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你去了哪裏
夏日的清晨總是有厚厚的迷霧籠罩,安靜樸實的西河村似一個沉睡的嬰兒,在迷霧中若隱若現。
遠處傳來的啾啾聲,是早起的鳥兒。它們已經在村口的大槐樹上上躥下跳的活絡開了,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起的蟲兒就等著被鳥吃了。
竹青一早起來做飯,忙碌了許久,飯菜終於都上了桌。高正、肖氏都已經在飯廳坐定,奇怪平時早早出現的高葦兒卻遲遲沒有現身。
“是不是昨晚休息太晚,所以今天起晚了?”
肖氏抱著勁鬆一邊用木勺點了米湯喂給他喝,一邊關心的問。
高正把手裏的書放在桌上,點點頭,讚同的說:“有可能,竹青丫頭去葦兒房裏叫一下,這個時辰也該起來了,再遲飯就冷了,吃了對身子可不好。”
“是,奴婢現在就去。”
竹青領命急忙去喚高葦兒,到了高葦兒的房外,敲了敲門,耳朵貼在門上,聽裏麵卻沒有聲音,又喚了兩聲,也還是沒有回應。
竹青想了想,高葦兒或許睡的太沉了,還是進房裏喚她吧。
沉思片刻,竹青伸手推門進了房裏。房間很安靜,一切依舊,不過床上的被子疊的整整齊齊,高葦兒的人並不在床上,看來早已經起床了。
可是竹青在房裏、院裏四處轉了一圈,都沒有尋到高葦兒的影子。還有德生,他平常都是跟高葦兒形影不離的,現在也沒有瞧見他的身影。
竹青回到飯廳,將自己看到的事一一回稟高正。高葦兒已經起身,可是房裏、院裏都找了也沒有見到高葦兒,還有德生也沒有看見。
高正和肖氏對望一眼,滿是疑惑,高葦兒這是去哪兒了?
“難道是進城裏了?”
肖氏問。高葦兒許多天沒有回繡坊,莫不是擔心城裏繡坊的生意,所以就提前去城裏看看。
“也有可能,她房裏有沒有留下什麽話?”
高正問。
竹青想了想,她一心就想找小姐,對其他倒是沒怎麽注意,但是隱約約覺得,在外間的書案上好像有一封信放著。
“奴婢隱約想起,小姐的書案上好像留著一封信。”
“速去拿來。”高正吩咐。
竹青急匆匆又跑回高葦兒房間,從書案上拿起高葦兒留下的信,趕緊回去複命。
高正接過信,打開仔細看上麵的內容。
爹娘:女兒不孝,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大哥離開多年現在也回到西澱,應該很快就能回來看你們了。如今家業穩定,爹娘有了勁鬆,也找回大哥,女兒也仿佛看到了我們高家興旺的明天。
隻是當一切變得欣欣向榮,步上正軌,不再需要女兒的努力與奮鬥時,女兒突然對自己的生活變得迷茫,內心一片空蕩。
女兒應該遵照娘的吩咐在家安心待嫁,因為在大哥離開的這些年,女兒在爹娘身邊能獨享你們所有的關愛與嗬護,女兒覺得非常幸福。
可是隨著年齡漸長,見識越廣,葦兒也開始向往起西澱以外的人事風景。他們是怎樣生活的,他們見過的風景又是怎樣?
山也迢迢,水也滔滔,女兒打算去看看外麵的風景。請爹娘不要擔心,女兒會時常往家裏寄送書信,不用太長時間,我很快就會回來。
不孝之女寄上。
高正看完信,呆愣當場,長子還未回歸,長女又離家出走,難道他高正就如此沒有兒女緣嗎?
肖氏從高正手中拿過信,隻零星識得幾個字,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夫君,葦兒寫了什麽?”
許久高正才慢慢開口:“葦兒說繡坊有許多事仍然需要她親自處理,她來不及跟我們說,就先回繡坊了,讓我們不必擔心。”
“是嗎?那就好。那我們還是先吃飯吧,飯菜都涼了。”
“好!”
高正緩緩坐下,一口一口機械的咬著手中的饅頭,心事重重。
飯後,高正偷偷吩咐硯台,讓他去城中打聽,看高葦兒去了哪兒?德生有沒有同在一起?她一個女兒家,獨自在外,叫他如何放心的下。
一輛普通的青布馬車,在去往上京的官道上行駛,趕車的男子,短衣粗布打扮,熟練的控製著馬兒往前行進。
車內一位發髻半挽,著藍灰交領粗布長裙,五官清秀,眼神清亮。這兩人正是高家不見的高葦兒和德生。
高葦兒挑開車簾,望著車外陌生的風景,問德生:“德生,我們到哪兒了?”
德生一邊趕車一邊回答:“出了西澱城,過了兩個村子,按出城時指路的大爺說的,應該到長汀村了。”
“哦!”
高葦兒應了一聲,眼睛又望到了路旁的風景上。
她本打算獨自一人離開的,哪知道她半夜偷偷出來,一開門就看見德生躺在自己的門口,小心避開他,剛走到廊外,德生在身後低低叫了一聲“小姐”高葦兒隻能僵硬的停下腳步,等他。
德生來到他麵前,用堅定的口吻說:“小姐去哪兒?德生就去哪兒!”
高葦兒看著他手上提著的包袱,心中歎氣。一直都以為德生愚鈍,可是這麽多人,卻隻有德生猜出自己要離開的心思,早早準備好包袱就等著自己。
其他人如何聰明伶俐,機關算盡,又如何能夠比得上德生。在逆境中生存,隱去自身光芒,又不失利用價值,其實他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
“德生,外麵是好是壞我都不清楚,我們會遇到什麽,我也不清楚,你確定你還要跟著我嗎?”
“德生要保護小姐。”
“好吧!”
高葦兒點頭,有德生在一旁保護,她的路應該會走得更穩。
當西澱的城門打開,高葦兒就率先進了城,讓人給軍營的顧凡和繡坊的程榮、大滿各送了一封信。
高葦兒就和德生準備了一些簡單的幹糧,買了一輛普通簡陋的馬車就預備上路了。
天朝這樣大,離開了西澱,高葦兒也不知道該去哪兒?望著身後隱去的上街,那裏有她曾經的努力,也有她心心念念的人兒。
修明,你來到我的城市,我也去你的城市看看可好?
“德生,我們去上京。”
高葦兒和德生踏上了去上京的路程,這時的德生仿佛變了一個人一般,說話也順溜了,也不再是一副木訥的樣子。
他積極的去跟遠行的路人問路,主動擔起車夫的責任,高葦兒覺得,這仿佛才是真正的德生。
軍中的顧凡收到高葦兒離開的信,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如何?這果然是自己的親妹妹啊,就連做事的風格也是一樣。自己當初可以不顧全家人反對,毅然決然的去投融從軍。現在高葦兒也一樣,說走就走,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顧凡想了一下,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把這件事情通知給陳誌勇。他走進陳誌勇的營帳,被挨打了二十軍棍的陳誌勇,還在床上趴著不能翻身。
顧凡走到陳誌勇床邊坐下,猜想如果把高葦兒離開的消息告訴他,他會不會忘記身上的痛,立馬從床上爬起來,然後架馬追出去。
“葦兒離家出走了!”
或許是他說的太小聲,也或許是陳誌勇沒有聽清楚,顧凡見陳誌勇依然趴在床上,一動不動。
“葦兒——離家——出走了!”
顧凡再次一字一句的說。
許久陳誌勇才幽幽開口:“葦兒是不想麵對我才離開的嗎?”
“哈?”顧凡覺得陳誌勇腦袋是被打壞了?
“你為何說葦兒是因為你?或者是你昨日對她做了什麽?”顧凡說完,一把揪起陳誌勇的衣領,讓他麵對著自己。
“我對高伯父說我思慕葦兒已久,他是不是告訴了葦兒,所以葦兒才想著要離開的?”
“哼!”顧凡手一鬆,放下陳誌勇。
“你以為葦兒是如此沒有勇氣的人嗎?她是暫時失去了生活的方向,想要去外麵的世界看看而已。”
顧凡道出高葦兒離開的原因。
“去外麵看看?”陳誌勇痛苦的撐起身子,盯著顧凡。
“人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她說與其待字閨中,苦候出嫁,去過那未知的生活封閉的生活,她更願意走出去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顧凡回想著高葦兒信中的內容,慢慢的敘述。
陳誌勇又將身子躺下,這就是他認識的葦兒,有孤身一人麵對劫匪的勇氣,也有獨擋一麵的魄力,更有說走就走的果敢。這些不同與一般女子的特質,在她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或許這就是她一直吸引這自己的魅力吧!
高葦兒離開震驚了高家,也驚動了李修明。硯台去城中找德生不成,卻遇到了心情悠然的李修明。
雖然有陳誌勇挑釁在前,但是在得到高葦兒確定的回答後,李修明的心情最近都十分愉快,連一向的冷麵毒舌,也變得有了些許溫度。
可是硯台在說什麽?高葦兒今早留下一封書信就跟德生一起離家出走了,而且去了什麽地方也沒有說。
你做的可真好啊,高葦兒!你現在是做什麽?一聲不吭,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離開,你把我李修明放在哪裏?你把對我的承諾放在哪裏?難道我在你的心裏就真的這樣可有可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