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鬧大了
原本沒將這小丫頭放在眼裏,得寵是第一要緊事,而懷上身孕更是第一要緊事,三人兩個妃位,隻除去一個就可,而四人兩個妃位,那便要除去兩人才行。
這下可能是鬧大了,那瑤美人心術不正,手腕又狠,隻怕這三人都危在旦夕。
除去哪個也不礙汝薈什麽事,玉美人出身低微,若是除去收手又利索,沒人抓到把柄便無事,隻是琪美人有身孕啊,這個威脅是不是更大一些?
至於喬念慈,汝薈已經暗示了她,這人會自己動手,不必她操心。
就看看她到底有多厲害,除去那兩人會用什麽辦法。
行至乾清宮前,見著燭火大亮,她的心中便暗了。
“今晚,皇上大概能夠稱心如意了吧。”哀哀說道,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那個叫她屈辱的女人傷不得碰不得。
害她時心中沒有快意,而見她落魄卻還覺愧疚,可她在翁嵐天身旁的時候,心中感受到的卻是痛苦啊。
那時翁嵐天才即位,宮中就隻有她這一位皇後,雖然她知道翁嵐天心中隻有裘柔,可至少陪伴在他身邊的人是自己。
直到喬念慈出現,她的一切榮寵都沒有了,竟然連一半都沒有,翁嵐天將全部的愛都給了喬念慈,每個深夜,她都在習慣怎樣一個人度過。
那刻薄孤傲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僅剩的一點自尊罷了。
……
乾清宮內殿中。
陳草木正為裘淨妍診治,他跪在床邊,瞧她的蒼白臉色指尖發顫,而他卻診出了些異狀,但卻說不出是何種感覺。
似是中毒又似是沒有,便沒敢多言。
翁嵐天坐於床上,讓裘淨妍的頭枕在她腿上,可怕她再有任何不舒服,見她緊皺的眉頭,再也不舍得要她難受一分。
“怎樣。”輕聲問道,他是真的著急了,喬念慈在一旁看著,看他現在的這副神情,卻是從來都沒有見過的。
果真,他是真愛裘淨妍,而自己卻是萬萬比不上的,心中不免失落。
陳草木將手收回,沉聲道:“蘭妃娘娘她……”心中有些疑惑,卻又無法說出。
“怎麽?”著急問道,聽著裘淨妍咳了聲,忙撫著她的胸口,“說啊。”
吞吞吐吐,“大概,是沒事的吧,脈象隻是有些弱,但也無礙的。”
“無事?朕見了她嘔出一攤黑血來。”接著道,怎麽看著都像是中毒了。
聽言陳草木提起神來,“有黑血?微臣想要看看。”
翁嵐天將為她擦嘴的布帛拿來給他,“你看,這不是中毒所致嗎。”
可她的脈象還算平穩,與身體虛弱沒有兩樣啊,突然想起麗妃中毒的事情,也是一種罕見的毒藥,莫非是有人給裘淨妍下毒。
她如今受難,宮中人想要害死她的人數不勝數,以她從前的寵愛,足以讓這些妃嬪心生怨恨。
“這,微臣再去查看醫書,不過從現在的脈象上來看,蘭妃娘娘是無大礙的。”應道。
翁嵐天將眼神低下,抓著她冰涼的手又攥緊了些。
“你去吧。”無力說道。
陳草木起身躬身一拜,便退了出去。
而喬念慈向翁嵐天走近,到他身邊溫聲道:“要臣妾來照顧吧,皇上去休息就是。”
搖了搖頭,“算了,你去歇著吧,朕今晚陪著妍兒。”
再沒給過一個眼神,喬念慈的心又冷了一重,果真有了心思再重回他身邊,就體會到當初裘淨妍盛寵那些嬪妃的感受了。
可畢竟在心中視她為姐妹,見翁嵐天憐惜愛護她並不會嫉妒,隻是有羨慕和些許失落而已,轉眼已過了這麽久,翁嵐天身邊也有了新人。
而自己再不是他全心愛著的那人。
欠身行禮便悄悄的走了,出了寢殿東海迎了上來,輕笑道:“皇上在陪蘭妃,勞煩公公為我安置個住處。”
“是,隨奴才往偏殿去吧。”便領著她走了,內務府已派了人來,便與她說了,“今日內務府派了人來照顧娘子。”
“公公費心。”應道,她卻不知那人是汝薈所派來,她無心與人如何,有人卻先將她視作了眼中釘。
東海至偏殿門前將門推開,請了她進去,喬念慈走入其中,四處打量一番到桌邊坐下。
“多謝。”輕聲道。
東海躬身應著,將今日來的宮人叫進來,交代道:“今後就你們照顧娘子,可要盡心。”
“是。”一齊應著,聽了應答東海便退了出去。
喬念慈看看這幾人,想著她現在被人服侍卻不合適,“你們下去歇著吧,有事我會叫你們的。”
將那幾人遣退了,在屋中獨自坐著,寒氣沁透身體,又在懷疑再度回到這裏的目的。太後陰狠毒辣,為自己私利不惜傷害旁人。
在禮佛堂一年時候,又聽了她從前許多所為,更是涼薄寒到骨頭之中。
女子嫁人,單憑丈夫好無用,婆婆為人卻是這樣,後宮中的女子怎還好過,每每想起她還未來得及出世的孩子,便心如刀絞。
她本想著就這麽算了,可卻仍是飽受折磨,那人是她丈夫的母親,無論怎樣都是奈何不得的。
可又不想在禮佛堂屈辱一生就此過去,唯有回到宮中回到翁嵐天身邊,有些人,做過一些事,絕不會白白過去。
……
乾清宮內殿中,燭火跳動。
翁嵐天靠在窗棱邊出神,睡在他身邊那人渾然不知。
怡,你到底在想什麽,天下再大不過隻需要依賴一個丈夫,既然過的不好,回頭來求一求又有什麽要緊。
輕輕閉上眼睛,這女子終叫他放心不下。
黎明微時,睫毛顫動了兩下便醒來了,天外的冷藍色透過窗紙,偏頭過去看那天色,才發覺頭頂有塊陰影,是翁嵐天在身旁。
她已經想不起來昨晚發生的事情,隻是腦中一直沉甸甸的。
若是他守了自己一夜,那麽對他的躲藏也該到此為止了吧,躊躇著,將手抬起,去拉他的衣角,“翁嵐天。”聲音沙啞,弱聲叫道。
他微動了下,睜開眼睛,“翁嵐天。”聽著叫了一聲,轉過頭去,見她倦倦的在看自己。
“你醒了。”扯了扯嘴角,總算見她醒來了,擔心一整晚,現在總算放下心來了。
“我渴。”弱聲說道。
翁嵐天起身去給她倒水,而後回到她身邊,“來。”扶她起來。
口幹舌燥,清流在內髒劃過,清醒許多。
他兩人對坐,孱弱而安靜的看著他,“妍兒。”叫了聲,“你回朕身邊吧,你在太後那裏很辛苦吧。”
辛苦,的確是辛苦,弱小之人要求個容身之處就要看盡人的臉色,為人魚肉為人賣命。
裘淨妍靜靜的看著他,“皇上待我好,我知道的。”
“你是怎麽了,你有什麽不能說的嗎。”關切問道,兜兜轉轉一圈,見她一丁點的不好那狠下去的心便軟了下來。
輕輕搖頭,“沒有。”
無論怎樣問都不肯說,她到底想什麽,“妍兒,讓朕照顧你吧,太後不會一直護著你的,你此生也隻能在宮中生活,朕怕你再受委屈。”
“可我被人羞辱之時,你也不曾站出來維護我啊。”反問道,平穩的呼吸著。
抓著她的手,忙問道:“你是因為這個記恨朕嗎,朕被你氣昏了頭,我隻想要你親口說句軟話,你是不是宰相的女兒朕不在乎。”
“不是。”默然道,越想便越急,“哎呀。”耐不住叫了聲,“我想我快些死了吧,也許死了就能回去了,也不用在這裏挨著。”
“胡說什麽。”將她攬在懷中,下巴枕在她的肩上,撫著她的背輕聲道:“你若是不在朕的身邊,朕便再沒有容身之處。”,
這是真心話嗎,裘淨妍卻記得他很會說情話。
“皇上,不是有很多女子陪伴。”應道。
“不一樣,你與她們任何一個都不一樣。”側臉貼著她的臉頰摩挲,“朕本以為你與她們是一樣的,可分別幾許朕便越想你。”
他這樣說,卻有些心動了,試著將手臂環上他的背,擱著皮膚,能感受到他骨骼的美感,“翁嵐天,我也很想你,你知不知道,現在我的一切都亂了。”心中默默想著。
可她不能說出口,若是說了出來,今後在他懷中的便是一具死屍。
“你就算答應了朕,回來吧,還回芳怡宮去。”將她的身子輕輕推開,柔情道。
卻見她搖了搖頭。
“怎麽?”茫然問道,“你還有什麽要求,朕都答應你。”
“我,受太後庇佑多時,不敢忘恩。”輕聲道,也不能擺脫她的脅迫。
翁嵐天低下眼睛,默默道:“太後不是幫你,她是在幫她自己,若不是因為宰相,宰相他。”提起裘瑾便氣得慌。
那老家夥是越來越放肆了,在朝中拉幫結派,因朝中幾位文官與他不睦,便大肆在朝堂之上壓製,做足了宰相的派頭。
“宰相?”疑惑問道。
天還未涼透,殿中靜悄悄的,正好方便他兩人說話。
“唉。”歎了聲癟癟嘴巴,“朕從前便知宰相強權,但朕即位以後已將朝中官位做過改製,六部分權也少叫宰相費心,他年歲也大了,朕想叫他歇一歇他卻不依。”
這就是發展之必然吧,君主集權注定要走過這一段,雖是不同時空,卻也仍不能免。
翁嵐天他不是漢武帝,沒有那樣的烈手無情,所以朝堂之上,後宮之中諸事做的藕斷絲連,若是她有漢武帝的狠手,想來不會有現今局麵。
“我知道皇上仁厚,想要顧全所有人。”安撫道。
這段時候,裘淨妍也看清了翁嵐天的為人,他果真是好丈夫的不二人選,隻不過若是他不在君王之位,便不會有這麽多的負累。
翁嵐天拉著她的手,“有你這句話朕也安慰不少,可即便朕再想顧全大局,也會傷及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