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夫人之爭
這女兒的婚事,高正也希望能有許多家來供他挑選,可是現在兩家同時上門,卻讓他有些犯了難。本來陳夫人想要讓高葦兒做她媳婦的意思早早就有透露,高正也覺得陳家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可是現在又冒出來一個李家,還帶來了從上京來的官媒,而且那意思和明顯,他們請的媒人可是給長公主和駙馬牽線的人,不是能輕易得罪的。
左邊是他中意的,右邊是他不能得罪的。這下他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李夫人雖然如此說,陳夫人卻也不著急,悠閑的端著茶,慢慢品的一口。才淡淡的開口。
“禦史夫人能夠從大老遠的上京來到西澱,一定趕了不少天的路吧?也是,上京那麽遠的地方,來這西澱一趟,是挺不容易的。聽說一路上也不太平,禦史夫人在路上沒遇到什麽殺人放火的事情吧?”
李夫人輕輕一笑:“陳夫人一看就是軍中出生的,動不動就殺人放火的,多嚇人啊。我們可是書香人家。清清白白的,可沒人會找我們麻煩。”
“是啊,禦史大人為官正直清廉,可是朝中官員的典範。不過看禦史夫人的打扮富貴逼人,禦史大人一年的俸祿應該不少吧?”
朝廷官員的俸祿,按品階都是時有規定的,像李承傑這樣四品的官員,雖說俸祿不會太低,但是也高不到哪裏去。
李夫人的打扮如果不是李承傑貪汙,那就有可能是她自己的嫁妝。
“我看將軍夫人的打扮也不俗,難道將軍的俸祿就很高?”
陳夫人嗤笑一聲:“我家將軍為朝廷守衛邊疆,立下赫赫戰功,皇上賞賜的土地和金銀,恐怕不是禦史夫人能想象的。”
李夫人也勾唇一笑,這個樣子,李修明和她不得不說非常相像。
她放下手裏的茶杯,眼神淡淡的看著陳夫人:“那樣的富貴,我可不敢奢望。我隻願丈夫、兒子能平平安安在我身邊,不用我整日整夜的為他們擔心,日子清貧些又有何妨?”
兩人的第一輪暗戰結束,陳夫人先發製人,卻又輸的無話可說。的確陳將軍在外征戰的日子,她沒有一天不擔心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和陳將軍是多少年的夫妻了?如果哪一天他真的離她而去,她可能也沒有勇氣獨活下去。
高正在一旁看著兩家人你來我往,也不能插嘴,這個時候他幫任何一方都不成。思來想去,他覺得這件事隻能先用緩兵之計拖一段時間再說。
“兩位夫人,承蒙你們能看上我家葦兒,高某不勝榮幸。你們令郎都是出眾之人,但是高某隻有一個女兒,你們兩家求娶,高某也不知道該如何取舍?不如今日兩位就先回去,帶我們先商議些日子,再議可否?”
“擇日不如撞日,高老爺,我的和媒人都帶來了,你總不好讓我們再跑一趟。令嬡跟我也多有緣分,早就見過麵的,不如今日我們就定下來。兩家孩子也到了適婚的年紀了,也好早日把這婚事給辦了啊!”
陳夫人可不是這樣一句話就能打發的走的人。她是打定主意要娶高葦兒回去做媳婦的,現在李修明也跑出來了,未免夜長夢多,她今天一定要讓高正把這件事先答應下來,免得到了後麵,高正的心思就偏向了李家。
陳夫人如此說,李夫人也當然知道,自己今天的勝算不大。他們已經先入為主的與高家結識,高正的心說不定已經傾向於陳家,可是她既然決定要幫兒子娶到高葦兒,那就不能如此輕易放棄。
“聽陳夫人這話,我怎麽覺得像是在逼婚呢?我們今天也是帶了媒人和庚帖過來的,而且還是從上京那大老遠的地方而來,誠意可見有多足,高老爺是不是也要今天和我們把日子定下來?”
“你第一次來高家,就能如此強詞奪理,可見不是一個善類。高老爺,令嬡如果將來要麵對這樣一個婆婆,恐怕要吃許多的苦頭。”
“陳夫人家裏的家規,不知道是不是也像軍營一樣要求嚴厲,動不動就要打上幾個軍棍。那樣一個瘦瘦弱弱的姑娘,兩棍子下去,恐怕命都沒有了吧?”
“禦史夫人說的,好像去過我府上一般,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去的呢?我們這些軍屬可沒有那麽多的心眼,就是直爽。我家可沒有什麽家法!
家法嘛,都是對付那些小妾、姨娘的,我們家老爺從不納妾,可用不了那些家法。而且我家誌勇也說了,他將來要和他爹一樣,一心一意隻對一個女人好,也少了後院那些醃漬事兒!”
第二局陳夫人略勝一籌,上京城中,哪個官員家裏不是三妻四妾的,她管的再嚴厲,李承傑再正直,後院也還是有兩個姨娘,還有一個姨娘生的孩子,天天在她麵前叫母親。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有多討厭被其他女人生的孩子叫母親。可是沒辦法,她還得裝作一個慈母的樣子,教育那個孩子怎麽做人,怎麽處事,隻是為了在李承傑麵前能得到他多一句的稱讚。
在這方麵陳夫人是幸福的,陳家內院由她說了算,也沒有哪個女人在她麵前礙眼。而肖氏看重陳家的,也正是這一點。
高門府邸,誰家的後院沒有一些見不得人是事情。那些事情不都是圍繞著一個男人而產生的嗎?女人爭寵,為的不就是得到一點男人多一些的偏愛?
她的女兒不會嫁到窮人家去受苦,但是也不能嫁到大戶人家去受氣。
高正的話沒有讓兩家夫人退步,反而讓兩方的戰爭愈演愈烈,此刻的他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這兩家人都不是他能招惹的。
現在他反倒覺得,能給高葦兒嫁一戶普通平凡些的人家,反倒更好。將來她如果受了什麽委屈,至少回來娘家,他們還能給她撐腰,可是這女兒如果高嫁了,她將來有個什麽,家裏又能幫得了什麽呢?
“兩位夫人,容高某插個話。如今您二位都誠意來娶我的女兒,但是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高某也的確不能當場就回複您二位。不如二位都給高某一個時間,讓高某和內人再好好商議一番如何?”
“既然高老爺這樣說,我們也不是不講理之人,隻是這時間也不能拖太久。不如就三天好了,三天時間足夠你思考出一個結果。
這樣,你把令嬡的庚帖給我一份,我們也拿去算算,兩個孩子的八字如果和,我們三天後再來,如果不和,那就是上天的旨意,我們也不再強求了。”
“我家修明的庚帖也帶來了,既然陳夫人要高小姐的庚帖,我們自然也要。兩個人的八字合的話,這門親事我們自然也是要繼續下去的。”
兩家都要高葦兒的八字,高正看了一眼肖氏。女兒的八字不能隨意泄露,可是這庚帖如果不給她們,今天兩家人恐怕都不會離開。
肖氏點頭想了想:“兩位夫人,您二位都想要小女的庚帖,民婦也知道這是應該的。不過隻是你們知道這八字的結果,我們卻一無所知也不成,不過您二位也把公子的庚帖留下,我們也好尋大師看看,到底哪位公子更適合我家女兒如何?”
兩個夫人聽完也讚同的點頭,沒有道理他們要了別人閨女的庚帖,卻不把自己兒子的庚帖留下,這就沒有結親的誠意了。
三方都將庚帖交換以後,陳、李兩位夫人才乘著馬車一同離開。
高正目送著遠去的馬車,心裏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件事情,你怎麽看?”高正偏頭問肖氏。
肖氏沉吟道:“如今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陳家的公子和李大夫我們都是有過接觸的,原本我中意的是陳公子,可是今天李夫人來,也說出了陳家的不足。
陳家公子雖好,可是他常年在軍中,若沒有征戰還好,一旦有戰爭發生,他去了前線,讓葦兒在家裏如何是好?
睿兒的事情,我倒現在都心有餘悸,我不想葦兒再經曆那樣的離別之苦!”
高正也沉默的點頭,他又何嚐不明白。可是李家遠在上京,女兒嫁去那樣遠的地方,叫他又如何能放心?
這個晚上,高家兩老躺在床上都睜著眼睛,久久不能入睡。
肖氏在翻了好幾次身以後,高正終於開口:“明日你帶著勁鬆去寺裏找大師給女兒看看吧?兩位公子的庚帖都在,拿去給大師合一合,看大師怎麽解說?如今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肖氏側過身來,看著在昏暗燈光下,高正隱隱露出的花白頭發。
二十餘年過去了,那些走過的相濡以沫的日子,兩個人從陌生到熟識,日子平淡,卻也習慣了彼此。
如果不是當初被趕出高府,現在的他們是否還能似今日這般同床共枕,平靜的商議著女兒的婚事?
沒聽見肖氏的回答,高正轉過頭來,就看見肖氏,若有所思盯著他的雙眼。
“怎麽了?”
肖氏淡淡一笑,應了一聲:“突然發現你頭上多了好些白頭發,要我幫你拔了嗎?”
說著就要伸手去幫他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