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唐計
符蘇看著躺在原本屬於自己的床上的唐計，心裏很是無語。
唐計一進房間，倒頭就睡，什麽也沒說。
他的身體蜷縮成一個球，雙手抱著膝蓋，麵對牆壁，側躺在床上。
一頭紫色短發很是顯眼。
唐計隻占了一半床鋪，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留了一半。
打坐修煉許久的符蘇搖了搖頭，熄滅了蠟燭，脫了鞋襪，也躺了上去。
夜深了。
符蘇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
他倒不是擔心唐計，因為唐計怎麽看也不像是壞人，符蘇對他簡直生不出一點兒防備之心。
符蘇在想來儀劍舞。
他腦子裏一直重複著自己的劍被山賊擋住，然後被一腳踹倒的畫麵。
“如果再來一次，我怎麽做到更好？”
符蘇不停地推演著。
“你會唱歌嗎？”
唐計突然問道。
他的聲音聽起來是十一二歲的孩子，粉脆粉脆的，像蘋果。
“這聲音，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正太啊！”符蘇心想。
“你怎麽還沒睡？”
符蘇方方正正地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問唐計道。
“睡不著。”
“聽我唱歌就能睡著嗎？”
“也有可能會失眠。”
“……”
開玩笑！我麥霸的好嗎？符蘇默默怒吼著。
“咳咳。”
符蘇清了兩嗓子。
“你想聽什麽歌？”
“蘇幕遮。”
“……”
符蘇才發現，唐計要聽的“歌”和自己理解的歌是不一樣的，他要聽的是宋詞，是伶人唱的。
符蘇是個正兒八經的書生，隻會背詩，不會詞曲。
“青玉案？”
唐計又問道。
“……”
符蘇還是無語。
“你會唱什麽歌。”
“雙截棍。”
“嗯？那是什麽？”
“學貓叫。”
“喵？”
唐計試著喵了一聲。
符蘇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我一般不會笑，除非忍不住。”
符蘇憋著笑容道。
唐計依舊背對著
符蘇，符蘇也不知道唐計什麽表情。
“你為什麽來漠鎮。”符蘇問道。
“去金獅莊。”
“那為何在這裏睡覺。”
“我已經六天沒合眼了。”
難怪符蘇第一次見唐計，他就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原來是為了援救金獅莊連夜奔襲。
“你不怕等你醒來，金獅莊已經沒了嗎。”
“沒有這麽快，沒有兩三天是打不完的。”
“我還以為你們這些高手打架是一瞬間完成的。”
“如果雙方都是為了分勝負，確實是一瞬間，如果有一方是為了活命，那會打很久。”
原來如此。
袁西玩武俠網遊的時候，常常是一個幫派下副本，幾十個人圍著一個boss群毆半個小時，軟磨硬泡將boss耗死，俗稱“擼鐵”。
沒想到這個世界的高手決鬥居然也是擼鐵。
沉默了一會兒，唐計道：
“霞兒師妹……她把彩雲劍交給你了麽？”
符蘇聽到唐計扯這茬，覺得有些尷尬。
三角戀？
符蘇本能地拒絕這種展開，如果非得陷入感情糾葛，他寧願抽身離去。
“彩雲劍，意味著什麽？”符蘇問道。
“那是霞兒師妹的定情信物。”唐計道：“我已經時日無多了。”
“啊？”
“我希望霞兒師妹……有個好歸處……”
符蘇盯著天花板，有些出神。
“你在說什麽？”
唐計的語氣，好像他充滿了赴死的決意，好像在交待後事，在臨終囑咐符蘇，一個剛剛認識的人。
符蘇突然感覺很惱火，他道：
“你在我麵前就是個小孩子罷了，你以為什麽都需要你來抗麽？你以為你有多厲害？你不會死，我可以救你。”
唐計明明就是一個未成年，卻操著一口仿佛要將所有人的命運都背負起來的語氣
這讓符蘇感覺自己很沒用，很沮喪。
就好像一個弟弟對哥哥說：“哥，你好好讀書，我去打工賺錢。”
符蘇心想：“大不了我去求算命先生，去求秦嶺神鹿，我是天人，會救不了你麽？”
“能唱首歌給我聽麽？”
唐計道。
符蘇歎了口氣，又想起了神鹿的忠告，對唐計道：
“保持積極、開朗，切莫悲情、絕望
，永遠不要留下任何遺憾。”
唐計聞言，身體開始顫抖起來。
符蘇驚異地用餘光瞄著唐計。
“原來……是這樣。”唐計顫聲道：“我明白了……可惜，太遲了。”
符蘇不知道唐計明白了什麽，若符蘇應該知道，唐計自己會說，不必問，於是符蘇開始唱起歌來。
他唱的是茉莉花。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芬芳美麗滿枝椏，又香又白，人人誇……”
幾間隔壁，住的是秦淮三劍。
在唐計出現在漠鎮旅館的第一刻起，他們就注意到了。
但是他們沒有選擇動手。
“水謝劍”董騰道：“那個唐計肯定是要前去護莊，我們為何不趁現在襲擊他？”
秦淮三劍的另一位是“聲曉劍”董陽道：“不錯！若是擒下那個小兒，唐家連環塢就歸我們了！”
“沙堤劍”董魏道：“我們幾日幾夜沒合眼，狀態不佳。那個唐計人稱小時光，比鍾霞強上一些，要拿下他，需一兩日功夫，先睡吧，金獅莊又不會跑。”
董騰問道：“這小時光的稱號究竟是怎麽來的？”
“時光是幾百年前，唐朝時期一位心劍高手的名號，他叫高衡。”董魏答道：“唐計被人稱為小時光，是因為他與高衡一樣，以時光悟道。”
說到心劍，那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練成心劍者，是劍中皇帝。
一代江湖，若是能出一位心劍，那一代江湖就足以流傳千古。
現在已經足足三代江湖未有心劍問世了。
離心劍境界最近的，是上上代江湖的“國屠”公子過與“不劍之劍”殷武周。
每一代江湖都是有名字的。
上上代江湖叫“劍錯”，就是由公子過與殷武周而來。
上代江湖叫“天王”，由跛腳獅、踏江龍、九頭鳥與座山雕開創，持續了二十年之久。
這一代江湖還沒有名字。
“叫你多讀書你不聽，天天練劍卻也沒強到哪去，你怎麽不能多向老大學學？”董陽譏笑道。
“怎麽？老三你又皮癢了？咱出去過兩招？”
“上次是我拉肚子給你占了便宜，你還真以為你的水謝劍打的過我？”
“都別吵了，快睡覺，明天去探探唐計的虛實。”
老大董魏罷手製止道。
他將燭火熄滅，房間陷入黑暗，不久，就歸於寧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