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複發

  “你有話與我直說,我知道你對我的心思。”溫柔道,性子原本柔和,也從來沒與宮人動過氣,問道:“你也看著六王妃待我不好了?”


  有了她這話芳兒便也大膽說了,“豈止是不好,六王妃待娘娘哪像是親姐妹,好似看成下人一般,就是娘娘待奴婢都沒有這樣盛氣淩人的。”


  笑笑也就過去了,“家中有沒落之勢,她心中不痛快也屬正常,我倒是不與她計較。”


  “娘娘從來好脾氣性的。”芳兒應道。


  午後小睡,朦朦朧朧間聽著宮人進殿稟告:“陳太醫求見。”


  呼出口氣應道:“請進來。”緩了緩神便起來了,靠坐在軟枕上,撩起袖子看了眼,那紅線又在向上長著,今日精神又有些不好。


  便見著陳草木紅著眼眶走了進來。


  “你這是?”見他神色哀怵,也不知是因為什麽惹得他傷心了,忙將他拉到床邊坐下,“怎麽了?”


  有段日子沒見,昨日見著了也沒問他好不好,反倒劈頭蓋臉的一頓埋怨。


  “娘娘。”陳草木欲言又止,才開口又將嘴巴閉上了。


  想著也不該是他家中有何難處,他說過本是孤兒,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還有什麽能惹他傷心的。


  還未將話說出口眼淚便淌了下來,急著問道:“可是太學那邊有什麽難解的事情嗎,你個大男人哭什麽,惹得我著急,你說啊。”


  陳草木抹了抹眼淚,弱聲道:“太後的身子日漸虛弱,我竟束手無措。”


  那時在太後宮中住著,便知道他對蘇堎的感情非比尋常,從前自己身子不適也沒見他這樣,“太後不是才病愈,我那手術做的很好,還有什麽問題嗎。”


  靜了會兒才聽他開口,“似乎是有複發的症狀,與先前一模一樣,而且似乎比起先前更加厲害。”說到此處陳草木忙擦掉了眼淚,“我讀娘娘所寫醫書,得知這種病叫做腫瘤,是可能複發的對嗎?”


  聽言裘淨妍點了點頭,“是。”


  “那娘娘可有辦法,再為太後治療一次?”急切問道。


  裘淨妍看著他眼中閃動的淚光,雖然心裏也跟著著急,但是這種病不是說能治便能治好的,腫瘤也分良性惡性,如果是惡性,即便開刀幾次都是防不住了。


  “你可為太後仔細看過了?你研習外科有一段時候了,這病總能看出好壞來。”沉下性子問道。


  若是蘇堎,她還真的不願為她再診治,單單憑她如此狠毒迫害,為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將他人的生命玩弄股掌,裘淨妍從心底早就生出要她死的心。


  可陳草木對她情深意重,這狠話對他卻是說不出口去。


  “微臣。”陳草木垂下頭,顫顫巍巍的說道:“我不知,我看著不大好,若是以古醫來看,太後她也活不過幾月了。”


  幾月?也太長些,恨不得她即刻便死了,那麽裘淨妍也不必再去做害人性命的事情。


  “既是如此,我還有什麽理由再去看呢。”裘淨妍遲疑了下還是直說了,不光是她不想為蘇堎診治,而是陳草木也親自看了,他說不大好,那便是不必再治,即便再開刀也是徒勞無功。


  再者,這後宮若是沒有蘇堎在,皇後便再也猖狂不起來了,而翁嵐天在朝堂之上也能輕省不少。


  “可娘娘,我從前但凡遇到我說不可治,娘娘都有回天之力。”忙說道。


  裘淨妍淺淺笑著,看著窗口落日餘暉,緩緩道:“從前,你我經手最多便是女子臨盆,至於生產,也就是將孩子從母親的肚子裏取出,這哪裏算是回天之術。”


  陳草木再沒言語,她也默默的不說話了,她絕不會為蘇堎在診治,受她挾製,每日受鑽心之痛,恨不得她早早歸西。


  提起蘇堎,便想到了今日翁嵐天與她所說朝堂之上的事情,還真是蹊蹺的很,朝中權臣竟然將錯處找到了自己身上。


  而聽著翁嵐天說,那幾位挑事的,公子小姐都在太學當中研習外科,這倒是方便了,若是叫陳草木與曹寅,莫林幾個問詢,興許還能問出些什麽來。


  “太後若是好生養著,依你所說還有幾月時間,興許還能更長,可我。”斜眼看向他,“隻怕是又要遭難了。”


  “嗯?”聽言陳草木便將注意力放到了她的身上,“又有什麽禍事嗎?”


  裘淨妍低下眼睛,將這事與他說了,後又補充道:“你那些寶貝學生們啊,他們父親可是給我出了難題了。”


  “這朝堂之上,怎又衝著娘娘來了呢。”隨著說道。


  “我也是奇怪,到底是什麽人在背後使得壞,竟然懷疑起我的身世來。”眼神靜住,從前遭難,讓她格外注重有關她身世的事情,這次衝著自己,也是衝著裘瑾。


  “娘娘的疑惑微臣明白,微臣這就找那幾位小姐公子,讓他們到家中問個清楚,娘娘可要見一見他們?”問道。


  不必把話都說出口,陳草木便替自己都想到了,溫和一笑,“那也好,好歹是給她們做過一場解剖的,也算半路師傅。”


  聽言笑道:“曹寅倒是常問起我那位師弟,想問他是在哪裏隱居,還想要拜訪拜訪。”


  “恐怕是見不到了。”應道,又勸道:“你也別為太後的事情再多思慮,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態。”


  陳草木點了點頭,呼出口氣道:“從前太後病發我還懵然不知,而現今察覺又無能為力。”


  他臉上滿是哀傷,而裘淨妍在想,從前發覺太後病症卻是她一而再催促陳草木去救治,到如今不願救治的人卻成了自己。


  “好了好了,看你這麽不高興,留下和我一起用晚膳吧,我得看著你把這頓飯吃下去才放心。”溫聲說道,將下巴枕在他的肩上。


  見此舉動陳草木忙往後躲,“不可不可,微臣不敢當。”這是皇上的寵妃,他怎能有此親近的舉動。


  見他這樣子便嗬嗬笑了起來,“你啊,這又沒有別人,你我還拘束著嗎。”


  陳草木驚得跪到了地上,“娘娘千金之體,豈是我能沾染的。”


  “這哪裏是沾染,我當你是大哥,也視你為知己,與你親近又怎樣。”說著便伸出了手。


  他遲疑了下,如小姑娘一般怯怯的將手掌搭了上去,被拉起。


  歇了一個下午,裘淨妍也精神了不少,便下床了,又說道:“今晚和我一起用膳,可不準走。”


  走到桌邊到了杯蜜茶喝,陳草木愣在原地,弱聲道:“皇上不是還要來,微臣怎好在此用膳。”


  “朕來你怎麽不能一起用膳。”


  突然傳來一聲,陳草木被驚了一跳,忙跪到地上見禮,“見過皇上。”


  又突然來了,裘淨妍這口水沒咽下去便嗆著了,緊著咳嗽,翁嵐天奔到她身邊,為她拍著背,“你小心些,朕來也不用高興成這樣。”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取笑道。


  裘淨妍惱的錘了他一下,“皇上盡是取笑我。”


  陳草木看著他兩人的樣子也隨著笑了起來。


  翁嵐天也從未將他當成奴才啊,一邊笑著與他說道:“今晚就留下,咱們三人一同用膳。”


  這咱們說的好順口,陳草木卻覺得一時承受不住,依然恭敬應道:“是。”


  飯菜擺上了桌,西宜也都幾個月大了,便叫乳母抱了來在身旁,裘淨妍一邊吃著,一邊喂她幾口小菜。


  “公主年幼,腸胃嬌軟隻怕吃不了這些吧。”陳草木隨著說了句。


  裘淨妍隨著給陳草木的碗裏添了口菜,“不會啊,西宜的都有四月大了,也能吃些。”


  “聽聽這是多放心的娘親,旁的女子生怕女兒嚼不碎,恨不能放到嘴裏咬碎了再給孩子吃。”翁嵐天跟著取笑道。


  “那我這樣給西宜吃,這菜裏的營養都沒有了,還不如要孩子自己嚼碎呢。”裘淨妍輕笑辯道。


  見著他夫妻兩人感情這樣好,陳草木倒覺得自己多餘,便悶聲吃飯隨著附和兩句。


  吃著飯西宜便大哭不止,裘淨妍接到懷裏哄著道:“臣妾先送公主回去。”便離了飯桌出去了。


  眼看著裘淨妍抱著孩子走了出去,翁嵐天的臉上是掩不住的微笑,陳草木看的出他兩人是真心相待,就如平常夫妻是一樣的,少見兩人中間有宮規身份阻隔。


  翁嵐天斟了兩杯酒,遞到陳草木麵前一杯,“整日忙的不得空,難得有人陪著喝一口。”


  “微臣不敢。”忙拒了。


  翁嵐天冷下臉來,“你這是不給朕臉麵嗎,要你喝,喝了就是了。”隻說這一句便仰頭將杯中的酒幹了。


  陳草木見著他將酒幹了,便也勉強著灌進了喉嚨,而一直在宮中當差的,根本滴酒不沾,這一口下去便被嗆著了,咳得臉上一片紅。


  翁嵐天舔了舔牙齒,展開胳膊摟住了他的肩膀,“是朕強求了,看來你是滴酒不沾啊。”


  “微臣慚愧,實在是太醫院禁令不準飲酒。”一邊急著咽了口唾沫,嗓子眼裏火燒火燎的。


  裘淨妍將西宜送回乳母那裏哄睡了便回了殿中,見著他兩人勾肩搭背的抿嘴一笑,“皇上是與陳太醫做什麽呢,這是灌陳太醫酒了?瞧臉上紅的。”


  翁嵐天輕輕一笑,便自飲自酌去了,裘淨妍也不攔他,不時為他添幾口菜。


  等著吃的差不多了,翁嵐天便吩咐道:“將飯菜都撤了吧,上些甜羹來。”


  東海應了聲:“是。”便吩咐宮人去做了。


  三人喝著甜羹,翁嵐天想起蘇堎的身體,便問了句,“太後她身子如何,這段時間也一直是你照料,朕今日見著臉色不大好。”啜一口甜湯。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