
由於是外親,南宮逸二人被安排在遠離妃嬪居住的水玉居中。
行至水玉居,正巧看見柳嫻安與丫鬟在院中閑聊,見了柳碧瑩來便親切的迎了上來。
“主子……姐姐怎麽過來了,我還想著今日天氣甚好,晚些時候去粹玉宮見姐姐呢。”柳嫻安笑道,挽著柳碧瑩的臂彎。
柳碧瑩亦是笑著,拍了拍柳嫻安的手說道:“咱們便是想到一處去了,我來看你與你來看我有何區別。”
柳嫻安謙遜頷首,低低稱是。
“最近過得可好?”二人說著便向裏頭進去了。一進去,柳嫻安便吩咐了丫鬟沏了香片來,又拿了糕點並數,看起來便是很高興的模樣。
“托姐姐的福,我過得都好,姐姐呢?”
“你好便是好了,隻不過總覺得你有些瘦了,也不知是不是我多想了。”柳碧瑩抬眼觀察著她的神色,果不其然,在一瞬間,柳嫻安露出了驚慌失措的神色。
隻是一瞬間,很快的,又被柳嫻安掩飾了起來。
可是柳碧瑩看見了。
她的目光黯淡了下來,“到了年關,王府上也定很忙作一團,不過一切以你的身子為主,切不可勞神傷身。”
柳嫻安淡淡一笑,將自己手中的茶飲盡:“我記得了,才是做了側妃,許多事還未能做的圓滿,王爺雖是並不在意這些,可我便是想做到最好。”
“你自以前在我身邊的時候便是如此,可萬事強求不得。”
不知是否是柳碧瑩的話說中了柳嫻安的心事,柳嫻安沉默了須臾方又說道:“我本就是宮女出身,比不得富家小姐高貴,若是在處理府中事務有所懈怠定是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我自己倒是無妨,隻是不想將王爺牽扯進去。”
話已至此,柳碧瑩像是聽出了什麽似的,一時竟然找不出話來說,由著氣氛漸漸尷尬下去。還是青宵乖覺,連忙問道:“奴婢瞧著側王妃發間的紅圓珠玉釵十分別致,不知可是王爺送的?”
提及此事,柳嫻安的麵上有了一絲笑意,她伸手將玉釵取下,拿在手中把玩,目光和煦如三月春風。
“是王爺在新婚當晚送與我的,我瞧著好看便一直戴著,你們不要笑話我才好。”
青宵連忙接過話說道:“自是不會的,側王妃與王爺感情甚篤,奴婢看著便是心生羨慕呢。”柳嫻安掩唇笑,心情似乎好了些。
像是想到什麽,柳嫻安忽然轉首吩咐了身邊的丫鬟:“我記得王爺進宮前買了玫瑰酥來,快取來讓姐姐嚐嚐。”
丫鬟才退下,柳嫻安的笑意便淡了些,口中還故作玩笑的說道:“是王爺特地去了福禧居買的,想來便是知曉姐姐愛吃,就連我都不許動一下呢。”
可柳碧瑩卻是怎麽也笑不出來了。
“綠漪……”柳碧瑩開口喚她,不防叫了她之前的名字。
柳嫻安麵上畫著精致的妝容,此時此刻看來便有些像是麵具似的覆在麵上,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隻讓人覺得淡漠疏離不已。
“姐姐叫錯名字了,我現在名為嫻安,取嫻靜安然的意思。我現在做的便很好,算是不負皇恩了。”她這樣說著,話語間彌漫出的悲傷卻教人無法忽視。
“是我糊塗了。”柳碧瑩自嘲道,驚覺自己與綠漪之間似乎生了無法逾越的距離。
丫鬟取了玫瑰酥進來,將精致的點心放在了二人麵前,發出輕輕一聲響,可在寂靜的房中便顯得格外刺耳。
玫瑰酥向來是柳碧瑩最喜歡的,可現在她卻是半分胃口都沒有了。
青宵雖是將二人的芥蒂看在眼中,卻也隻能幹著急。幾人都不言語的時候,外頭的簾子掀起,南宮逸跨步進來了。
“不知怎地,外頭忽然開始落雪了,都說瑞雪兆豐年,真是祥瑞之兆。”南宮逸將自己的身上的雪掃落,兀自對著房中的柳嫻安說話,甫一抬頭,柳碧瑩便撞進了眼中。
“你來了。”他的語氣頓時溫軟下去,像是溫度恰好的水。
柳碧瑩有些尷尬,柳嫻安忽然上前將柳碧瑩擋在身後向著南宮逸福身。
“王爺。”
南宮逸隻是隨意應了,向著柳碧瑩便走了過來。
柳碧瑩覺得冰雪的味道迅速靠近,猶自帶著幾分寒氣,直直透進骨子裏去。
“王爺。”她向南宮逸福身,微微後退,避開了南宮逸的手。
這一幕落在了一旁的柳嫻安的眼中,可她的眼神安靜地如同死水一般,看不出喜怒。
“你怎麽來了。”像是未曾察覺柳碧瑩的避諱,南宮逸的目光仍舊膠著在她身上,片刻都不曾離開。
似乎並不上心南宮逸對自己的忽略,柳嫻安遣退了房中的宮人們。隻留了他們四人在。
誠然,此時的柳嫻安留在房中是尷尬的,可若是離開,獨留了南宮逸與柳碧瑩在,定是會被人說了閑話去。
柳碧瑩有些不忍,對著南宮逸的態度便有些冷淡了:“我來是來看看安兒,順便來問問你可否幫我查到了雲皙華的消息。”
她這樣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饒是南宮逸有著滿腔的熱情也隻能忍著,何況還有柳嫻安在。
“我查了許多,現在可以斷定,雲皙華的身份很有可能是假冒的。隻是沒有證人,我所說的邊都是徒勞。”
“隻要有了第一步,還愁不會抓住她的把柄麽。”
“我自是信你有這樣的能力的。”南宮逸說道,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我入宮前去買了玫瑰酥來,我這便吩咐人取來,你可要好好兒嚐嚐。”
柳碧瑩沒有說話,隻是將目光落在桌上的玫瑰酥上,南宮逸隨著她的目光看去,麵上流露出幾分尷尬來。
“安兒有心了。”
他轉頭對著柳嫻安讚道,柳嫻安迅速看了一眼柳碧瑩對著南宮逸溫婉一笑,將自己所有的私心盡數收起。
“還望王爺不要嫌臣妾多事才是。”
南宮逸對著柳嫻安寬慰一笑,語氣倒是客客氣氣的:“安兒與我心有靈犀,且一直將王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條,稱得上是賢內助了。得此妃子,是我的榮幸。”
不知怎地,分明南宮逸是在誇獎她,可柳嫻安的笑容仍舊像是麵具一般掛在臉上,看不見一絲縫隙。
“王爺謬讚了,這些本就是安兒分內之事。”
柳嫻安是個心思細膩的人,柳碧瑩一直知曉。可如今看來,光是心思細膩卻也不是什麽好事。
南宮逸待人與善,是翩翩少年,是京城未出閣的姑娘們趨之若鶩的對象。能成為他的側妃,對於自幼便在宮中看慣了各種爭鬥的柳嫻安來說是最大的獎賞。
可是她太過敏感,重情重義,在情義麵前的難以取舍,將她變成了人偶,了無生機。
柳碧瑩害怕起來,害怕自己與柳嫻安的情分會就此終結,害怕發覺是自己將柳嫻安推上了這條不歸路,害怕承擔起自己無法承受的愧疚。
她回答的一板一眼,南宮逸也不得趣,還想轉頭去柳碧瑩再說,柳碧瑩便起身告辭了。
此地不宜久留,還是給她和柳嫻安都留些顏麵吧。
出了水玉居,匆匆行了許久,青宵忽然拉了拉柳碧瑩的袖子,目光看向身後,是柳嫻安匆匆追了上來。
柳碧瑩選擇停在原處等她過來。
誰料,柳嫻安才到了柳碧瑩身前,便跪倒在地,青宵拚了命的拉都未將她拉起。
柳嫻安的麵色一如死水一般平靜,隻聽她緩緩開口:“主子,求求你,放過王爺吧。”
柳碧瑩如同被雷擊中,四肢百骸通體冰涼。
冬日的雪說下便下,稍不注意便落成了鵝毛大雪,柳碧瑩與柳嫻安便一跪一站的相互讀者,一時間寂寂無聲。唯有雪簌簌落下,將二人的黑發染白,如同一瞬間老去。
“綠漪,你不必這樣。”柳碧瑩覺得自己聲音有些滯澀,勉強才將自己想說的說了清楚。
“主子,奴婢不知究竟何為必要,隻是奴婢想求主子放過王爺,那樣違逆天意的事,實在是不適合王爺。”
柳嫻安一字一句,將雪地中顯得分外清晰,柳碧瑩聽著也是字字驚心。她知柳嫻安早晚會知曉她與南宮逸謀反一事,卻不想如今她們二人相對,也是為了此事。
“此事亦不是我一人便可決定的,安兒,王爺他也是願意的。”柳碧瑩輕聲說道,聲音渺茫得如同悄悄話,可這話說來,卻是半分溫存也無。
“奴婢怎麽會不知曉這是王爺自願之事,可奴婢不想看著王爺去送死,還望主子體諒,放過王爺。”
柳碧瑩從未想過自己與綠漪會有這樣一天,這樣爭鋒相對卻又是委曲求全。
“安兒,我們不會輸的。”柳碧瑩頓了頓,如此說道。
她忽然看見柳嫻安耳邊的紫荊花赤金耳墜顫了顫,劇烈搖晃起來。
“奴婢嫁於王爺後,一心便在王爺身上,舍不得王爺去做這樣有風險的事,主子說不會輸便不會了麽?奴婢隻想求個現世安穩,就連著,主子也不願意給了奴婢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