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兩虎相爭
春夏之交,氣溫時暖時寒。一向身體健康的陳夫人意外的受了風寒,躺在床上發起了高燒。原本定在勁鬆滿月的第二日就要遣人去高家提親的事,卻因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高燒而不得不往後拖延。
陳誌勇在軍中得知陳夫人生病的消息也驅馬回去探望。
經過一段日子沉心靜氣的思考,對高葦兒同李修明的種種他也終於能平心對待。他確實嫉妒,但同時他也不得不承認,早在他之前,李修明就已經先認識了高葦兒,葦兒會同他一起也是情有可原。
不過他還是不甘心,特別是現在,他的馬同李修明的馬車碰到了一起。
為了趕時間陳誌勇選擇挑小路回府,這條巷子原本就窄,當李修明的馬車硬麵而來時,兩人不得不在窄巷中間停了下來。陳誌勇一眼就認出駕駛馬車的人是李修明的貼身小廝五味。
他坐在高大的駿馬之上,眼神睥睨著五味,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馬車中的李修明感覺車停下來,在車中出聲詢問:“為何停下。”
“回稟公子,前麵陳少將軍的馬擋住了去路。”
聽到陳誌勇的名字,車裏安靜了一會兒,接著車簾打開,李修明從馬車裏走了出來。一個站在馬車上,一個騎在馬上,誰都不願下地。
但是兩人這樣對視著互不想讓終究不是辦法,而且李修明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所以他到底還是先開了口。
“這樣的隱蔽小巷也能碰見少將軍,還真是難得。”
“我不過是急著回府,想抄個近道,不知李公子又為何出現在這兒呢?”
兩個人爭鋒相對,一開口就不給對方客氣。
“正如少將軍著急回府,修明也是有急事所以才選了這個近處。”
“可惜,這個路雖近,卻太窄。家中娘親生病,誌勇需要盡快趕回去,還是煩請李公子讓個道才可以。”
“陳夫人一向身體很好,她也不過是感染了些許風寒而已。我醫館的大夫才去診治過,並無大礙,所以還是少將軍先讓個道,我這馬車才好駕駛過去。”
“如同李公子一般麵對自己的親人也能做到大義滅親,心如鐵石,我卻無法做到。我這種思母心切的心情李公子恐怕是體會不到了。”
陳誌勇提到大義滅親,讓原本還保持著一點溫度的李修明驟然冷了下來,口氣瞬時變得異常陰冷:“修明的車隻會前進不會後退。”
說完一撩袍,轉身又坐回了車裏。陳誌勇知道李修明怪異的脾氣,但是他也同樣有他的脾氣,李修明如此明顯的不給他臉色,他又怎會給李修明臉色,倆個倔強性子的人,就在這窄條巷子裏杠上了,互不想讓。
這可急壞了趕車的五味,公子定力足等的了,可那城門口的商隊可等不了,如果錯過這批東西,再等下一批就沒辦法給上京交貨了,那可怎麽辦?到時候吃虧的不還是自家公子嗎?
公子不能出馬的時候,就隻能是他這個貼身小廝出馬了。唉,五味心中長歎一聲,誰叫自己跟了個個性這麽古怪的公子呢?
五味輕輕下了馬車,來到陳誌勇邊上,朝他作了一揖。
“少將軍,我家公子確實有急事要趕。因為著急言語多有冒犯,還請少將軍海涵。”
陳誌勇雙眼平視前方,對五味的話置若罔聞。五味不管他聽沒聽進去,接著說:“少將軍的馬兒輕便,我們公子的馬車比較粗笨,如果我們退出巷子難免更耽誤時間,不及少將軍的馬匹來的快。”
陳誌勇依舊不理他,看來是打定主意不退回去了。五味說的話,陳誌勇自然聽見了,相比較李修明五味說的話讓人聽著就順耳多了,不過要讓他退出去休想。
他李修明的車隻會前進不會後退,我陳誌勇的馬兒也是一樣,隻有戰死的將軍,沒有逃跑的士兵,這是軍營的金科玉律。
見陳誌勇不為所動,五味有些皺眉,這兩人都不肯後退該怎麽辦?他轉頭看了看停車的窄巷,目測了一下距離,心中大概估計了一下。
“既然少將軍也不肯退,恕小人冒昧想了個折中的辦法,不知道少將軍是否同意?”
陳誌勇的眉毛挑了一下,五味見了,知道有戲,趕緊接著說:“這巷子雖然窄,不過我看要讓我們馬車和馬一起過也不是不可能的。一會兒小人先把馬車貼牆趕到一側,就麻煩少將軍騎著馬從另一側過去。”
“可能會有點擠,但是要通過應該是可行的。不知少將軍意下如何?”
陳誌勇估摸著兩人在此已經逗留了有近兩刻鍾了,看在五味說話還算中聽的份上,他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五味一聽,心中大喜,趕緊道了個多謝,回到車上把馬車貼一麵牆慢慢行駛,陳誌勇慢條斯理夾了下馬肚,馬兒慢悠悠的貼著另一麵牆,兩人終於過了這條巷子。
李修明雖在車內,但是外麵發生的事他卻一字不落的聽的清清楚楚,對五味的做法不反對也不稱讚。那樣的情景如果真隻有他和陳誌勇兩人說不定打起來都有可能,所幸五味出麵,多一個人當和事佬,總好過兩人一直僵持。
不過他和陳誌勇之間的恩怨是越結越深了。症結是什麽他們兩人都很清楚,隻是葦兒現在已經接受自己,他卻還不肯放手,看來要盡早將自己和葦兒的婚事定下來才可行。
北城門口停了一個西域來的商隊,他們運的都是從外族販來的藥材。這些藥材都是李修明早就看上的。而李修明之所以要這樣著急趕來見他們,是因為他跟這些商人有約定,每次運來的藥材如果超過一個時辰自己沒有來找他們買,他們就可以再找其他買家。
西澱的市集混亂複雜,一旦他們把藥賣到市場,自己想要再收購回來就要花費許多時間和精力,這樣他其他的生意也會受影響。所以每次收到他們來這的時間,李修明都讓他們到了以後要在城門口待夠一個時辰才能去市集。
當初李修明想要壟斷西域這塊藥材生意,可惜那些西域人卻不同意,至於為什麽他們不肯說,隻是願意給他一個優先采購的權利。
為此李修明經常在西澱和京城往返。許多人都不知道他在做藥材生意,因為憑他的能力不做官做大夫已經夠埋沒了,再降低身份去當商人,恐怕很多人都不相信。但事實卻是如此。
李修明的藥材生意遍布整個天朝,隻是除了接西域的藥他從不出麵。這個秘密隻有常年跟在他身邊的五味最為清楚,就算初研也隻是以為她家公子就隻是一個普通大夫那樣簡單,哪知道她是大錯特錯。
同那商隊的頭目一番交談之後,雙方敲定了價格,很快五味找來了一批人將藥材卸到另外的車上,沒有進城就直接繞道去了上京。
錢貨兩清後,商人歡喜的近了城找樂子,李修明卻站在門口不走不動,望著遠處蔓延的大道,不知道在想什麽?
許久他收回視線,對五味說:“我是不是真的很鐵石心腸?”
五味一愣,不敢開口,卻明白李修明問的是什麽事?
他們回到醫館,錦園裏除了五味在準許時能出入外,誰都不能進。偌大的院子除了門口的幾棵枝葉茂密的圓柏,裏麵種的滿滿都是蘭草,李修明在園中的六角亭坐著,想著上京發生的事情。
姑父掌管軍隊糧草,卻監守自盜同張將軍勾結,利用張將軍在軍中的權利謀取私利,將新米換做陳年舊米,賺取差價。李修明曾多次提醒仍不知收手,在張將軍落馬時姑父的事情也被抖落出來,一起抓進牢裏。
朝廷要姑父補齊糧草的虧空,可以免追究他的責任,不然也一樣被發配邊疆。可惜姑父一家人都是在生活上揮霍慣的,他們以為自己的位置穩如泰山,根本就沒有什麽積蓄。
卻沒想到也有被供出來的一天。所以憑他們的生活作風,手上根本就沒有什麽銀錢,何來填平軍中的漏洞?
姑姑李嫦哭著回到娘家找李老夫人求助,李老夫人手中雖有一些積蓄也根本不夠。李承傑是一名諫官且為官清廉也拿不出什麽錢來。
大哥李修斌已經成家,銀錢在大嫂手中,大嫂說隻能拿出五百兩,多的就沒有了。五百兩銀子如何能填平十幾萬兩的虧空?
無計可施的李嫦想到了李修明,他自幼跟在名醫翁正身邊,經常出入皇宮,替宮中貴胄治好許多病,得到貴人們的賞賜也是常有的事,而且他平時出手也頗大方,手上應該有不少銀錢。
隻是可惜李嫦的想法是美好的,但現實又是殘酷的。一向冷麵冷心的李修明,讓人把她攔在了園子外麵,她在李府逗留了多日,卻連李修明的麵也沒見到,更不要說找李修明借錢了。
一無所獲的李嫦回到夫家被公婆斥責無能,連這樣的小事都辦不好。兒子入獄李家無動於衷,他們也不會給李家好臉子看。
一紙休書將李嫦給休了,李嫦無處可去隻能回到娘家李府,在李老夫人麵前哭訴。可惜李老夫人也無能為力,隻能讓她留在了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