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求情
“鮮於大人、劉大人,惠安做下此等醜事,靜慈本沒有顏麵再三求情了……隻是,隻是……”車軲轆話靜慈已經說了好幾遍,鮮於政揮手打斷了她。
哪怕靜慈不說,鮮於政也沒法當做置身事外。
他暗暗瞪了一眼不識好歹的鮮於沚,又向容乾拱手道:“臣知道六皇子眼裏揉不下沙子,隻是這樁醜事發生在法覺寺,一個小尼姑身死事小,皇家的臉麵卻是不容有汙的。還請殿下三思啊!”
容乾不置可否,誰也看不懂他墨色深沉的眼裏到底是什麽含義。
鮮於政撇了一眼一旁的劉墨林,示意他開口勸兩句。
劉墨林抬步上前與鮮於政並肩,尊敬道:“殿下,微臣附議宰相大人的話。”
容乾冷傲的眼神在鮮於沚身上逡巡一圈,嘴角勾起一個含義不明的弧度。
“就依二位大人所言吧。”
一擺袖,就出去了。
他本來也沒想將此案宣揚出去,本來是給鮮於沚遞一個好,誰料她一句話就將二人的界限劃出了楚河漢界。
好一個鮮於沚!身為相門閨秀,倒會些驗屍的手段,她身上的謎團越多,他就越要查個明白。
容乾絲毫未察覺,自己對鮮於沚的關注太過了。
而鮮於沚此時,卻陷在趙沅芝攪和出來的風波裏。趙沅芝所居住的禪房中,
“我不回府!”趙沅芝病歪歪地倚在床頭,直著嗓子道,“淇兒還要留在法覺寺祈福呢,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這裏。”
鮮於政蹙了眉頭看著麵色蠟黃的趙沅芝,內心不由地一陣厭惡。
他原本隻以為趙沅芝在內宅事務上有些心思不正,但也掀不起大風浪,從未想過她居然有殺人的膽量。
一思及此,鮮於政語氣裏也帶上了慍怒,他嗬斥道:“你做出此等傷天害理的醜事!還有臉留在法覺寺嗎?若非看在你如今還是相府夫人的份上,你覺得,還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說話?”
“我……”趙沅芝吃癟,眼珠子胡亂瞟來瞟去,忽地看到了立在一旁的鮮於沚。
她微微搭靠在桌旁,明明是一副沒有規矩的樣子,卻因為周身瀟灑清逸的氣質而襯托得趙沅芝如一個粗俗撒潑的婦人。
她一言未發,卻讓趙沅芝看到了眼中的譏諷。
“好,老爺說的是,但是您說,沚兒是不是要叫我一聲母親?”趙沅芝在鮮於政的憤怒下,心虛之後,覺得愈發的不忿起來。她抬手一指鮮於沚語氣又急又快的說道。
鮮於政的眉頭皺得更深:“你又要做什麽?”
“我是她的嫡母,如今病重,她給我侍疾,也是天經地義吧。”趙沅芝的手在錦被裏握緊。目光裏緊緊的盯著鮮於沚。她不舒坦,鮮於沚也別想好過!
鮮於政不由得一陣憤怒,抬手就要想好趙沅芝的臉上打去。
這次若不是有容乾高抬貴手,那趙沅芝做的醜事定要給相府蒙羞了。而鮮於沚又是容乾首肯的未過門的六皇妃,她那樣身份尊貴……這個女人,怎麽如此不知好歹?
但是本朝以孝當先,為嫡母侍疾,鮮於沚若是推脫了,傳出去的名聲也不好聽。
好在鮮於沚也沒有推脫的意思,她嘴角一勾,無可無不可地道,語氣幽幽的勸阻著鮮於政的動作,“父親不必為難,這本是女兒分內之事,如今咱們還在外麵,又何必讓旁人瞧了熱鬧?”
鮮於政的手將要落在趙沅芝臉上的時候忽然聽了下來,眼前女人的臉隨在病中,卻也有著動人的容色。可是在這容顏的背後,又有藏著什麽肮髒的事請,他一時間竟不敢去想。
“你就好自為之吧!”他留下這樣一句話之後,便決絕的甩袖走人了。
房內隻剩下兩個人。
趙沅芝有些驚魂未定的鬆了口氣。剛才都是這個被小賤人給氣的。若是之前的她,肯定不會想剛才那樣的失態。
她的目光緊緊的盯在鮮於沚身上,狐疑問道,“……你為什麽答應得這麽快?”
鮮於沚在椅子上坐下,悠悠道:“你說呢?”她微微一笑,清冷的眸子直盯著趙沅芝,“你好歹是我的‘嫡母’……你我隻見雖然有恩怨,但是我還不想有個背負殺人名聲的嫡母。”
這話半真半假,如今謝氏的死因還沒有查清楚,她又怎麽舍得讓趙沅芝這個毒婦似的這麽早呢?
“你休要再提此事!”趙沅芝語氣忽然急切起來,“老爺都說過這事與相府無關,你這個死丫頭還要往自己人身上扯!”
鮮於沚精致的眉眼稍抬,輕笑一聲:“你哪怕能逃過吳國律法製裁,可是誰不知道這條人命是記在你名下的。”
“我可聽說了……這種冤死的魂魄找不到債主,是不會輕易去投胎轉世的。”鮮於沚壓低了聲音,隨口編道。
“冤有頭債有主……這條冤魂無處可去,便隻能跟著害死她的壞人。她是怎麽死的,一定要報複到那惡人的頭上,直到她認為自己的冤屈得償,才會善罷甘休呢!”
“惠安是怎麽死的?先是被人用利器砸死,然後還被推入井裏偽裝出自盡的模樣,我說得沒錯吧?”
趙沅芝臉色變得青白,她不知道鮮於沚還有驗屍的本事,此時聽她將惠安的死因一一道破,她的內心萬分緊張和惶恐,不由自主地被鮮於沚駭人的語氣吸引了過去。
“你以後可千萬別靠近井邊……萬一看到鮮紅的井水湧上來將你圍住……”鮮於沚的語氣益發幽微,陡然提高聲音,嚇道,“再從井裏伸出一雙白骨手爪一把攥住你的腳!”
“啊!”趙沅芝尖聲叫起來,緊緊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渾身發抖起來,“你個小賤人!你再裝神弄鬼我就去告訴你爹!”
趙沅芝明顯已經被鮮於沚給嚇到了,當婆子們進來給她收拾東西,接她出去的時候,她還是一副癡癡傻傻的樣子。
回到府之後,鮮於政看都沒有去趙沅芝的院子看一眼,直接就搬到了書房裏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