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葉函
總是備受折磨，痛不欲生，這才是她對母親的印象。
滿身傷痕的少年少女背靠著背依偎在篝火邊，雖然兩個人都消瘦柔弱，但靠著對方的時候都覺得自己更加有麵對一切的勇氣。
近幾日阿絕和肖茵找到了一個工作，是在一個小餐館裏打晚工，小餐館位於夜宵街，這裏的店鋪一水的燒烤大排檔小炒館，每日越晚生意越是紅火，先前的員工突然懷孕辭職了，老板忙不過來又急著招人，見這對少年少女看起來老實勤快，也不計較他們還未成年，就讓他們留下了，按兼職的工資來算，日結，一個小時十塊錢，從六點到淩晨十二點，老板看二人年紀小，還大方地包了他們一頓晚飯。阿絕和肖茵都非常滿意。
這日二人正跑前跑後地忙碌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不止從哪躥了出來，一把攔住了肖茵的去路，肖茵很是迷茫地抬起頭，見是一個高大帥氣的男孩子，二十最左右的模樣，皮膚有些黝黑，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看起來非常陽光，讓人感覺很親切。
“我叫葉函，今天開始也在這裏打工，小前輩多多指教呀。”說著伸出手，強行拉過肖茵握了一握。
“砰。”一旁的阿絕冷著臉將盤子重重放在桌上，眼睛瞪著二人交握的手。
肖茵不好意思地把手抽出來，葉函倒不介意阿絕十分無力的目光，反而哈哈一笑：“哎呀，小前輩你還有一個護花使者呢！”登時羞得肖茵滿臉通紅。
這個葉函是附近一所理工大學的大一新生，老家在偏遠的農村，家裏窮，為了供他讀書把家裏的老黃牛都賣了，又加上鎮政府給了一些補貼還有學校給發放的助學貸款，才算是勉強將他送進大學來，葉函說起自己的貧苦身世，說得坦坦蕩蕩，臉上也照樣笑臉盈盈，老板笑他臉頰上的酒窩深得都能裝下二兩酒了。
肖茵很喜歡這個開朗陽光的大哥哥，她很少有這樣年輕的“兄長”一類人物可以交流，之前得知阿絕也不過是比她大上一歲，但是阿絕悶悶的不愛說話，而且沒有葉函這樣豐富誇張的可愛表情，葉函已經上了大學，又輾轉過不同地方打工，見識當然比這兩個囚籠裏的小屁孩多得太多，他眉飛色舞地和肖茵講起有趣的見聞，講得肖茵很快就丟盔棄甲，跟在葉函身邊跑前跑後。
阿絕悶悶地看著肖茵像條小尾巴似的地纏著葉函講故事，好幾次也想湊過去，卻礙著自尊心作祟，都隻是冷哼一聲作罷。
自從葉函來了之後，阿絕很明顯地感覺肖茵的話越來越多，顯然是被葉函這個王八蛋話癆給傳染了，每日二人去拾荒，肖茵都能嘰嘰喳喳地說上一個小時不帶停的，其實原本阿絕挺喜歡肖茵和他說話，肖茵的聲音溫溫柔柔，讓人聽著就覺得身上暖融融的。
但現在阿絕感覺煩極了，因為肖茵現在說話多了一個口頭禪開頭“葉函說”，葉涵說這葉函說那，葉涵說不要去看黑貓的眼睛，不然魂魄會被黑貓引走。
葉函說走夜路不要隨便拍別人的肩膀，固定靈魂的燈在肩膀上會被拍滅……阿絕覺得葉函滿嘴跑火車，一腦子的封建迷信，實在是討厭死了，偏偏肖茵傻乎乎地被哄得一愣一愣，葉函說什麽都統統信以為真，晚上回家路上遇見一隻伸著懶腰的黑貓嚇得埋在阿絕懷裏尖叫了五分鍾。
就連兩個人吃飯的時候，肖茵也沒有停止向阿絕傳播葉函那套邪教理論，什麽筷子不能立在飯上，饅頭上也不行，那是祭奠先人的做法，會招來鬼魂。阿絕氣得用筷子將饅頭捅得千瘡百孔。
後來阿絕終於忍不住，非常嚴肅鄭重地找肖茵談話：“葉函，那都是，封建迷信，都是，騙人的，你要，相信科學，不要相信葉函，這個神棍……”阿絕說得非常認真，但是奈何他語言表達能力是真的太差，幾個字幾個字地往外崩，非但沒能說服肖茵，甚至讓肖茵忍不住笑了出來。
阿絕感到非常鬱悶，他深信這個葉函絕對是他的克星，於是每日看見葉函都報以白眼暴擊，弄得葉函一頭霧水，不知道哪裏得罪了這個倔小子。
“咦？真的嗎？”
正在收拾餐盤的阿絕動作一頓，疑惑地轉頭望向肖茵的方向，肖茵興奮得小臉通紅，一雙大眼緊緊盯著葉函，怕是葉函隻要說一句“假的”，肖茵濕漉漉的眼睛裏立刻就能掉下金豆子來。
“當然是真的啦，你不嫌棄我學識低微就好。”葉函笑著點頭，“呐，我書包裏就有紙筆，晚上找個地方教你識字。”
“誒，小孩子要學習是好事，做什麽另外找地方，就在我這學，你們走了隻好幫我關好店門就行。”老板樂得見孩子愛學，連忙道。
肖茵興奮地蹦了兩下，又發現阿絕在看她，頓時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摸了摸鼻子。
葉函衝著阿絕道：“倔小子，你要不要一起學啊，哥哥我教小孩子是最有耐心的哦！”
阿絕冷哼一聲，對葉函嗤之以鼻。
淩晨兩點兩個人才回到帳篷裏，阿絕今天異常沉默，任憑肖茵在一旁興奮地嘰嘰喳喳半天，也沒有發出一個音來附和。
肖茵早就習慣阿絕寡言少語，竟也沒有被阿絕的態度潑冷水，躺在被子裏的時候想起她終於有機會學字了都還忍不住偷笑。
她轉過頭看向旁邊的葉函，突然想起葉函剛來到這裏的時候，身上穿著一套高中校服，聽大學裏的那個姐姐說，好像是什麽“德臨高中”，阿絕也是個學生，那他為什麽不去上學反而在這裏和她拾荒打工呢？看阿絕那瘦弱蒼白的樣子，以前的生活應該也很苦吧？他說他一直都是一個人，沒有人說話，難道他是孤兒？
肖茵越想越肯定，同時心疼起阿絕來，阿絕肯定是因為交不起學費了才跑出來的，不知道學費要多少錢……一定很貴吧……
如果，如果她能攢夠錢，阿絕是不是就能繼續去上學了？
阿絕已經上到了高中，那下一步，下一步就是要考大學了呀！肖茵激動起來，原來阿絕也是可以像葉函那麽厲害，他可以上大學的！
肖茵相信，阿絕這麽聰明又肯吃苦，隻要她給阿絕交上學費，讓阿絕繼續讀書，阿絕一定能夠考上大學，能有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肖茵暗暗握緊拳頭，下定了決心。
黑夜中她的眼睛還是閃亮亮的，像是突然間對未來有了無限的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