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質問
“果然是她。”秦紅月麵色陰沉,一字一句吐出這四個字。
蕭紫宸麵色也是陰沉無比:“她不是被杖則八十,躺在宮裏?”
“她手下的那些人,手段心眼,或許宸王你都不知道罷了。”秦紅月冷冷丟下這話,赤著腳直接拉了蕭敬哲的衣袖就朝門外走去,一邊說,“帶我去看綠珠。”
三人急匆匆地去了房內,裏麵藥香繚繞,卻依舊可以聞到空氣裏淡淡的血腥味,秦紅月剛剛踏入房內,就臉色一白。
床上那人,不是綠珠又是誰。
隔了一段距離,她都可以看清她臉上那些傷痕。
腳步一頓,她繼而才緩緩地走過去,指尖微顫,身後蕭紫宸微微皺眉。
“公主……”蕭雲晨的聲音包含愧疚。
其實這人並不是他找到的,是那西漠使臣找到而後才讓人來告知他罷了。
他對綠珠這人也充滿好感,如今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裏自然也不好受。
秦紅月蹲下身,赤著腳,隻覺得渾身冰寒,她緊緊地握住了綠珠的手,看著她原本姣好的麵容此時盡毀,雙眼緊閉,眼角下都是烏青。
明明離開才不過幾天,她就已經變成了這樣,她明白清楚蕭心蘭的那些手段,如今看著綠珠這樣,竟然都不敢去想這幾日她到底遭受了怎樣的非人折磨。
唯有指尖輕顫,嘴角發白,說不出話來。
如果她早一點找到她的話,如果她不去參加什麽該死的賞菊大會的話……
從她重生開始,周圍人對她百般算計,蕭紫宸不相信她,蕭心蘭嫉妒她,太後一心拉攏她,隻有綠珠,隻有綠珠才是真心實意地對她好。
如今她也出事了……
如果不是因為她,綠珠根本就不會這樣。
揪住被子的手微微用力,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絲毫未發覺已經出血,淡淡的血腥氣在嘴裏彌漫著。
蕭紫宸終於發覺到她的不對勁,快步上前,一把攬過她肩頭:“玉彩靈,你冷靜點!”
冷靜什麽?
她應該冷靜什麽?
綠珠如今變成這樣,一半因為她,一半因為蕭心蘭。
如果她出了事,怕是這輩子她都無法原諒自己。
蕭紫宸一瞬間大憾,他摟著秦紅月,看著她死死咬住下唇的堅強模樣,心裏突然就有些不忍。
莫名的,就讓他想到了那個人。
從前出事的時候,她也是這樣一言不發,自己擔著一切。
大夫收了東西走上來,歎了口氣:“人是昏迷著,雖然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但是意誌力不好,能不能撐下去,懸。”
秦紅月腿一軟,硬生生地將尖利的指甲掐入肉中讓自己冷靜下來,而後一字一句,隻覺得腦子裏嗡嗡一片,雖在說話,卻什麽也聽不清。
“你是什麽意思?”
大夫微微一怔,看著麵前的女娃,心裏突然一㑧,結巴道:“就是說……這位姑娘的傷勢不重,最重的病是在心裏,她雖然昏迷著,恐怕咱們的對話卻是聽的一清二楚的,就是不知道他到底願不願意自己醒過來了。”
說著,似乎還怕她為難自己,飛快地收了自己的東西,提了藥箱就匆匆出去了。
蕭雲晨在身後說:“公主,你切莫太過傷心,大夫都說了,綠珠已經無大礙,隻要好好修養,一定會度過難關的。”
秦紅月卻置若未聞,滿腦子裏都是綠珠剛才那副虛弱的樣子,不知道她到底遭受了多大的折磨,甚至連她都不敢想象……
天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抑製住心裏的火氣。
此時房間內隻有他們三人,蕭紫宸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眼神驟然冰冷,就連攬住秦紅月的手都微微鬆開,而後他一頷首:“你出去,我同公主還有話要問。”
蕭雲晨愣了愣,有些不放心一般看了兩人一眼,不知是猶豫什麽,薄唇輕齒,卻最終什麽都沒說。
他轉身,折了出去,掩蓋了房內的一切。
而房內蕭紫宸突然鬆了手,整個人氣勢都淩厲起來,眼神陰厲地盯著秦紅月,薄唇輕抿,卻不說話。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想什麽。
這樣的氣氛實在太過壓抑,況且如今她再待在這裏對綠珠的病情也毫無幫助,不如就離開這裏,還她一個安靜養病的地方。
可是她這樣想,卻不代表著對方也會這樣想。
就在她剛提步準備出去的時候,麵前一雙手一攔,直接就斷絕了她所有的後路。
秦紅月此時心裏煩躁,不想同他再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眉頭一皺:“王爺這是為何?”
蕭紫宸沒說話。
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事不關己的樣子,似乎隻有關於“那個人”的事情,才會勾起他一星半點的情緒。
魔怔了一般,她突然就有些嫉妒那個從前的自己,那個能被他放在心尖尖上,不管她做了什麽事都會站在她這一頭的蕭紫宸。
就算是一個大人,背負著重擔,也獨獨隻想要屬於自己一個人的偏愛。
她瞪大了眼睛,隻覺得酸澀的厲害,不知是不想然後某種液體流出來一般:“王爺這是做什麽?這裏已沒有旁人,王爺若是有話,大可以直接一問。”
這次的蕭紫宸終於沒有沉默了,他慢慢開口,聲音裏竟然摻雜了一絲顫音,不過極輕微,讓人根本就聽不出來。
“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他開口。
秦紅月一怔,有些沒反應過來,她以為他會問很多東西,比如沈信,比如綠珠,比如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可是他一開頭,就是問她到底瞞了他多少事情。
其實也沒有多少事情,隻不過她說了,講了,他也並不會真的聽。
索性就不如不說了。
如今他一提這個,她就覺得眼睛都酸澀著厲害。
因此她顫抖著聲音,一直道出了她藏在心裏,一直未說,也一直未敢說的東西:“王爺,你確定,我如果說了的話,你真的會信嗎?”
蕭紫宸一愣。
他愣住並不是因為她說這話,而是她的表情,帶著不甘,帶著憤怒,最後卻又歸於平靜。
仿佛一次次失去了希望,之後的那種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