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暗格
季懷城的呼吸很輕緩，不由自主地又有點說不出的緊張。
他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但確實是第一次看到。他也是前幾年的時候才聽父親偶然提及，說在酒窖的四角方桌下麵，還有一個他親自安排的暗格。
當時他聽了這話之後，還覺得有些武俠一樣的玄幻感。倒也沒有什麽一探究竟的好奇，就任憑它默默地存在著。
後來又一次，父親又偶然說到了這個暗格，不過這次提及要比之前更明確了一些——他說了裏麵都放著什麽東西。
既然是暗格，那就隻有小小一方。既然如此，那暗格裏麵存放的東西，也是小小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瓶酒。
或者更確切地說，是一小壇子酒。外形看起來就如先前那個酒架上的酒瓶子一般古樸無奇，黑釉色的瓶身上頭帶著紅色的封壇布，全然就是電視劇電影裏頭經常出現的樣子。
但是這裏頭的東西，卻非同尋常。
倒不是說它存著什麽價值連城的酒液，再或者是什麽傳奇色彩濃厚的瓊漿。
之所以說它非同尋常，獨一無兩，隻是因為它出自於父親季宗申的手。
沒錯，這一瓶酒，是多年之前，季宗申親手釀製的一瓶，也是唯一的一瓶。
更確切地來說，是二十六年前。
古時候家裏出生了女兒，父親都會埋一壇好酒於樹下，然後存到女兒出嫁那日作為陪嫁。所以當年的季宗申，專門拜了師父學了好一陣子的釀酒技術，在女兒尚未知事的年歲裏，付出了自己的第一份愛和歡喜。
酒瓶拿在手上，沉甸甸的。瓶身後側還有一張早就泛黃的紙簽，上頭用俊逸的字跡寫著——癸酉年癸亥月壬辰日為愛女懷瀾作。
看到這張字條之後，季懷城突然覺得眼眶酸脹難忍，視線模糊幾乎想要落淚。在感懷的同時，他又不免有些對妙妙的羨慕和嫉妒。整個季家，除了母親之外，也隻有妙妙才是父親的心頭寶。
當然，也是他的。
季懷城回神之後，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覺得自己還真是有些想鬧別扭的小孩子脾氣。
他從來沒想到，自己這輩子居然有跟妹妹爭寵的時候……還真是有笑。
就在季懷城彎腰下去，準備把現場恢複成原樣的時候，剛剛拿起門片的手突然頓在了半空中。他愣了愣，然後低了低頭，換了個角度再度確認自己之前的一瞥看到的東西——在這個暗格當中，除了先前拿出來的這瓶酒之外，居然還放著另外一隻盒子！
因為暗格入口過小，酒窖裏頭的光線又過於昏暗的緣故，這盒子從正常的角度隻能看到一點點邊角。季懷城稍稍遲疑，最終還是選擇了伸出手去，把這樣東西也拿在了手裏。
這是一隻比巴掌大一些的迷你盒子，最多就跟平常的筆記本尺寸相差不多。盒子通體烏黑，看不出到底是什麽材質。風格倒是跟先前那張桌子差不多，半點鏤刻花紋都不曾有。唯獨在一側的正中間帶著一隻卡扣，扣上有一隻沉甸甸的銅鎖，製式精巧。
季懷城拿在手裏頭掂了掂這隻盒子的重量，覺得它並不沉。甚至如果去除銅鎖鎖扣和箱子本身的重量之後，這裏頭應該也沒有什麽壓重的東西了。然後他稍微晃了一晃，也沒有聽見裏頭傳來任何碰撞的聲音。
所以，這盒子裏麵到底是什麽呢？
季懷城思忖片刻，仍舊沒辦法得出任何有意義的答案。
首先，這盒子放在這個位置，毋庸置疑的是它一定非常重要。最起碼在父親心中的重視程度，必然不會弱於他親手給妙妙釀製的的這一瓶酒。
可是，在季家的每一個房間當中，都有保險係數非常之高的保險櫃。所有不要求儲存環境的重要物品，無一例外都被存放在保險櫃中，似乎沒有這種折騰的必要。
其次，這隻盒子實在是太小，也太輕了。這就代表了這盒子必然容量有限，裝不了也不可能裝太多東西。而且盒子是木質，看著上麵的落灰，恐怕存放在這裏的時間也並不短了。如此一來，也對這盒子裏頭存放的東西的性質有了其他的限定。
所以，到底能是什麽呢？
季懷城是個有好奇心的人，不過他也清楚應該如何控製自己的好奇心，尤其他知道不能肆意窺探別人不想被知道的那部分隱秘。
但就在他重新彎腰，準備把盒子放回原處去的時候，腦海當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動作驟然一頓——他是不是不應該放回去？
要知道，是父親親自授意讓他來酒窖取酒，不是嗎？
明明有那麽多種選擇，他卻強調了要帶這一瓶回去。而他如果取走了這瓶酒，必然會看到暴露出來的那半個盒子的邊角。
所以這麽說來，是否可以認為是父親想要讓他看到？
雖然季懷城覺得自己腦海當中邏輯也很混亂，甚至連一丁點立得住的依據都沒有。但是冥冥之中有一個直覺告訴他，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沒錯的！
……
等季懷城一手拿著酒瓶，一手抱著盒子回到父親房間的時候，季宗申已經在窗邊的桌子上擺好了喝酒的器具——古色古香，也是他這些年來的珍藏。
用最寶貴的酒具，喝最珍貴的酒，這就如同父親這輩子的做事原則一樣，一定要對等且嚴格。
他轉過頭來，看了看季懷城手裏的東西，眸色裏頭閃過一絲對兒子的讚許之色。
“我就知道，就連這一次你也不會讓我失望。”季宗申的聲音很溫和，溫和的就像秋天裏最暖意盎然的那一縷陽光。
可秋天畢竟是秋天，再暖的光裏頭，也透著不可避免的寒涼。
季懷城輕輕地把酒放在桌子上，然後把盒子放在了父親麵前，低頭說道：“我不知道這樣做到底對不對，但是我沒有猜錯。”
季宗申點了點頭，仍舊是笑著的模樣——他今天這一晚笑的時間，幾乎要比過去兩年的總和還要多。
“你沒猜錯，但也猜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