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隱居
那天晚上,周夫人夢見了青宵。
青宵似乎有些放不下她,特地托夢來找她,夢中的青宵是微笑著的,看不出一絲的悲傷,反而有一種煥然新生的愉悅。
周夫人聽見青宵對她說自己要離開了,希望她可以好生照顧自己,她還說女兒不孝,不能在娘親身邊侍奉,希望周夫人不要責怪她才好。
她說這一切的時候都是笑模樣,看樣子是真真的開心著的。
臨了了,周夫人聽見青宵問了她一個問題,“娘親,你可還記得我先前跟你說過,我願一生一世一雙人?”
周夫人點頭,關於青宵所說的每句話,她比誰都記得清楚。
隻聽見青宵接著說道:“雖說他並未為我回頭,可就像當年的娘一樣,為了爹什麽都可以放得下,我也不後悔為了他拋棄一切。”
這才是她的女兒,像是她年輕時候的樣子。
“你呀,倒是隨了我的傻。”周夫人微笑著,再抬眼時已經看不見青宵的蹤影,她連忙尋找,從夢中醒來,才發覺自己的枕頭已經被淚水濕了半邊。
從周家出來後,柳碧瑩許久都難以平複自己的情緒,她越是哭,胡玄然就越是心疼不已。
“阿染,我們不要回去了可好?”胡玄然摸著她的臉頰,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手指拂過每一寸都掠起她小小的戰栗。
“不回去,我們去哪裏?”柳碧瑩眼中還露出幾分迷茫,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胡玄然落了一吻在她額心,聲音溫柔的像是四月的風,“隱匿避世,過自己的日子,再不理塵事紛擾,安穩度日。”
如同一滴水落在了心湖之中,蕩起無數的漣漪,一層接著一層,久久不散。
在經曆過許多事後,見了許多親密的人離自己而去後,柳碧瑩的心上一層一層的傷痕變成厚厚的傷疤,再也沒有辦法恢複以前的模樣,心都在逐漸老去了,更何況是這個人呢。
胡玄然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不得不說,柳碧瑩是心動了的。
無論是自己還是胡玄然,都因為這場複仇遊戲付出了太多,究竟現在是該及時止損還是逆流而上,似乎隻要一步的行差踏錯,就會步步都是錯了。
似乎,現在而言,放棄是最理想的選擇。
她伸手緊緊的攥住胡玄然的,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像是放開他就會墮入深淵,“胡玄然,跟你在一起,去哪裏都可以。”
就是這樣說著,胡玄然的麵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隻聽見他輕聲回道:“嗯。”
似乎已經又快到了蕭瑟的季節,就連風都帶著幾分寒意,可即便如此,柳碧瑩的心中從未有過這樣充實的感覺,就像是一大塊棉花將自己的內心填得滿滿當當一般。
胡玄然最後選擇了一片安靜寧謐的地方作為二人的歸處,那裏種著四季不敗的花,綠樹成蔭,他們就在花海中蓋了一棟小木屋,花酒詩茶,真真正正的過上了小日子。
胡玄然偶爾也會帶著柳碧瑩去狩獵,柳碧瑩手無縛雞之力,可在胡玄然的幫助之下慢慢有了長進,從小小一隻兔子慢慢的就可以狩到一頭鹿了。
二人的生活愜意又平穩,如同周圍不敗的花,似乎隻要這樣就可以相伴到永遠。
這夜,柳碧瑩忽然從夢中驚醒,發覺外頭有聲音便披衣起身前去查看。
在皎白月色下孤寂而立的是胡玄然,他似乎是睡不著,隻是穿了一件中衣披著外裳站在花海中抬頭看著月亮。
而柳碧瑩,則站在他的身後看著他。
她知道的,他們如今平靜的生活都隻是他們二人粉飾太平的假象,脆弱不堪,隻消稍稍有一人動搖就會破碎。
可也許是私信所為,也許是別的,他們二人都默契的沒有提及過此事,偽裝出一副平和安然的模樣來。
可看著胡玄然挺拔消瘦的背影,柳碧瑩有些默然。
他們二人都是心懷著仇恨的,試問有誰能夠真的將自己滿腔的仇恨真的放下過上平靜生活。胡玄然是殺弟之仇,而她是被騙之恨,這些仇恨,不能也不敢忘卻。
胡玄然似乎是想什麽事想得入神了,連柳碧瑩接近都沒有察覺到,直到柳碧瑩站在了他身邊,他才忽然反應過來。
“夜裏風大,你出來做什麽。”他伸手將她身上的衣裳攏緊,微微蹙眉,“你總是不知好好照顧自己,叫人擔心。”
柳碧瑩彎唇一笑,伸手也將胡玄然衣襟上的盤扣係緊了,“總是說我,你不也是如此?在這兒站著做什麽,快些回去歇息吧?”
風吹亂了胡玄然的長發,發尾拂過柳碧瑩的頰邊有些癢癢的,他的頭發實在是太長了,柳碧瑩頓了頓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反正你也睡不著,不若我幫你梳梳頭發吧?”
胡玄然眼前一亮,反握住柳碧瑩的手說,“好。”她現在乖順的樣子實在像是一個妻子,這叫胡玄然的心幾乎要融化了。
這個女人不知究竟是何處讓他迷了心竅,他現在根本無力反抗。
才往回走時。柳碧瑩輕輕叫了一聲,有些緊張的說道:“我方才似乎看見了一條蛇,我不曾記得這裏有蛇啊?”
胡玄然摸摸她的長發,寵溺笑了,“許是你眼花了,這裏怎麽會有蛇呢。”
柳碧瑩也並未再多想,隨著胡玄然離去了,而在花海之中,真的有一條蛇飛快的離開了花海,往不知名的方向而去。
那蛇扭動著身體就往花海之後的地方,那裏站著一個女人,看著那條蛇回來,纖眉微微上揚了些許。
“他們在這裏頭?”
那條蛇轉身便化為人身,想著女人跪下,虔誠十分,“是的,他們在裏麵。”
黛嬿生將自己纏繞在尾指上的長發卷了一卷,有些漫不經心的模樣,“他倒是會尋地方,這蝴蝶穀裏迷霧環繞,若非是能人是尋不到的,他看來就是有心避著我們了。”
“現在可要報告給穀主?”
黛嬿生媚眼一挑,“索麒麟那個廢物,連個胡玄然都找不到,我才不會告訴他。”
那蛇妖似乎有一瞬間的猶豫,但很快的就被黛嬿生看在了眼中,“有什麽話盡管說便是。”
蛇妖這才說了出來,“可是我瞧著那穀主似乎很是不虞,若是說了,也不知胡公子與那人類會如何,若是不說,又會傷害到主人你。”
胡玄然與柳碧瑩不見後,索麒麟震怒,幾乎要將整個兒惡人穀翻過來,黛嬿生是全部都看在眼中的。
自己亦是索麒麟拜托來找他們二人下落的,畢竟惡人穀再有勢力,比之於世上千千萬的蛇來說也是九牛一毛的。
私心裏,黛嬿生是不想胡玄然被索麒麟找到的,她將柳碧瑩二人的感情看得清清楚楚,索麒麟的出現隻會破壞了這份寧靜,於胡玄然而言是百害而無一利的。
“可是我不說,索麒麟找到也是遲早的事。”
話音才落,就看見那蛇妖瑟縮了一下,黛嬿生的眉眼立即淩厲了起來,她伸手將蛇妖的衣襟攥住,扯到麵前。
“你已經說了?”
蛇妖還未來得及開口,天邊忽然掀起的一片黑雲證明了一切。
索麒麟來了!
柳碧瑩才將胡玄然的長發梳順,才準備轉頭去尋了發膏給胡玄然,就察覺到屋外狂風大作,門被轟然一聲推開了。
“怎麽回事?”柳碧瑩立刻警覺了起來,這風來得蹊蹺,實在是叫人覺得心慌。
胡玄然霍然起身,攔住了柳碧瑩說道:“你在屋中等著,我出去看看。”柳碧瑩點點頭,目送著胡玄然出去了。
其實胡玄然已經察覺到是誰來了,隻是不想讓柳碧瑩再介入此事,索性就自己出去見索麒麟了。
見了胡玄然從房中出來,索麒麟幾乎是立刻便冷笑了一聲,“你果然在這裏。”
對於索麒麟能夠找到自己這件事,胡玄然是心知肚明的,畢竟他惡人穀的勢力實在不是說說而已的,被索麒麟找到是遲早的事。
“你便是這樣不肯放過我麽?”胡玄然說這話的時候是麵無表情的,像是冷漠像是寡淡。
索麒麟一揚眉,從眉眼之中已經能夠看出他隱忍著的怒氣來,“你忘了你究竟要做什麽麽?說好與我聯手對付南宮彥呢?你現在在做什麽?”
“索麒麟,有些事便罷了吧,我們都很累了。”
聞言,索麒麟的手攥緊,緊到連空氣都擠不進去,他幾乎咬牙切齒,“你就為了一個女人麽?就為了個柳碧瑩,你就打算什麽都拋棄了?”
胡玄然忽然筆直的看向了索麒麟,像是要將他看透一般,“若換做是你,你可會為了與柳碧瑩過安穩生活,而拋棄一切?”
這話卻問住了索麒麟,若是換做以前,他斷不會有這樣的猶豫,可現在不同了,似乎跟胡玄然一樣,因為柳碧瑩而著了魔。
可與胡玄然不同的是,索麒麟身上背負著的是兩個人的仇恨,他與南宮逸兩人的,所以他能夠放下的少之又少,即便對方是柳碧瑩也不例外。
對於索麒麟來說,沒有什麽是比複仇更能讓他快意的事情了,所以他有些不能理解胡玄然的心情,也對於胡玄然能夠與柳碧瑩在一處這件事頗有妒意。
“胡玄然,我算是看錯你了。”他的聲音很冷,幾乎聽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像是真的氣急了。
見他如此,胡玄然心中自然還是有幾分顧慮的,索麒麟說白了是個瘋子,做事全憑心情,自己現在的傷勢比之先前隻是更壞,若是與他動手實在是不會有什麽好處,更何況,在他的身後還有柳碧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