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心裏話
“你從未告訴過我。”聲音有些幹澀,他最終開口。
“可是你也從來沒打算信我,”秦紅月苦澀一笑,“竟然你從來就沒準備信我,那我為何還要告訴你。”
那一瞬,她臉上那些苦楚都消失不見,就仿佛從來沒有露出一般,恢複到那種淡漠如水的樣子。
說到底,這時的她,反而比他還要冷漠三分。
蕭紫宸不知自己如今是什麽感受,本能他覺得自己不該信這個女人說的一切,卻又在心裏隱隱盼著她能解釋,又或者,他已經將她當成了紅月……
不,怎麽可能。
他回過神來,眼裏的那些迷茫退下,逐漸清明。
世上隻有一個紅月,而她卻已經死了。
他竟然如此該死,竟然會將旁人錯以為是她。
他會有這些想法,不過是因為玉彩靈要和自己複仇,身份也是他的未婚妻,有了她西漠公主的這層身份,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時,就比較容易。
“你可以告訴本王,而不是告訴旁人。”
“他是宸王一母同胞的弟弟,不算外人。”她反駁道。
蕭紫宸沉默,手一鬆,那綿薄的布料就從他手中滑落,他的心裏驟然一聲歎息,莫名就覺得,這人雖然在自己麵前,卻如同隔了千萬裏一般。
竟然這些沒法知道答案,不如就問其他的。
“你為何會知道那些布防?”
秦紅月一愣,明白過來他說的是早上自己寫給他的那些東西。
她寫的時候就明白,縱然他收下了,心裏肯定也存了三分懷疑,就是今日不問,明日也會問她。
措辭她早就想好了,一股腦地說出口,全推在了自己身上,說是紅月告訴她的,再零零散散加些在東辰安插的探子這些鬼話,乍一聽倒是真極了。
反正已死之人,總不可能再把她從墓裏掘出來問問吧?
她篤定地看著蕭紫宸。
蕭紫宸臉色陰沉,也不知道是信或者不信。
早就在他心裏,就覺得玉彩靈說的話裏,十句裏麵有八句是信不得的。
可是她那些布防太真,明眼就可以看出不會有半分虛假,再加上是生前紅月告訴她的,紅月是太後蕭敬哲那邊的人,知道這些也正常。
可是心裏依舊存了疑心,狐疑地看著她。
她說的一切都滴水不漏,完美地讓人懷疑真假。布防是真的他明白,可是總覺得玉彩靈還隱瞞了他些什麽。
這種淡淡的熟悉感……
太過於自然,反而在他信以為真的時候突然打破,有種刻意而為的感覺。
“你跟我來。”他沉聲,收回目光,轉身朝外走去。
秦紅月心裏雖然擔心綠珠,卻也知道待在此地也毫無辦法,歎了口氣,就跟了上去。
蕭紫宸一路兜兜轉轉,太陽斜斜穿過樹縫打在地上,留下一地斑駁,她跟在身後,七轉八繞的,開始還沒認出什麽,最後才發現這是上次去往祠堂的路。
不知道怎麽的,重生之後,她的疑心也變得重起來。
這裏連個打掃的小廝婢女都沒有,她總覺得他帶自己來這裏,是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滅了她的口。
到時候隨意找個借口,西漠再塞來一個貌美公主,隻是她就沒有這麽好運,不知道還能不能活過來了。
她越想越心驚,越想越覺得麵前的蕭紫宸麵目可憎,就差手裏再揣把刀,就可以直接殺過來了。
偏僻的地方。
空無人煙的角落。
隻有兩人走著。
而且對方早就看她不順眼好久了。
她咽了把口水,腳步漸漸慢了下來,正準備開口。
“到了。”前方聲音如同一根冰冷的線,不帶一絲感情。
秦紅月一愣,順著他的方向朝前望去,那裏有一座孤墳,甚至連牌位都沒有。
可是周圍卻很幹淨,一看就是經常來清理,甚至連雜草都沒有一根。
這是?
一個答案呼之欲出,卻卡在喉嚨遲遲不肯出來。
“這是紅月,”蕭紫宸慢慢道,蹲下身,目光一瞬間如水般溫柔,“她躺在這裏,由我親手埋葬。”
那天下著雨。
他從千裏之外的邊疆趕來,哪怕他快馬加鞭,一路跑死了三匹馬,也最終沒有追上那輛和親的馬車。
他心愛的姑娘穿著嫁衣,明明畫著精致的妝容,卻慘死在路上。
她渾身泥濘。
他抱回了心愛的姑娘,在自己府裏尋了個最安靜的地方,將她親手埋葬了下去。
“你知道嗎,我曾經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疼著,邊疆的姑娘一個個大膽火辣,半夜爬進我被褥的不是少數,可是那樣的美人站在我麵前,我心裏想著的,卻還是她。”
“我因為她去了邊疆,因為她放棄皇位,也因為她放棄了榮華富貴,別人都說我是天下最大的傻瓜,為了一個女人而已,甚至如今還要困在蕭敬哲太後一行人手下。”
“可是我不後悔,”他頓了頓,手摸上那chao濕的,還帶著微微shi潤的新土,“那天我看著她,最後一次見她,我覺得天地都失去了顏色,權利,地位,我的命,其實都遠遠不及她。”
秦紅月心頭大憾。
往日的蕭紫宸在她麵前,永遠都是內斂沉默的,這些情緒,甚至旁的情緒,他都從未流露出半分。
如今看著他跪在這裏,訴說著自己多年的心事,這些如同山一般壓在他心頭,多年未曾訴出的心事。
她沉默著。
她沒有一次不像現在一般後悔,痛恨著自己。
秦紅月,你以前做的都是人事嗎!心被豬油蒙住,分不清到底誰是真的對她好誰是假的對她好,最後害了自己,也害了他人。
“王爺……”她慢慢開口,如同被刀割強行擠出來一般難受,“紅月泉下有知就,不會怪你的。”
她永遠都不會怪你的。
蕭紫宸笑了笑,唇角微微勾起,卻沉默了。
風聲刮過竹林,帶起陣陣涼爽。
“公主,你知道嗎,從她離開我開始,我的心裏就再也裝不下旁的東西,我唯一最想做的,就是替她報仇,替她完成未了的心願。”
秦紅月沒說話。
事實上,她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了。
“我會的,”她說,“我會幫你報仇的,紅月是我的至交好友,若不是因為她,我也不會千裏迢迢來到西漠了。”
這是最後一個謊了。