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要說子國的勢力關係,其實很簡單,因為這個國家的王——海晰這個人很簡單。他不喜歡複雜的東西,常常憑著直覺做事。
“為什麽,還能登上那個地位呢?明明論心計是二王子最厲害。”酒館裏,有人聚在一起嘮嗑。說著說著,就說到他們偉大的王那去了。
盡管很小聲,但還是被五感敏銳的我聽了個正著。看了眼他們旁邊的空桌,我微笑著招呼小二上酒。
“那是因為,王太厲害了!”
海晰從小就喜歡暴力,跟其他王子公主簡直是兩個極端。或者說,他和他的孿生妹妹是兩個極端。海熹從小就乖巧懂事,跟在頑皮的哥哥身後收拾爛攤子。大約是七歲那年,海晰顯示出了他可怕的力量。毀滅性的!
他讓他的父母親感到害怕,於是他被送到邊境。一是眼不見心不煩,二是他自己想要釋放他的力量。他喜歡那種力量,喜歡摧毀的感覺。
“但是啊,有一次二王子不是設了個陷阱。大山裏,上百的將士圍攻,王是怎麽逃出來的?”
逃,海晰平身最厭惡逃這個字。麵對挑戰,除了戰勝,他不會選其他路。即使喜歡橫衝直撞,但是他絕對有那樣的本錢。他是野獸,“嗅覺”靈敏。殺孽越多,他卻是興奮。二王子的人害怕地燒了山林,他就蹲在角落,狩獵那些士兵。那些在他眼裏是垃圾的,他不會把他們當人,那麽,吃了也無所謂。
“你你你,你說吃,了?”
第一個感覺就是毛骨悚然,我在腦海裏描繪出一雙凶神惡煞的眼睛。
子國的勢力一方獨大,海晰將權力全部掌握在自己手裏,他不允許其他人底下搞些小動作。這樣,難免就會有人被逼急了,想要挑戰他的權威。其實更多的是些亂七八遭分不清家族的人,他們都打著穆家的旗幟,在都城外盤踞,時不時進去搗亂。這一次禾木染上瘟疫也是他們作的。
站在青樓門口時心裏還是有些別扭的。
老鴇看著怒氣衝衝的我,猶豫著該不該上前。我主動朝她一笑:“我可以進去找個人嗎?”
“可,可以。”老鴇讓開路,呆了一會才想起要是打起來虧的可是自己,連忙扭著屁股喊打手去了。
頂著其他人怪異的目光尋了一遍,總算在二樓的一個包廂找到了良城。還好,裏麵沒有出現讓我情緒失控的場景。
“嗯?進來這裏也不偽裝一下,這麽明目張膽不好啊。”良城為自己添上一杯酒。
“哼,你放著病人不管,竟然來這種地方!”我做到他對麵,奪過他的酒杯。
“你還演上癮了。還這裏自然是打聽情況來的。”沒有酒杯,他便直接對著壺口喝了起來,“啊,對了,我叫廉風。”
我小酌一口酒:“這什麽怪名字。那,我是陶夭。”嗬嗬,看來我還可以用這個名字一段時間啊。
小鎮上的貨色終究比不上吾歡樓的。我無聊地趴在桌子上。
“公子,姑娘們來了。上批你不滿意,這幾個可是我們這的極品,包你滿意!”人未到聲先到。
胭脂味一下子湧進房間,我難受地捂住鼻子。
看到還有個女人時老鴇一愣,等仔細看了臉後,一臉的驚嚇,拿手指指著我:“是你!”
“大媽,你很沒禮貌啊!”我眯了眯眼。
她連忙放下手,看良城沒什麽表示,尷尬地笑了幾聲退下了。姑娘們麵麵相覷,偷偷打量著兀自喝酒的良城。畢竟是煙花女子,雖然有個女人在場,她們還是向良城圍繞過去。
抓著酒杯的手一緊,我看了麵無表情的良城一眼,起身走出房間。他應該有自己的打算吧,雖然我實在想不出這麽做有什麽好處,這種小地方有什麽消息能打聽出來!
回到客棧,我悶在房間裏,想睡卻睡不著。過了一會兒,隱約聽見隔壁有動靜。我一個躍身,輕聲走到隔壁房間門口,有談話的聲音。這可是禾木的房間,難道他的同伴找到他了?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敲門,裏麵有傳出打鬥的聲音。我連忙推門進去。剛好替禾木檔下一劍。
章
說來,想想良城救禾木的動機也很奇怪,明明可以問出禾木的家人然後把藥方交給他們,然後就此離開。他卻連問都沒有問禾木的家在哪?他打的是什麽注意?
夜已經很深,我坐在廚房台階上,聽裏麵咕嘟咕嘟的水被煮開的聲音。
自從重新踏上這片陸地後,自己總覺得身後空蕩蕩的。我開始疑惑我到底是誰,在這個世界我有家嗎?霸占著左傾薇身體的愧疚讓我不想回到左相府。我想過就這樣找個地方過自己的生活,但是華都裏有自己太多羈絆,怎麽可能就這麽舍棄。
我希望有個人,找出一個讓我留在某個地方的理由。萌生出這個想法之後,渴望便更強烈,強烈到讓我以為真的有那麽一個人在前麵等著我。在等等,我就能遇見,就可以從糾結中解脫出來。
“藥要煮幹了。”修長的黑影站在我麵前。
我抬頭看他,然後裂開嘴:“師傅!我有件事要向你報告!”
良城皺了皺眉,最近,眼前的這個人讓他猜不到她再想什麽。她開始笑的很開心,但是眼裏的落寞讓他心驚。即使和她離的這麽近,卻怎麽也走不到她身邊。
“什麽事?”他坐到台階的另一邊。
“我回來後剛好撞上禾木被刺客攻擊,我救下他,問他緣由。他卻隻是說有苦衷。還有啊,他好像很懷疑我們。”
良城沉吟,在黑暗中輕笑:“我去問他。”說完走進廚房把藥端了出來。
我看著他的背影,追上兩步:“師傅,你為什麽花那麽多時間在他身上?”
他卻停都沒有停,隻是敷衍地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混蛋!”我咬牙看著他離去,使勁一拳砸在身邊的樹幹上,從容的表情已經維持不住。
心裏湧出酸酸的液體,我難受地捂住臉,在心裏咆哮:為什麽還要瞞著我,既然不想告訴我,就直接說不能說就好!為什麽還要敷衍我!最討厭了,最討厭這種被輕視的感覺!不需要我的話,嫌我是累贅的話,直說就好了!
“嗚。”我咬牙嗚咽一聲,然後死命壓下去,即使刺客周圍一個人也沒有,還是擺出堅強的臉孔。
我最後看了良城的房間一眼,然後瀟灑轉身從後門離開。
就算隻有我一個人,也沒關係的。沒關係。
天空的顏色漸漸從濃墨轉為灰色。從客棧出來後我一直走,怕停下來會露出自己的軟弱,漫無目的的,在小巷裏繞來繞去。
還是太衝動了嗎?在心裏的熱潮退卻之後,我這樣問自己,隻是現在也不能回去了。那就看看好了,知道我不見後,良城會不會擔心地來找我。
巷子出口正好有家賣包子的,勤勞的賣家已經開始準備了。蒸汽徐徐往上冒,給流浪的人溫暖的感覺。我摸了摸口袋,幸好還有一些碎銀子。
“老板,來兩個包子。”
“好咧!”老板動作利落地把裝好的包子遞給我。
包子很燙,我呼呼地吹著,下不了口。
老板娘看見了,對我善意地笑著:“姑娘,先進來坐會吧。”
“好,謝謝老板娘。”我接受了好意,的確現在我沒地方可去。
我舔著包子裏的肉汁,看著店鋪外陌生的街道:“老板娘,這條街離平安客棧有多遠。”
“唔,平安客棧就在隔壁街道。沿著巷子走一會就能看見了。”
呼我在心裏無奈地歎了口氣,原來我沒走多遠啊。接下去我該去哪呢?禾木說他是鐵匠,村子的話就不需要鐵匠,那麽他隻有是哪個鎮子上的。而按常理來說,他最有可能是這個小鎮的鐵匠。去鐵匠鋪問問的話,會有線索吧。
雖然想索性自己一走了之,但是果然還是不行啊。既然良城不說,那就自己去調查好了。也許會有有趣的事呢。
問了老板娘鐵匠鋪怎麽走後,我隨便換了身麻布衣,紮了個馬尾就當是換裝了。鐵匠鋪就在街尾,時間尚早,還沒有開張。我便靠在一邊,看著街上的人漸漸多起來。
自然是有人會對等在外麵的我投來奇怪的一眼,於是我開始不耐煩起來,想著直接把木門砸開揪出裏麵的人好不好。
“好個鬼!”我對自己的想法無語。
於是路過的人更加好奇這個自言自語的人是誰了。畢竟,這麽偏遠的小鎮外來的人不多。
等旁邊的木門終於有動靜的時候,我已經靠在牆上昏昏欲睡。當然,在外人看來我是低頭沉思。
“咦?”開門後的黑鐵匠奇怪地打量靠在門邊的我。
我睜開眼,凶神惡煞地看向他。他被我嚇地退後一步,以為我是來鬧場子的。
“我想買點東西。”
“呃,好,客官裏邊請。”他引我進屋。
屋子裏悶悶的很熱,我隨便掃了幾眼。開口問道:“你們這有一個叫禾木的鐵匠嗎?”
黑鐵匠先是一愣,然後搖頭回答:“沒有。”似乎對這個名字有些在意,他又輕輕念了一遍。
“怎麽?你想起什麽了嗎?”我連忙問。
“啊,隻是覺得這個名字和我們的大將軍的名字很像。”最近說是大將軍到了這一代,所以黑鐵匠最近老是聽到別人說道他的名字。
“哦,是什麽呃,是哪個大將軍?”
黑鐵匠奇怪的看我,但還是回答了:“自然是木禾,木大將軍。”
我一下子失笑,這不是明擺著就是那個病床上的禾木嗎?接著我謊稱自己沒見過將軍尊榮,又問了些那個木大將軍的特征,果不其然,和禾木完全吻合。
想著事情這下大了。海晰的得力幹將淪落在這個小鎮上,還被我們救下。不知道是福是禍。
之後我又到酒館坐了會,想聽到些有用的消息。雖然浪費了不少時間,但好在我還是聽到了海晰派很多人尋找木禾的消息。還有,對穆家殘黨殺無赦的命令。看來,這次海晰徹底生氣了。
既然海晰在找木禾,那麽木禾一定會盡快現身。我想了想,決定先良城他們一步,趕到子國首都——月城去。
我也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能力。
徒步走到第三個鎮上時,我已經身心疲憊。沒錢買匹馬,路過的小鎮上也沒個速度賺錢的地方。走進鎮子,我已經無心欣賞人土風情,隻想找個地方坐下來歇歇。
趕路的時候,我常常會對於走快些還是走慢些糾結很久。走的快了,怕良城追不不上,走的慢了,自己又覺得別扭,幹嘛都出走了還要等他追上來。隻是還是忍不住在心裏想好他追到自己時要說的話。
哈哈,自作多情。
“喂喂,你們聽說了嗎?最近鎮子上來了個采花賊唉!”
“真的?誰家的遭殃了嗎?”
“那倒還沒有,隻是林家的小姐看見一個男人蹲在窗戶上對自己說話。”
“那男的膽大包天,連臉都沒有遮。現在官服畫了圖像在通緝他呢,誰捉住了又二十兩銀子可以拿。”
原本意興闌珊的我一下子來了精神,湊到說話的那桌上問:“各位大哥,不知可有什麽線索?”
“你想賺這個錢?恐怕沒那麽容易啊。已經有幾個人遭了秧了。你要找采花賊的話,在晚上盯著就好,這采花賊很囂張,一到晚上就出來亂竄。”好心的大哥說完,還把一張畫像給我,“看你像是急著用錢,就給你吧。”
“多謝大哥!”
拿著畫像走上樓,我看著簡陋的畫像總覺得有些奇怪。這幅畫裏的男子一頭短發,鼻梁很挺。不知為什麽,還特意畫了個笑臉,拽拽的笑容。
“哇!”
不好,撞到人了!
“對,對不起!”撞到的是一個小不點,摔在地上一時起不來。
我扶起他,看到他眼角的淚花有些不知所措。“別哭,別哭啊。”想幫他把眼淚擦掉,卻在看清他整張臉後錯愣。
“季,季念?!”是的,這個被我撞到的小男孩竟然是應該呆在子魚家的季念。
男孩生氣地甩開我的手,站起來想要走。
我抓住他:“別走,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對了,你還記得我是誰嗎?”小伍說過,季念吃了藥忘了以前的事,不認得自己理所當然。隻是,他不可能在子國啊。難道是子魚帶他來的,可這也沒理由啊。
男孩一副想哭又忍著的表情,又鼓起腮幫子,裝出生氣的摸樣似乎想嚇跑自己。但在他這幅正太臉上隻是可愛而已。
“你,你放開我啊!怪姐姐,我才不叫季念呢!”
“那,你叫什麽呢?你跟誰來的,是不是一個叫李子魚的哥哥?”
男孩掙紮著向掰開我的手:“我不認識,你放開我!”
不認識?
“乖,說出你的名字我就放了你。”
“季銘。”說完瞪著我。
我依言放開他,看著他一溜煙跑回他的房間。看他的樣子就知道是回去告狀了。不是子魚的話,會是誰帶著他呢?我重新下樓,向掌櫃問了一下,帶著孩子住店的是一對年輕男女。都是氣質極好的,女的蒙著麵紗,男的帶著鬥笠。賬簿裏的名字,登記的是“寺天”。
一個陌生的名字啊,隻是看這個筆跡,怎麽這麽眼熟,自己肯定是哪裏見到過。這個端端正正,清清楚楚的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