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不厭詐（4）
細川做出出兵的決定還是很不容易的，也是反複掂量，反複的核計的。細川目前的首要任務就是確保征收夏糧，這事關帝國在華軍隊的口糧。可是任由土八路在鄉下肆意的發展組織和宣傳抗日，那夏糧還能收得上來嗎？所以，必須要找個由頭下去鎮壓一下，要殺出個樣板來，讓那些膽小怕事的支那人害怕！
彭淦鑫就是摸透了細川的這個心思，同時，他還強調了共產黨八路軍發展隊伍搞民運宣傳的厲害，他甚至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來描述當前璋德縣鄉下的情況，一旦到時候下麵的民眾都被動員起來，那就麻煩大了。
於是，細川通知大島派出一個小隊，同時也找刁得貴要了一個小隊。說，為什麽鬼子每次出動都還要帶上那些廢物點心一樣的偽軍呢？這裏麵啊有個原因。鬼子出動是要當大爺了，許多要花力氣，要有人鞍前馬後跑動的事情得有人啊。說起這些日本人來，他們自己其實也是喜歡擺譜，喜歡有人伺候。在戰爭初期，按照日本軍部的規定，隻有將官以上的軍官才可以配置“勤務兵”，這個所謂的勤務兵其實就是軍中傭人，不承擔任何戰鬥工作，也不配武器。他們負責軍官的吃喝拉撒睡等等一切，甚至在一些軍官玩女人的時候，他們也要在旁邊伺候。可是隨著戰爭的發展和軍隊的腐敗加劇，到後來，隻要是個軍官就可以給自己找一個“勤務兵”，這些勤務兵雖然不參加戰鬥，可也都是穿著軍裝頂著編製名額的。而軍方，既然人人都這樣，那還有誰會提出反對呢？到了戰爭後期，許多鬼子新兵是托關係找門子去給一些軍官當“勤務兵”，目的就是為了躲避直接上戰場。戰敗後，我方去接管和受降日軍的時候就鬧過“勤務兵”多過普通士兵的笑話。
盡管鬼子在璋德縣損失巨大，就沒打過幾次像樣的仗，可是這些鬼子認為在平原上他們還是厲害的，一貫驕橫的秉性讓這個小隊的鬼子還是很大意的衝過來了。在沒有縣大隊之前，零星的鬼子經常出現在縣城周圍的村子裏，不是去找花姑娘就是去抓狗逮雞禍禍老百姓。手無寸鐵的老百姓當然不會跟鬼子硬拚，這也促使了鬼子在縣城周圍的霸道和蠻橫，也目空一切。
趙各莊距離縣城不遠不近，以前偶爾也有鬼子前來騷擾，隻是因為要走上一個多小時，在交通工具不是那麽方便的時候，鬼子也不來，可鬼子要是偶爾弄了台摩托車出來“試車”，他們就會到趙各莊和臨近的村子搶掠一番。這次，聽說趙各莊有了土八路，細川下令給大島，大島下令給元田小隊長，於是這個元田小隊長立即帶領自己的小隊前往清剿。在元田看來，一個小隊去打一個村子，簡直就是對帝國軍人的侮辱。他已經決定，占領村子，女人統統的……雞鴨統統的……房子統統的……有了這幾個統統的，那些已經很久沒有開葷的士兵哇哇大叫，小跑著向趙各莊進發，這也就形成了鬼子在前，偽軍在後的這個奇葩的隊形。
偵緝隊已經沒幾個人了，彭淦鑫是打死都不想再去了，以自己的腳崴了為理由，好在那個開摩托的人還在，於是，這個人隻好再次開著摩托，掛鬥裏換成了元田小隊長。這也是元田撘了順風車，以他的資格和軍階，壓根沒機會出來還坐摩托。至於說那些架著機槍的摩托，元田小隊壓根就沒有。
李久布置的快，鬼子來的也快，這邊人員剛剛就位，鬼子就已經衝到了村頭，哈喇子也不用等李久的命令了，率領著一班就在那裏打了起來。
一個班的火力哪怕是有機槍，其火力也就是那樣了，元田聽了一會就明白了對麵八路的火力，他拔出了指揮刀，“殺給給！”於是，元田小隊呈散兵狀沿著田埂對著一班陣地交替進攻前進。鬼子一個小隊有三個分隊，三挺歪把子，這份火力就壓的哈喇子帶領的一般抬不起頭來，逼到最後，哈喇子不得不開始甩，隨著的爆炸聲，小紅旗那邊的擲彈筒終於開火了，不過他打得是鬼子的預備隊，鬼子在進攻的時候當然不會一次性把人都壓上去，總要有幾個圍在指揮官身邊嘛。元田是萬萬的沒想到，眼前這股子八路還有擲彈筒啊!他自己的擲彈兵早就準備好了，不是因為進攻的士兵與防守的八路相距太近，他的擲彈筒早就開火了，可沒想到被土八路先一步開火，一下子就把自己唯一的四個擲彈兵給打趴下了……小東西的“炮”法那是沒說的，在200米以內都可以打蒼蠅，瞄準鬼子的擲彈兵是李久交代給他的任務，“隻要鬼子的先頭部隊靠近了哈喇子，小紅旗你就給我砸！砸不準回去關禁閉！”
小紅旗的擲彈筒一開火，隱藏在村口大碾子下的李久手上的機槍就開火了，一開始就是連射，這是給銅鑼他們幾個機槍手信號，於是，交叉火力對著衝進村口的這不到30個鬼子就是毫不留情的屠殺……
七排的特色是機槍火力最狠，所有的機槍手幾乎清一色都是神射手，反過來說，七排挑選機槍手不是像其他部隊裏那樣挑身高馬大的人，而是從步槍射擊最優秀的人中挑選，你扛不動機槍沒有關係，可以給你一個身強力壯的人當副射手，而射手的任務就是必須首發命中，必須熟練掌握點射和遠距離精準射擊。像銅鑼這樣既身高馬大，又打得準的人，在部隊裏其實是少數，要不是有李久的指點，銅鑼也就是個死扛硬幹貪生怕死的憨貨。跟了李久這些時日，憨貨也明白了一個道理，越是怕死就越是容易死，越是勇敢，那子彈就繞著你走。其實，怕死的人往往是嚇得呆在一個地方不動，成為固定目標挨打的機會自然多。而不怕死的人總是在運動，總是在不停的活動，活動的目標是很難打的，自然存活機會多。
有了這樣的機槍射手，七排的那些拿步槍的就很難撈到痛快的射擊機會，這也是哈喇子總是抱怨的原因之一。作為班長，他想立功，想殺鬼子，可是作為射手，他能打長短點射，可就是沒那麽準，不過由於機槍的重量大，還有支架，相對來說，哈喇子打機槍要比打步槍準頭好。
哈喇子眼看著就要頂不住了，班裏已經出現了傷亡，弄的哈喇子眼珠子都紅了，20分鍾到底到沒到？他不知道，隻是覺得連長讓自己打頭陣，守在這裏，那就不能放棄陣地。就在他的腦袋被鬼子的一顆擦過，一股殷紅的血從眉頭流下來的時候，連長那邊開火了，跟著埋伏在周圍幾個居高臨下的射擊點都開火了，他從蒙著紅色血液的眼睛裏看到都快衝到麵前的鬼子一個個的倒下，剩下的二三個也準備逃跑了，此時的哈喇子是殺紅眼了，抓起旁邊的三八大蓋，騰的站了起來，“一班的，跟我衝！”
沒有衝鋒號，沒有指令，一班剩下的七八個戰士幾乎人人掛彩，可卻都端著刺刀衝出了陣地，幾個人的喊殺聲硬是成了戰場上的主角。
“這個哈喇子！又殺紅眼了！姥姥的！幫幫他吧！”銅鑼歪戴著帽子，機槍開始向鬼子的出發陣地延伸，短促的點射，每次都要打倒一個鬼子。
七排實際上隻有二個步兵班，另一個就是機炮班，這是七排臨出來時候李久挖空心思重新編製的。小賈程長工小乙這些人都已經成長起來，李久帶他們出來就沒打算把他們放在七排裏當戰鬥員，所以，現在擴編的一中隊二中隊就分別由小賈和程長工帶著，小乙名義上是七排的中隊長，可大多數時間還是跟在李久身邊擔任參謀的角色，至於說通信員，已經被嘎子給替代了。
李久用一個步兵班吸引鬼子的注意力，把鬼子逐步吸引進村頭的口袋陣裏，然後調用火力把這股子敵人全部吃掉，剩下村外的鬼子要麽孤注一擲繼續向口袋裏衝，看看是自己的人命多，還是土八路的火力強，要麽就是撒腿就跑。可是李久已經算計到了這一點，預先設置的小紅旗的擲彈筒就是專打鬼子退路的，還有李二合的二班，他們在青紗帳裏正等著鬼子往回跑呢。
隻不過是元田的運氣太差了，小紅旗第一輪摧毀了元田小隊的擲彈兵，第二輪就把他這個揮舞著指揮刀的軍官給放倒了，第三輪就毫不客氣的專打向往外跑的鬼子，那輛摩托也被小東西給精準掉了，摩托車上的汽油爆炸了，燃起了大火，那個開摩托的偵緝隊員在命中的時候就被削掉了腦袋。
再說一班，衝到鬼子近前的哈喇子可不是真去跟鬼子拚刺刀的，那是做給鬼子看的，到了跟前拔出駁殼槍，劈劈啪啪的一通猛打……七排的士兵曆來是一長一短，蘇方好多次想打七排的主意，都被李久毫不客氣的頂了回去，遇到這樣強悍的部隊，元田小隊？元田中隊也不行，就此，元田以下五十一人全部玉碎。
李二合在外麵看著村頭打得熱鬧，心裏就犯嘀咕，“你說這鬼子怎麽就不跑呢？”等的裏焦外嫩的二班也都呆不住了，“班長，我們衝吧！”
無巧不巧，就在李二合還在犯愁的時候，一溜三十多個偽軍正向這邊跑過來，此時的李二合可就毫不猶豫的下令了，“衝！抓活的！這些是偽軍！”
刁得貴的一個排，就這樣成了李二合的俘虜，一共三十多個人。
這一仗，七排幹淨利索的消滅了鬼子一個小隊，外帶俘虜了偽軍一個排。繳獲了三八大蓋40多支，七九步槍30支，歪把子機槍3挺，捷克式輕機槍1挺，擲彈筒2個，整整60顆。還有幾把和一支駁殼槍。
七排也遭到了出山一來的第一次傷亡，一班，犧牲戰士一名，重傷二名，其他的全部掛彩，其他班無傷亡，氣得李久真想踢哈喇子。
“打仗你怎麽就不動腦子呢？我叫你守20分鍾，你不僅超過時間，而且還帶著人衝鋒，七排就顯得你能嗎？回去寫檢查，不少於一千字！”
“我也沒有表，我怎麽知道時間到沒到？”哈喇子還是嘴硬。
“你不會數數啊？行軍叫你們數數就是計算時間的，打仗也是一樣的，你不是學會了心裏默數了嗎？真特麽是個死腦筋！我算是服了你了！”
當著戰士們的麵，李久不敢把話說重了。其實他的心裏在滴血，七排的每個戰士都是寶，培養一個這樣的戰士要花費多少心血，多少精力？別人不知道，他自己知道，這裏的戰士隨便拿一個出來到了別的部隊都可以擔任班排長，他將來要發展起來的部隊，就是要靠這些骨幹來帶兵。現在，第一仗就損了三個，能叫李久不發火嗎？要不是哈喇子也負傷了，他是真的會揍他的。
“全體都有，立即打掃戰場，撤出趙各莊，這裏，讓鬼子來折騰吧！”
氣歸氣，李久還是審時度勢的下達了撤退的命令，本來他還想打鬼子一個伏擊的，可是看著全部掛彩的一班，他冒不起這個險，打鬼子的日子還長著呢。同時，他還考慮鬼子在趙各莊撒不出氣以後，很有可能會去梅村撒氣，他必須要盡快的把在梅村的幹部和老鄉再次轉移到李莊去。
三十多個偽軍在繳械後很快就釋放了，不過他們這次有了一個新的活幹，李久給他們找了幾輛牛車，讓他們把被扒得隻穿著內衣兜襠布的鬼子屍體送回縣城去，至於其他的，連顆子彈殼都沒有給鬼子留下。
李久在計算時間，趙各莊這一仗打的時間雖然短，可是戰鬥的烈度不低，五裏外的人就能聽見，保不齊彭淦鑫的那些眼線就會向城裏的鬼子報告，加上鬼子派人出來偵查，到最後大部隊出城，大約需要4—5個小時，這段時間足夠梅村的人員全部撤離了。所以，繳獲鬼子的武器並沒有直接向梅村送，而是直接轉到李莊，隨著這批繳獲物資去李莊的是一班，他們要在那裏養傷休整。而李久帶著二班和機炮班，踩著單車快速的去了梅村。
“梅村、趙各莊都有土八路，他們到底有多少人？你的情報準確度是多少？”接到報告，細川把彭淦鑫叫來大罵，“前方傳來趙各莊發生激烈戰鬥，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