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重孝

  “皇上沒有錯。”堅定道,他肯厚待當初勁敵的妻兒,便是好。


  翁嵐天將她的頭壓下與自己的頭頂著,“妍兒真好。”欣慰道。


  過去種種裘淨妍都沒有怪過他,因為即便是一個人愛你,也沒有資格要求他什麽,況且自己深愛著他,卻也沒有為他做些什麽。


  不如從今日起,為他做些決定,為他少些麻煩。


  身上這毒,所受之苦,都是拜蘇堎所賜,她狠心逼迫,便更不能要她如願。


  “皇上,臣妾知道了,皇上並非是太後親生……對嗎。”抬起眼睛看向他說道。


  聽言翁嵐天便將身子移開,背過臉去,這流言從他記事開始便有,為這話他為維護蘇堎也下令仗殺過宮人,其實已經是公開的秘密,隻不過少有人再說起。


  “我記得在鳳儀宮曾偶遇皇上,那是先王皇後的寢宮是不是。”輕聲說道,“我知道的,皇上很為難。”從背後環住他的身子與他親近。


  繼續道:“妍兒在太後身邊多時,自知太後不是善類,可妍兒沒有辦法,為了在這宮中少受些苦隻能依靠太後。”


  “狠毒之人的恩情怎好領受。”許久才冷冷說出這一句。


  裘淨妍感受到他呼吸的頻率在加快,用力的擁住他的身子,“妍兒不知皇上的心意,是否要秉承報恩之理,永遠順從著。”試探問道。


  可以不理會嗎,翁嵐天不止一次的自問,可答案便是不能。


  即便那人心狠手辣,可她畢竟是為了他,大概也是為了她自己吧。


  “朕又能如何,中原禮儀最重孝禮,朕不能做這不忠不孝之人。”他的身子挺直,聲音冰冷如寒冰。


  “皇上為何要接喬姐姐回宮,就不怕惹太後不高興。”追問道。


  他兩人都知喬念慈因蘇堎所受冤屈,翁嵐天還放不下喬念慈的原因便是虧欠,至於情愛,那已經是許久之前的事情了。


  “皇上百般寬縱喬姐姐,一半顧及昔年情分,一半是因皇上心中愧對,可皇上要永遠這樣為彌補待人嗎。”問道。


  這話說的另有翁機,翁嵐天偏過頭去,心中疑慮又起,“你是什麽意思。”


  話說的過早,便會惹來人的疑心,裘淨妍指導是她逾越了,將身子移開,沒再多言。


  而翁嵐天又覺是自己疑心太重,好容易將話說明,就要與她和好,不想因這小小的插曲毀壞,回過頭去說道:“朕不是不信你,可說到底太後對朕有大恩。”


  輕笑道:“宰相也是,對嗎?”


  翁嵐天無言以對,他的一再寬容卻叫旁人受盡了苦難,喬妃是,麗妃也是,險些就要到裘淨妍的頭上。


  “宰相並非我親生父親,可六王待我卻是真的情深意重。”慢慢道,不論翁嵐天怎樣想,她都是言無不盡,除了她現今困境,是不想讓翁嵐天為難。


  點點頭,“六王不錯,隻是他那王妃對朕一直心存芥蒂。”沉下臉說道。


  “姐姐也隻是一介女流,皇上不要怪罪。”溫聲道。


  他冷哼一聲,“朕自然是沒有怪罪,若是真的怪罪,她還能好端端的在王府?”


  少見他露出氣惱樣子,在這事卻是真叫他上心了。


  “其實朕。”低下眸子,“朕也沒有多氣宰相與六王,你入宮卻是比那二小姐讓朕滿意許多。”說起這個翁嵐天還高興一些,拉住她的手,“能得你一人,即便是受些欺瞞也值了。”


  他的笑容中已經將那孤女的江南弱女忘得一幹二淨,可裘淨妍仍記得,她死的是何等淒慘,屍身腐爛重病不治。


  將心中的淒涼隱藏,麵前露出微笑。


  翁嵐天已經很好了,可再好,仍然讓人心生恐懼。


  天漸漸亮了起來,東海從殿外進來,見兩人正說話,想著宮中是又要變天了,兩位廢妃怕是要重回宮中。


  躬身稟道:“皇上,時候不早了,該上朝了。”


  “好。”答應道,與裘淨妍說道:“朕去上朝,午後過來看你,你就不要出去走動了,正好念慈也在這裏,你兩人也有伴。”


  點頭應著。


  “還有啊,等下陳太醫來給你請脈,你身子太弱了,都是朕對你照顧不周,好好養著。”將手覆在她臉上,愛撫說道。


  提到請脈裘淨妍心頭一緊,可怕會被人發覺,可見翁嵐天說話,也未說什麽,便將這事放下了。


  翁嵐天站起,東海叫了宮人進門替他更衣。


  一樣珠簾在他臉前擺動,許久不曾見了,卻仍然熟悉,就如她初次見到翁嵐天早起更衣早朝一樣。


  眼看著他走出殿門。


  隨著眼神便低了下來,現在太後所交代的事情就算完成了吧,世事難料,她還未來得及全心準備,便誤打誤撞的做成了這事。


  翁嵐天是真的待她好,而這些日子她也看清了,蘇堎始終不及翁嵐天,丈夫才是後宮女人的終身依靠,隻是有如此狠毒的婆婆,這兒媳也不好做。


  她做過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情,若是與她耍些心計,總算不上是狼心狗肺,那人才算得上是真的狼子野心。


  對她不算是不忠。


  翁嵐天走後,才過了一會兒工夫便下起了雪,宮人在殿中加了一個火爐,她臥在床上暖和著。


  平日裏皇上不在乾清宮的時候這裏是沒有宮人的,殿內也隻有她一人。


  口有些渴,想要去倒杯水,正要下床卻見了秀秀進門,“娘娘。”見她要下床走動忙奔了過去。


  “你怎過來了。”笑道。


  怎覺得這小丫頭神出鬼沒的呢。


  “娘娘快躺下,要做什麽吩咐奴婢就是。”忙道。


  隻好依她躺下了,聽她說著,“是皇上叫奴婢來伺候的,說不放心別人。”


  “嗯。”應道,聽言卻覺得翁嵐天的用心呢,“在禦前伺候辛苦吧。”


  她笑笑,替裘淨妍掖了掖被子,“其實也沒有吧,皇上就是叫奴婢準備早膳,平日閑了帶著阿黃隨皇上轉轉。”


  “那阿黃還好嗎?”笑問。


  她點頭,“阿黃好啊,隻不過前些日子又懷孕了,奴婢還是擔心,就怕像上次一樣。”


  “那我來幫阿黃接生就是了。”應道。


  聽言一笑,“娘娘餓嗎,奴婢去廚房給娘娘準備早膳。”


  點了點頭,又聽著她說,“看皇上對娘娘如此,看來娘娘要擺脫現今困境了。”一躬身退了出去。


  歎了聲,解眼前困境,眼神沉了下去,是又要回到這龍潭虎穴當中了吧。


  而再度為妃又與從前不同了,從前是受製於裘柔,現今是受製於太後,終究不能擺脫為人棋子的命運。


  隻是這次,不會再千方百計的避敵了,不在人之上,注定要在人之下。


  翁嵐天既是她認定的丈夫,她必定全心對待。


  天色大亮,喬念慈這一晚也沒有睡好,還是說終於等到了天亮吧,睜開眼便是混沌一片,從床上坐起,才起來便唉聲歎氣起來。


  “娘子醒了,擦把臉吧。”


  也不知這小宮女是何時來的,喬念慈才看著她,抬起眼睛打量著她,“不是說了我有事會叫,不必來伺候嗎。”問道。


  這些宮人她到底有顧及,誰知是什麽人派來。


  而那小宮女依然恭敬,笑道:“東海公公打發奴婢等前來,奴婢怎能不盡心呢,娘子不要為難。”


  也罷,可她卻厭煩極了,從前錦雲宮中便有皇後打發來的人,日日盯著她,可叫她忌憚極了。


  來都來了,趕也趕不走,那便隻能忍了,盯著她將手帕接過,擦了擦臉,又接過漱口水漱了漱口,這小宮女看上去是盡心,將痰盂遞過來,將水吐進去。


  “好了,你下去吧。”輕輕說了聲。


  那小宮女躬身退下,喬念慈眼看著她隻覺得心中不舒服。


  簡單裝扮一番便往寢宮去了,見裘淨妍正靠坐在床上吃東西。


  “姐姐。”見了她叫道。


  瞧著她氣色不錯,總算幫上了她的忙,笑著走到她床邊坐下,“瞧瞧,被人寵著的,在皇上這裏睡。”


  “姐姐你又笑話我,我這不是身子不適才如此,若是平常哪能啊。”羞怯道。


  “好好好,你病了我來照顧你。”將她手中的碗接過,粥也熬得粘稠,還冒著熱氣呢,舀出一勺來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可得好好養著了,瞧你,昨日突然昏厥還吐出口黑血來,可把皇上嚇著了,整夜都守著你。”閑話道。


  “黑血?”疑惑道,她卻不知之後發生了什麽,隻不過身子較前日舒服不少,那毒把她折磨的死去活來。


  點點頭,“嗯,昨日陳太醫來看了,卻說你身子沒有大礙,可嘔出黑血來,倒像是中毒之狀。”


  還好沒診出什麽來,鬆了一口氣,被人知道,隻怕蘇堎會叫她即刻斃命,就連利用都不會再利用了。


  “張嘴快吃吧。”溫柔笑著,見翁嵐天對她好不免失落,隨口道:“我見著皇上卻是對你好,比起旁人呢都好。”


  可怕與她之間再生間隙,忙道:“皇上對姐姐也是好的,姐姐美貌我怎能及。”


  “怎與我說這話。”暢然一笑,“我不是嫉妒,隻是羨慕,皇上對我不過是愧疚而已,從前深情也早就淡了,他身邊來來去去那麽多女子,我知道我在什麽位置。”


  聽她所言裘淨妍也體諒,“這就好了,皇上再接姐姐回宮,就與從前一樣了。”


  回宮,也不光是為了翁嵐天,更有她自己的一番心願,看看在一旁立著的秀秀。


  知道她有話要說,便說道:“你先去忙著,我與姐姐說幾句話。”


  秀秀聽言便退了出去。


  隻她兩人在一處,裘淨妍也是好奇,她怎突然想明白與翁嵐天重修舊好了,上次初冬之時見她,她還是寥落的模樣,才不過幾月時候,竟然轉變的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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