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早就料到這樣的結局
雖然早就料到這樣的結局,雖然是她選擇了這樣的未來。可當它到來,依然很讓她傷懷。
她在回春醫館出了會兒神,等雨停了,到雪秀那兒看看她,和她告別。
雪秀知道她一走幾年都不會回來,展不住就哭了。裘淨妍替她擦著眼淚:“別哭了,又不是以後都不得見。”
“可你這一去,我們幾時還能再見麵,你心裏也沒個數。”雪秀抽抽噎噎。
“你在這裏,還有你的孩子,我總也要找時間回來看看你們啊。”
“真的?”雪秀這才破涕為笑,“可別一去就十年不回來。我一定會恨你的。”
“我不會。”
“你見過那一位了沒有?”
知道她指的是司辰,裘淨妍點了點頭。雪秀道:“真的?見麵了,他還肯讓你走?”
“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勉強沒有意義。隻能讓曾經真誠以待的人反目成仇。”縱然有不甘心,還是選擇了放手。
“他能讓你走那就好了。”雪秀緊緊地握住她的手,“以後好好的。隻要知道你在別的地方也好好地過日子,我就安心了。”
雪秀念念叨叨地叮囑許多,好似往後就沒機會再見到她了似的。裘淨妍都一一地應承下來,一直到用過晚餐,由孟華送她去回春醫館。
雪秀沒有出門,在門裏擦著眼淚。
孟華和裘淨妍各駕著一匹馬,到回春醫館門口,孟華才道:“你明天就離開了?”
“是。”
“既然真的要走,我也不說別的什麽了。裘淨妍,你保重。”
依依惜別的話他們都不常說,人生何處不相逢,誰能料到往後的事。一句保重已經足矣。
回到傅明琛的小院子,一股子香氣彌漫出來,裘淨妍用力吸了吸:“是什麽味道?”
傅明琛道:“一種讓人提神的香料。聞著沒覺得不適吧?”
“不會,很好聞。”裘淨妍笑道,“原來傅大哥你家不是隻有藥材啊。”
“什麽話,說得好像我的生活中隻有中藥。”
裘淨妍笑了。傅明琛遞給她一杯還是溫熱的紅棗水,兩人坐在藤椅上。
“明天你就要離開了。這一去沒有幾年都不會再來吧?”
“我不會忘記你們。”
“要記得給我寫信。”
“好。我們往後就靠寫信,不要斷了聯絡,”裘淨妍捧著杯子,沉默了半晌才道:“傅大哥,多進宮陪陪他。好不好?”
“好。你不用太過於擔心他,他畢竟有很多事情要忙,國家大事比起兒女情長,他更知道哪些更重要。他總是很冷靜,縱然一時不快樂,也很快就能坐那些事情裏走出來的。”
“我知道。他會好的。”
“隻顧著他,那你呢?”
“我?我一向冷心冷麵,不會痛。”
“你……你這個傻瓜。”
裘淨妍笑起來,笑著笑著,她便把頭埋進膝蓋,不再說話了。良久,一個人影靠近過來,輕輕地摸著她的腦袋。
好久,裘淨妍才抬起頭。帶著杜若香氣的手帕遞到她麵前,她接過來擦了擦濕漉漉的臉,帶著濃濃鼻音說:“謝謝。”
“那個護送你的人明日會來接你麽?”
“不會。我們有辦法聯係上,你別擔心。”
“以後若有什麽事都可以來找我。不過,最好你不要有什麽事。”傅明琛微笑,“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明天一早就要走,是嗎?”
他點點頭:“那我替你準備些幹糧,明天一早帶過來。”
“傅大哥,謝謝你。這些年,謝謝你。”
他伸手捋了捋她的碎發,“你都說我好像是哥哥,如同親人,又何需言謝。更何況其實我什麽也沒做。”
傅明琛離開了,小院子隻剩她一個人。她留在金都的最後一晚,下次是何時再來,她不知道。她心裏有淡淡的愁緒,想著白日裏司辰那些絕情的永不相見的話,心裏涼涼的,沉甸甸的。
再見,司辰。保重!你一定要好好的。
裘淨妍潦草地睡了一夜,天大亮時方才起床。院子裏有淡淡的米香,傅明琛已經來了。他收拾了個包袱給她,裏麵裝滿幹糧。
臨行前,傅明琛從懷裏拿出一封信:“對了,這是昨天送到回春醫館的給你的信,昨晚忘記了給你。”
裘淨妍接過來看了看,陌生的字跡,信封沒有落款。她拆開信看了看,頓時麵色一變。她將信折好,放回衣兜裏。
整好行裝,裘淨妍牽上馬與傅明琛走到巷子口。“不用送。你送我到城門我會難受。”
傅明琛點頭,“好。我不送。到了落腳的地方給我寫信。”
“一定。再見。”
裘淨妍跨上馬背,看了看傅明琛。他並不看她,隻望著地麵。她再次告別,揮動韁繩,馬兒跑往前飛跑,去的卻不是城門。
而是,質子府。
風馳電掣地前往質子府,拴好馬,裘淨妍輕車熟路地翻牆而入。他住的院子裏沒有人!推門進了他的寢殿,也依然沒人!空蕩蕩的,連侍女都沒有見到。裘淨妍驚訝,就算蘇洛被抓走,怎麽會連侍女,或者一個侍從都見不到?
早上傅明琛給她的那封信是告訴她,蘇洛被抓走了,在“他”手裏,要找蘇洛就去“正天苑”。“他”是誰,裘淨妍不知道!這個人膽子夠大的,居然敢綁走質子!但是,綁走蘇洛為何要寫信給她,而不是給齊國、不是給宋皇宮裏的人?這背後又有什麽樣的陰謀?
裘淨妍肯來是因為蘇洛的身份還沒有確認!他究竟是不是寧致遠還沒有答案,所以在沒有弄清楚他是不是哥哥之前,她沒有辦法視而不見!
她到他的書房,案上有一幅青丹,畫的是明眸皓齒的年青女子,邊上幾行小楷: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裘淨妍怔怔地望著字跡半遇,指尖撫過已經幹掉的墨水。離開書房後在質子府裏轉了一圈,總算遇到個活人,她看到裘淨妍呆了呆,隨即顫聲問:“你是何人?”
裘淨妍直接無視地走了,那侍女半天才尖叫道:“有刺客,有刺客——”
裘淨妍歎了口氣,心想蘇洛的日子過得一定很不如意,府裏空蕩成這樣,興許他被擄走了府上的人都不知道。
她轉念又想,會不會……其實蘇洛根本不是被擄,而是心甘情願地走掉的?
如果是這樣,那背後又有什麽謎局?離開質子府後,她花了一刻鍾時間思考。首先猜測擄走蘇洛的會是誰?
第一個浮上腦海的,是蘇晟;第二個浮上腦海的,還是蘇晟。如果真的是蘇晟,他最終的結果,一定又是讓她去殺司辰。她冷靜思考的結果,還是決定去一趟“正天苑”。
裘淨妍對金都其實很不熟悉,“正天苑”是哪兒,她連聽也沒聽過。問了幾個路人,在他們的指引下才到達位於南城門的“正天苑”。
非常宏大的寬闊建築,寶相莊嚴,是禮佛之地。
裘淨妍心裏微微一動。把蘇洛羈押在佛門禁地?擄他的做壞事就不怕遭報應嗎?!
裘淨妍把馬係在巷子深處,躍上一處屋簷,蹲在牆頭望著正天苑裏麵。裏麵靜悄悄的,好似一座空城。寬闊的廣場上有一尊佛像,而屋子後麵還連綿了好幾個院子,蘇洛會是關在哪一個地方?
她係緊身上的包袱,貓著腰,迅捷地在窄窄的屋簷上奔馳。她躍過廣場,到後麵的一個院子。
依然沒人,靜悄悄地。
裘淨妍不禁想,為何沒有人呢?“正天苑”裏很幹淨,一定是有專人打掃供奉的。沒人走動,是不是因為被控製起來了?
裘淨妍再奔到下一個院子,依然靜悄悄,毫無人跡。一共五個院子,沒有一個院子裏有人。但她想,在每個廂房裏必然都有人在。她選了最後一個院子跳下去。
從高處落下來的聲音仍然驚動了屋子裏的人。
“好像有什麽動靜。”男子的聲音從房間裏傳出來。
裘淨妍迅速躲到角落的梵爐之後。她看到有人走進視野,張望了一眼,沒有任何發現又回屋去了。
那個男子穿著宋國樣式的深衣,不是她見過的人。這些人,與蘇洛會不會有關係?
裘淨妍思索了片刻,貓一樣從穿堂越到第四個院子。
她緊緊地貼著廂房,打算進去探查一番。廂房裏靜悄悄地,裘淨妍捅破糊窗的紙,偷偷往裏麵看。
沒有人。
她換到相鄰的兩個廂房,裏麵依然沒有人。她不由想,莫非,隻有那第五個廂房才有人?
她到第三個以及第二個院子,廂房裏通通都沒有人。看來,她的猜測沒錯。第五個院子才有人。
那麽,蘇洛是被關在那裏了?
忽然間,她聽到腳步聲,連忙潛進一個廂房,把門輕輕關上,閃避在暗處。
“好像有人進來了。”外麵有男子的聲音傳來。
“怎麽可能?若是有人進來我們肯定知道,誰的速度能跑得那麽快。”
“也對。總之,主子交待了,我們要甕中捉鱉,千萬別成了打草驚蛇。”
裘淨妍擰著眉頭。甕中捉鱉?她是那頭鱉?她沒什麽價值,蘇洛也根本用不著捉她。難道他們的目標另有其人?
在沒有確定他們究竟在演唱一出戲時,她還是不要輕易現身。至少要搞清楚是誰擄走了蘇洛才行。
她在暗處,思路在一瞬間形成。她在廂房裏張望一眼,就近抽了一本書,往廂房的門砸去。
“哐”得一聲砸中大門,又掉落在地。在寂靜的地方,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腳步聲又近了:“我說有聲音吧,從這個房間裏傳出來的。”
“進去看看。”
裘淨妍迅速到門後麵。有個人推開門,邁進門檻,看到了地上的書:“怎麽有本書掉這裏。”
另一個人也跟著走進來,裘淨妍瞬間出手,一紀手刀劈向離她最近的那個男子,他軟軟地倒了下去,另一個大賅,正欲大叫,裘淨妍的劍已經到他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