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不厭詐（5）
彭淦鑫被細川的話給罵糊塗了，“皇軍去了難道不開槍嗎？遇到了土八路肯定要開打啊，我相信皇軍武運長久，必定凱旋而歸……”
細川把原田送過來的情報甩給了彭淦鑫，“你自己看看，對付少量的土八路難道皇軍還需要動用擲彈筒嗎？情報說那邊傳來了一陣陣的爆炸聲！”
細川手上的那個原田還是在特務課，雖然人員很雜，可好歹還是一個情報機構。現在原田手下的那群煙鬼賭鬼們還是分散在縣城周圍，時不時的給原田送點真不真假不假的道聽途說，像趙各莊這樣激烈的槍炮聲自然第一時間被他們報到了原田那裏，好歹可以換點錢去抽兩口，賭一把。現在細川把這個報告拿出來，那意思是你們偵緝隊報來的情報不準確，他的派出的部隊可能遇到了麻煩。
“可是，可是我的偵緝隊已經沒有人了，就剩下我一個了。”
彭淦鑫也聽出了細川話的意思，於是他也拐著彎的強調“為了這個情報，偵緝隊都打光了，現在已經沒人了，我的情報上說的也是遇到大批土八路啊。”
“嗯，等一會也許就會有具體的情報送回來了，不過，你們搞回來的情報可能還是有重大漏洞，在趙各莊的土八路應該不會少，還有……梅村的情況也不對。”
兩人正在說話，魚泡眼的偽軍連長呼哧帶喘的跑了回來，這家夥是真的跑岔氣了，嘴裏吐著白沫子，手舞足蹈的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陣子，魚泡眼咕咚一聲跪了下來，接著就是聲淚俱下嚎啕大哭起來。
“你特麽這是怎麽了？有話就說！”彭淦鑫火了，他知道這是魚泡眼在演戲。
細川也等著眼睛看著魚泡眼，眼神也是越來越陰鷙，此時的魚泡眼也覺得戲演的差不多了，不能超出劇本的範疇，否則就演砸了。
“我們……我們在趙各莊遇到了八路的主力，足足有一個團啊……所有的太君都，都，都玉碎了……啊啊啊……我的太君啊……”
“八嘎！你地，站起來！給我把話說清楚！要是再哭哭唧唧的，死啦死啦地！”細川火了，滿臉的怒容，鏘啷一聲，拔出了佩刀。
“啊……是！”魚泡眼馬上站起來立正，“在趙各莊我們遇到了八路主力，從火力上判斷，是正規的八路，對方使用了炮擊炮，元田小隊全體玉碎，他們的遺體已經在回城的路上，是我們替他們……”
“八格牙路！八格牙路！”細川氣的大叫，胸中的鬱悶無處發泄，揮起指揮刀，嚇得魚泡眼轉身就跑，彭淦鑫也嚇得立即躲到了門後麵，細川轉身使勁的照著房間裏的一個花架斜劈了下去……嘩啦，上麵的青花瓷瓶頓時摔的粉碎，花架也歪扭了一下倒了下來。也不知道是那花架是上好的黃花梨木做的結識，還是細川的那把佐官刀是個擺飾，反正是摔碎了花瓶，花架卻是沒砍動。
侵華戰爭就好像是細川的這個魯莽的行為，黃花梨這古老的架子，你可以砍倒，推倒，可用那把似是而非的軍刀卻是很難砍碎砍開，再多掄兩下，那把軍刀就會折斷，就會把所有尊嚴丟棄在這花架下。
暴怒的細川立即叫來大島，命令大島立即派出一個中隊，攜帶火炮連夜突襲梅村！要把梅村夷為平地。他不相信什麽八路一個團，派出一個中隊足矣。
“細川太君，我覺得我們可能去梅村也是撲空，把寶貴的軍火浪費在夷平那些破房子上不值得，我現在想，梅村也許還能給我們一些線索的，我在那裏還有個眼線，是不是可以先行派人進去看看？”彭淦鑫小心的說道。
對於細川這樣暴怒做出的決定，彭淦鑫打心眼裏瞧不起，在趙各莊打了敗仗去梅村找晦氣，簡直是蠢透了，中國的村子那麽多，燒得完嗎？
細川被彭淦鑫這麽一說，心裏也逐漸冷靜下來，於是，他問彭淦鑫，“你認為在趙各莊還有八路？他們肯定會想到我們的報複，那麽他們還會等在那裏？”
“這個可不好說，這是個兵不厭詐的問題，既然我們可以假設他們規避了，那麽他們也可以假設我們識破了他們的規避，不去趙各莊，至於梅村，我想那裏隻有少數的土八路，去肯定是要去梅村，對方會以為我們會去趙各莊，梅村必然就放鬆了警惕，可我們去梅村的重點是搜索線索，找出土八路來，最好是捉到活的，這樣，我們就可以掌握後麵土八路的行蹤……”
彭淦鑫是經過中統培訓的專業特工，說起這些鬥心眼的道道來還真是讓細川覺得滿是那麽回事，於是，細川拍拍他的肩膀，“彭桑辛苦一下，再去一次梅村。”
此時的彭淦鑫倒是不怕了，有一個中隊的皇軍保駕護航，他不相信土八路能啃得動，對於梅村的懷疑他始終沒有放棄，尤其是早上約定的那槍聲響的古怪，一開始是一槍，很正常，可是過了一會怎麽就變成了一通亂槍呢？而自己偏偏又誤打誤撞的進入了趙各莊，皇軍一個小隊也折在了趙各莊，這說明啥？難道說土八路在趙各莊有重要的事情要辦？作為一個專業特工，彭淦鑫明白，這梅村是線頭，趙各莊是一團亂麻，要想捋清楚，還得從線頭開始，所以，他不同意細川那種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梅村轟平的發泄，怎麽地也要找出點有價值的線索吧？
蘇方在李莊，新成立的一二中隊先後押送著戰利品和俘虜過來了。看著豐厚的戰利品，尤其是那些嶄新的快慢機蘇方裂開大嘴笑了，後來又來了傷員，蘇方指示衛生員要細心救護。二個重傷員連夜往山裏送，其他的輕傷員倒是無所謂。抓住的那些偵緝隊員也被蘇方安排人員進行甄別，務必在短時間內有個個結果。
“你說你們一仗就打死了一個小隊的鬼子？”蘇方有些不相信的問著小賈。
“唉，不是我們，是七排，我們一中隊沒有參加趙各莊的戰鬥，二中隊也沒有參加，就是連長帶著七排打的，具體的你可以去問問一班長哈喇子，他們班這次傷亡比較大，估計連長不會給他好臉色了。”小賈十分遺憾的說道。
“什麽？你是說趙各莊的戰鬥縣大隊就用了一個排？為什麽不叫你們參加？要是萬一打不下來，那不是虧大了？這不是冒險嗎？一共就犧牲一個戰士，重傷兩個，這還叫傷亡大？你們連長是不是太過分了？”蘇方不解的繼續問道。
在蘇方看來，八路軍的武器不如敵人，就要用人海戰術去碾壓對方。可是李久這個縣大隊現在明明已經發展起來了，卻是用少數人去打，多數人搞外圍，這讓他無法理解。這仗是打勝了，一切好說，要是打敗了呢？誰來負責？
“連長打仗講究用精兵，我們一二中隊都是新兵，還需要訓練，需要打一些烈度不算高的戰鬥磨練，像趙各莊這樣布置精細，算計精準的戰鬥，我們就是去了也是白去，打不好就要死人，連長是最不喜歡有傷亡的。去年一年我們七排也沒犧牲一個戰士，哈喇子這次倒好，一上去就掛了一個，連長不發火才怪！”
“一年都沒有犧牲一個戰士，那你們去年一年是不是沒打仗？”
“沒打仗？沒打仗七連是怎麽發展起來的？沒打仗獨立團的三營是哪來的？瞧瞧，這是在保衛奇棧戰鬥中負的傷，打仗不能光拿命填，得動腦子。”小賈已經聽出了蘇方話裏的味道，亮出胸口的傷疤後，轉身離開。
蘇方這樣的人也許是心硬，也許是麻木，對犧牲幾個戰士他在情感上幾乎沒有多少波瀾，這與李久是完全不同的。李久是那種十分珍惜生命的人，他見過太多的犧牲，見過太多的炮灰，在國軍係列裏，有多少生命倒在指揮官的昏庸上？按理說他對生命應該已經淡漠，可偏偏他卻是十分珍視生命，尤其是當了八路之後，他對戰士的愛護和珍惜，更是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哈喇子班裏犧牲一個，李久嘴上沒多說，可心裏在滴血，這會，他就是帶著銅鑼石頭幾個給犧牲的戰士下葬呢，他親自給犧牲的戰士穿上了八路軍軍裝，他不能讓戰士穿著老百姓的衣服去地下見戰友，那是對犧牲同誌的褻瀆。
高偉平沒有來得及去送別犧牲的戰士，他在組織梅村和趙各莊的鄉親們向其他的村子轉移，除了堡壘戶和村子裏的抗日骨幹，其他人家不可以進入李莊。趙各莊的人原來是去了梅村，可這趙各莊連打了二次，那麽附近的梅村也不能住了，繼續向外圍轉移，反正七裏八鄉的村子不少，鄉親們隻要有人組織，就看到希望。
隻有偵緝隊的那個眼線，貨郎孫有田還戰戰兢兢的守在梅村，不是不讓他走，是他自己不敢走，萬一彭淦鑫過來查崗，他要是不在，那在縣城裏的家和女兒肯定會遭報複。為此，李久給他編了一套詞，如果鬼子來了，按編好的劇本演。
其實，梅村最大的秘密就是地道，在李久看來，那是典型的地下工事，必須按照十年大計來修，不是一天兩天能夠修的完的，在沒有修完之前，最好不要暴露那裏。在李久看來，一旦梅村的地下工事修的差不多了，那麽就可以成為一個捕狼的陷阱，一次一次的用來打鬼子。可是現在不行，現在必須要圍繞著梅村的周邊來吸引鬼子的注意力，讓鬼子摸不清自己的基地是在哪裏。
李久精心的打造梅村，看重的是這裏的戰略位置。梅村處在璋德縣城與平漢鐵路的中間，向東，越過平漢線就進入華北大平原，向南，沿著平漢線可進入豫中戰略要地，別看小小的梅村，隻要在這裏建立起一個戰場，那就相當於在鬼子聯絡平漢線的要道上插了一根牙簽，可以說，璋德縣的鬼子的這條生命運輸線上將會永無寧日。沒有了補給，沒有了後勤運輸，守在璋德縣裏的鬼子就成了甕中之鱉。同時，聯絡平原上的根據地，往來的八路軍幹部，以及向往革命的仁人誌士也將有一條比較安全和暢通的進山路線。能夠把一個村子的戰略地位提到這麽高的指揮員，整個分區裏也就是李久一個。現在還不顯山不漏水的，可事後證明，；就的這個選點可謂是煞費苦心，意義深遠。
正所謂有一正必有一反，李久看到了梅村的重要性，彭淦鑫也嗅到了某些味道，他不是軍事指揮家，也不能提槍上戰場，他沒有李久那樣的戰略眼光。可是這個家夥天生有一種感覺。梅村在去年發生過大規模的戰鬥，血腥和馬糞是逆風臭十裏，這樣的地方為什麽在短短的幾個月後就會有了人家呢？彭淦鑫不相信什麽巧合，不相信什麽佃農為了種地方便才回去這樣的鬼話。中國人是講究風水的，梅村死了那麽多人，還會有人去那裏定居？這也太不正常了吧？事有反常必有妖，彭淦鑫從一開始就覺得梅村有故事，倒是是什麽故事，他不知道，可他能像個蒼蠅一樣的緊叮著那裏，哪怕是被打擊了，偵緝隊幾乎全軍覆滅，他還是要幹。
就在大島準備派一個中隊前去梅村的時候，貨郎孫有田的又一份情報送了過來，彭淦鑫看了情報之後長歎了一聲，“時也，命也，運也！”
彭淦鑫拿著情報去找細川，細川看了情報後瞪眼問他，“情報準確嗎？”
“應該是準確的！我們在趙各莊撞上了八路不假，怪我平時對部下約束不嚴，他們也缺少訓練。”彭淦鑫自認倒黴的說“我倒是覺得還是該去看看，起碼也要顯示皇軍的軍威，那裏的麥子差不多快熟了，燒一部分威懾一下土八路是可以的。”
“吆西！就按照你說的辦！”細川點點頭。
原來，孫有田送來的情報說明了早上那亂七八糟槍聲的原因。孫有田在情報上說，“偵緝隊進入的時候，村裏的確是平安無事，所以，領頭的放了一槍，沒想到，開槍後往槍套裏插槍的時候掉到了地上，正好碰上了一塊碎磚頭，引起了走火，偏偏他們偵緝隊最近配發的都是快慢機，於是就是一通亂射，把幾個人都給打傷了，後來，聽到槍聲趕過來的土八路有十來個人，把偵緝隊這些傷兵都給幹掉了，幹完了就跑了，土八路其實是因為槍聲引過去的。而土八路的主力是在趙各莊附近，提請偵緝隊和皇軍注意。”這顯然是一份遲到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